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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日(下) (8)

就能把燕文打得下不得床?你就是這麽當師兄的?若非是你一直縱着燕傑,他膽子能那麽大嗎?在府裏,師父眼皮底下,就跟冷家的人打一塊去了?

多大的人,居然還拳打腳踢地滾一起去了,把人家冷家大公子冷小棉打得鼻青臉腫地,人家好歹也是客人,有你這麽當主人的嗎?你這當師兄的不知道丢人?

哦,對,要是燕傑輸了,你才覺得丢人。哦,燕傑贏了,燕文打他,你就看不下去了。還敢把燕文打得下不得床,你行,我一腳踢死你得了。

小卿心中的千言萬語,彙聚成狠狠一腳,踢到燕月小腿上。

燕月痛得直咧嘴:“可是,這件事情,燕文已經打過燕傑一次了。”

燕文不知道為了什麽,前一晚上還照顧燕傑呢,第二天上午,又暴揍燕傑,偏讓燕月看個正着,當時那場面,讓他不打燕文,太難。

鏡頭回放:前天一早。燕月恭敬地跪在小卿身後,給師父叩頭請早,師父單留下了小卿院子裏跪着,揮手讓他們散了。

燕月當然先回院子去看燕傑。他知道燕傑昨夜有燕文照顧,但是淩晨的時候,燕文就趕回抱龍山莊去給義父請安去了。這也是昨日師父命的。

因為燕文被小卿派出去辦事,回來後,直接來府裏複命,給師父、師叔請安,本該立刻趕回山莊去見義父周棋的,卻因為打了燕傑,所以留下一晚,故此,今一大早,燕傑還在睡夢中,燕文就回抱龍山莊去了。

但是,令燕月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才跨進院門,就聽見院子裏傳來奇怪的聲響,錯了,是熟悉的聲響——板子打在肉上的聲音,和燕傑壓抑不住的呻/吟聲。

轉過影壁,面前的景象讓燕月大吃一驚,随即怒氣上湧。

可憐的燕傑雙手被綁着,被一件已被撕碎的長袍吊在垂花門拱上,身體筆直地垂着,燕文手裏拎着一米多長的紫竹板子,正一下下狠打在燕傑早都血跡斑斑地屁股上。

随着燕文的抽打,燕傑的身體就會搖晃一下,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抑制不住地呻/吟。

“燕文!”燕月喝了一聲。

燕傑聽到師兄的聲音,勉強擡起早被汗水濕透不知多少來回的頭,一縷縷地頭發濕漉漉地沾在腫脹不堪的臉上,嘴邊還帶着血跡,顯見是挨了不少耳光。

咧了咧嘴,燕傑用口型喊了“師兄”,眼淚噴湧而出,就那麽可憐巴巴地看着燕月。

燕文聽到燕月的喊聲,停了一下。擡頭看燕傑的模樣,手裏的板子再次狠狠砸到燕傑身上。

這回燕傑沒有準備,身體猛地一顫,一聲慘叫。

燕文喝道:“收聲!再敢出聲,我扒了你的皮。”

燕傑吓得連話也不敢說,只是忙着點頭。

燕月心頭火起,手裏銅錢飛過,人已經掠過去,一把将落下的燕傑抱到懷中:“又因為什麽事,你要把他扒光了吊起來打?”

燕文猶豫了一下:“師兄,燕文教訓弟弟,請師兄就當沒看見吧。”

燕傑不敢說話,背着哥哥,手卻緊緊抓住燕月胳膊,求饒道:“哥,小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哥饒了小傑吧。”

“你還知道錯!還敢求饒!”燕文忽然一把扯過燕月懷裏的燕傑的頭,狠狠地給了燕傑一個耳光。

燕月怒了。一揚手,“啪”地,給了燕文一個耳光。

燕文愣了,燕傑也愣了。

燕傑想從燕月懷裏掙出去,想往地上跪,眼淚吓得噼裏啪啦地掉:“師兄別打哥,是小傑的錯,小傑該打。”

燕文也有些火了:“師兄,燕傑是燕文弟弟,就是沒錯打他,燕文也有這個權利,何況……”

“我是你師兄,你是我師弟,我是不是也有權打你。”燕月冷冷截斷燕文的話:“何況,你對師兄不敬?”

燕文微愣了一下,就地跪了下去,将手裏的紫竹杖舉過頭頂:“請師兄教訓。”

燕月還真沒打過燕文,而且這時候,好像也不是打他的時候。

燕月沒理他,将燕傑抱進屋內,不僅香溪不在,其他幾個小丫環也沒在的。燕月想去拿藥,身上的衣襟卻被燕傑拽着,燕月一愣,心裏更疼,小傑被燕文都吓成這樣了。

哄了燕傑放手,燕月剛想起身,燕傑又攥緊了燕月衣服,原來是燕文進來了。

“哥,別打小傑了。”燕傑往燕月身後縮。

燕文其實是想來看看,看了燕傑模樣,不知為什麽,心裏又是火起,一敲手裏的竹杖,喝道:“滾下來跪着。”

燕月過去,一把搶過竹杖,一揚手,啪地一杖,打在燕文小腿上,燕傑還沒滾下來,燕文已經撲通一聲,被燕月打跪了。

“小弟那一下,略重了些。”燕月垂頭,忍不住用舌頭輕舔了下腮,痛啊,再舔下唇邊,鹹的,老大這一耳光打得好重,還有踢得這一下,也很痛。

燕月那一下,雖然打得重一些,還不至于讓燕文下不了床。燕傑是傷上加傷,是真下不了床,所以燕月讓燕文照顧燕傑,燕傑能下來床之前,哪也不許燕文去。

當然,也不許燕文再打燕傑一下,“這是我作為師兄的命令。”燕月威脅燕文:“你再打燕傑,我也不打你,我請周總管治你不敬師兄之罪。”

燕文不怕燕月,也不怕燕月打他,可是卻真怕義父打他。

小卿看看燕月,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就沒問問,為什麽燕文從抱龍山莊趕回來就要打燕傑?”

燕月知道燕文不會無緣無故地打燕傑,想來還是燕傑作錯了事,不過,能有什麽大事,也不至于讓燕文将燕傑吊起來打吧。

“燕傑他,不知怎麽哄了周總管,給燕文定了一位名門閨秀作妻子,讓麗兒姑娘給燕文做妾。”

小卿淡淡地笑道:“燕月,你說燕文是不是該将燕傑吊起來打啊。”

燕月一臉黑線:燕傑,你這個蠢東西,等我回去,就将你再吊起來打。

☆、庭訓森森(下)

燕文今日在師父跟前當值,中午換班,匆忙趕回自己和燕傑住的院子。因為義父周棋來了。雖然在師父跟前匆匆見過,卻不及詳談。

進了廳堂,周棋和燕傑正圍坐在桌前用餐。周棋正給燕傑夾菜,桌上很豐盛,都是燕傑愛吃的。

看見燕文進來,燕傑慌忙立起,差點帶翻座椅。燕文皺眉,怎麽這麽毛毛躁躁的。而且也有一絲責備,現在離府裏中午開飯,還該有小半個時辰,想必是燕傑又和義父撒嬌,讓府裏廚房單開了小竈。

“哥。”燕傑怯懦地叫,看着燕文責備的目光,有些瑟縮。

“爹。”燕文忙着給周棋見禮,先沒理燕傑。

周棋看了燕文一眼,冷哼一聲,沒理燕文,平整了一下極厚極宣軟的坐墊,對燕傑道:“小傑,坐下,吃飯。”

燕傑應了一聲,看看還跪在那裏的哥哥,卻沒敢坐。

“小傑乖,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落,多吃些東西,才好的快。坐下,別理你哥。”

燕傑只得坐了,依言拿起筷子,可是卻有些食不知味,總是拿眼睛去看燕文,又用哀求的神色看周棋。

周棋給燕傑夾了幾次菜,看燕傑的模樣,也只好放了筷子,轉身訓斥燕文:“你看看,小傑多懂事,多聽話,看你跪在那裏,連飯都吃不下,你呢,你是怎麽當哥哥的,看你把小傑打得。”

燕文端正地跪在地上,也不敢辯,只得道:“是,爹。”

燕傑忙乖巧地站到周棋身側,欠身道:“是小傑的錯,哥打得對。”

周棋看着燕傑,輕咬着唇,低着頭,垂下眼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模樣,更是心疼。指了燕文罵道:“你還敢說是,小傑做錯什麽了,你下得狠手打他?”

“爹,小傑他……”燕文擡頭剛想辯駁,周棋已經抓起手邊的一個湯碗,連湯帶碗啪地砸到燕文身前。

“你還敢駁嘴?你當我不知道?可還不是因為我要給你另定親事,你心裏不滿,回到府中,就拿燕傑出氣?”

燕文見爹爹盛怒,哪還敢再說,只叩頭道:“爹息怒,小文怎敢對爹不滿,爹言重了。”

“不敢?”周棋喝道:“你如今這年紀長了,膽子也大了,爹的話還放在你耳中嗎?”

“爹,小文怎敢不聽爹的吩咐,只是……”燕文咬了咬牙:“只是麗兒的事情,小文請爹三思。”

周棋站起來,沖到燕文身邊,一個大耳光打過去,反手又打了一記,燕文只是盡量穩住身體,既不敢躲,也不敢動,周棋一腳把燕文踹倒,“三思?自古婚姻大事,權在父母,你既叫我一聲爹,就該做好當兒子的本分,爹說不許,就是不許,你還敢不聽嗎?”

燕文忙着重新跪好,聽了爹的斥罵,只是垂頭不語。

燕傑反映過來,跪到周棋身邊:“爹,您別生氣。”

周棋哼了一聲,讓燕傑起來:“你不必陪他跪,這回是他做錯。”

燕傑只不肯起:“爹,哥教訓小傑,是因為小傑犯了師父的規矩,是小傑該打,哥打得也不重,小傑都好了,爹饒了哥吧。哥從來都是最孝順爹的,也最聽爹的話了,爹別生氣了。”

周棋看看燕文,想起這個兒子素來孝順,真是從不曾對自己有過半分拂逆,看他臉上被自己打的指痕清晰,也有些心疼,沉吟了一下。

燕文不敢生爹的氣,卻惱起燕傑來:“這蠢東西,不定在義父面前如何編排麗兒的不是,不然為何義父會突然反對起麗兒來。”

“燕傑,”燕文喝:“你是不是在爹面前胡說了什麽?”

燕傑心虛,看了大哥一眼,忙低頭:“小傑什麽也沒有說。”

周棋看了燕文态度,怒火又起:“你還敢吼小傑,你以為,麗兒的身份,你能一直瞞得住?”說到這裏,更是怒氣上湧:“反了你了,竟敢在這麽大的事情上欺瞞于我。”

轉身進了燕傑卧室,片刻功夫,拎了那黝紫發亮的紫竹杖來。

“爹。”燕傑忙叫:“爹別打大哥。”

“你自己說,錯沒錯,該不該打。”

燕文知道爹爹生氣,只是道:“小文惹爹爹生氣,請爹爹教訓。”

周棋怒道:“你還不肯認錯?都是我多日不曾教訓你,才讓你有如此大的膽子,我的吩咐也敢不聽了,今必定再好好教教你規矩。”

罵完了,看兒子只垂首不動,一腳踢過去:“還不自己褪了褲子,跪好,等老子伺候你嗎?”

燕文求道:“爹,小文下午還要當值,爹打脊背吧。”

周棋怒道:“果真是膽子大了,你這是拿府裏的差事壓我嗎?”

一句話,吓得燕文再不敢說,回頭看燕傑還跪在那裏,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喝聲未落,周棋手裏的板子掄圓了拍在他身後,燕文被拍得生疼,卻不敢再遲疑,跪起來,一咬牙,褪了褲子,跪伏下去。

爹手裏的板子立刻帶着風聲狠狠地打在他翹起的臀峰上,猝不及防地疼痛,差點讓他呼出聲來。板子已經狂風暴雨般砸了下來。

燕傑聽了大哥的喝聲,忙爬滾起來,出了廳堂,順手關上房門,站到院子裏,心還吓得怦怦跳。

半天,才抱着膝蓋坐到院子裏一棵茂密的槐樹下,垂着頭,聽屋子內,傳出來“啪啪”的責打聲。

眼淚不由自主地越掉越多,燕傑心裏堵得難受。義父一向很疼自己和大哥,幾乎從沒責罰過自己,雖然對大哥更嚴厲些,可是像這種掄了板子狠打的時候,記憶中,也不過三四回。

而且,似乎,每次,都與自己脫不了關系。雖然每次自己都沒想到會讓大哥受責。這次也是一樣。

不明白為什麽大哥會喜歡麗兒。麗兒與逐月不一樣,她只是依紅樓裏一個普通的丫環而已,而且是在那種地方當丫環。最主要地是,麗兒她還被逼迫接過客。

當初,姊妹宮以依紅樓為掩護,斂財收集情報,後依紅樓被毀,麗兒、紅兒僥幸未死,被救到傅家,當時逐月也被抓到傅家,囚禁在抱龍山莊地牢,麗兒、紅兒便在傅家為婢,在地牢當差。

燕文、燕傑被派去做地牢守衛,與麗兒、紅兒有了接觸,燕文與麗兒産生了感情。

麗兒雖然只有十五六歲,看起來單純可愛,卻畢竟是十二三歲,就被賣到依紅樓去,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保得清白。直到遇到逐月後,逐月對她多方護佑,才讓麗兒脫離生不如死的日子,慢慢又有了笑容。

後來,麗兒為報答逐月的相護之恩,不惜以身為餌,誘惑燕文,想得到地牢的鑰匙。

燕文不僅沒有因此看輕麗兒,反覺得麗兒知恩圖報,是個善良的女孩子,竟不惜違犯莊規,将鑰匙給了麗兒,答應麗兒,讓逐月離開一夜。

可惜,就那麽巧,逐月等剛一逃脫,就被周棋發現,後來又被玉麒、玉翎給抓了回來,燕文和燕傑為此受重責,險些被周棋處死。

麗兒被燕文所拒後,羞愧難當,痛哭不止,紅兒正在安慰她,讓她以後不要再插手姊妹宮的事情,洗心革面,好好做個燕文喜歡的女孩子。

麗兒則哭訴道:“若非逐月少宮主相互,麗兒早被折磨死了,如今她有難,麗兒怎麽能不盡力呢。而且自己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哪有什麽面目與燕文在一起。”

這些話,碰巧被燕傑聽到。燕傑也很為麗兒難過。覺得她可憐。但是可憐和同情是一回事,真讓這樣的人做自己大嫂,燕傑覺得無法接受。

在他心目中,大哥燕文是他最親的人,甚至比義父還要親上許多。因為大哥會舍身救他,而義父還曾想處死自己兄弟,這個心結,燕傑現在想起來,還有些難受。

可是大哥卻似乎被麗兒給迷住了,對麗兒越來越好,對她的陷害和背叛也不計較,甚至自己有幾次故意尋麗兒的麻煩,還被大哥當着麗兒的面教訓。

燕傑更是不喜歡麗兒了。他認為,麗兒是無論如何配不上自己大哥的。大哥應該找一個天下無雙的好女孩做自己的大嫂,而不是這樣一個“殘花敗柳”的丫環。

後來,大哥竟然跟義父隐約提起,麗兒的事情,而義父竟然也沒有說不行。燕傑才慌了。想來想去,想來想去,還是找了個機會去探尋義父的口風。

這才知道,原來大哥竟然隐瞞了麗兒的真實經歷,只說麗兒是姊妹宮的宮衆,曾經服侍過逐月,周棋雖然對麗兒作自己的大兒媳婦有些不滿,可是既然燕文喜歡,他也沒有特別反對,只是也有些遺憾,這麽好的孩子,理該找一個大家閨秀和武林世家的女兒才更好。

燕傑見自己的意見竟然和義父不謀而合,很是高興,狠了一番決心,終于找了個機會,問周棋“殘花敗柳”是什麽意思。

周棋雖然很疼燕傑,聽燕傑說出這等不雅之詞,也很生氣,責問燕傑可是交了什麽不該交的朋友,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聽了不該聽的話。

燕傑便道:“這是麗兒說她自己的。”

結果,就是,周棋立刻着手給燕文物色合适的媳婦,“至于麗兒,若是将來你媳婦同意,你也可以收了她為妾,她也只能為妾。”

周棋斬釘截鐵地吩咐燕文,“你言辭舉止都給我收斂些,尤其是和麗兒之間,能不見面就不見面,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若是惹出什麽是非口舌來,就仔細你的皮。”

燕文不知道為什麽爹忽然會做這個決定,可是看爹在氣頭上,燕文也不敢多問。回到府裏,正煩躁,燕傑卻過來拐彎抹角打聽,爹又沒有和他說什麽事,而且更出格的是,竟讓香溪拿來一摞畫像,畫像中各個都是妙齡少女……

當時燕傑剛被教訓一頓,趴在床上,還兀自喋喋不休道:“大哥随便看看,這些女子各個家世清白,俱是名門淑媛,可是天盟的兄弟費了大力氣才弄到的……”

古代女子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賣,容貌長相是極其隐私的事情,燕傑能得到這許多女子的畫像,的确是費了很大的功夫,但是,誰讓燕文是自己大哥呢,再耗費些功夫也是值得的。

燕傑正自感勞苦功高,沒發現他大哥的臉都快綠了。

等大哥氣勢洶洶過來抓他這個不肖的弟弟時,燕傑才發現大事不妙,想要逃跑,又不敢在大哥面前動手,被大哥三下兩下扒了衣服,吊到垂花門上,一頓狠打。

燕傑看看門口的垂花門拱,想起三四日前,自己給大哥吊到那裏打得昏天黑地的,現在身上還有瘀腫未消呢。

如今,屋內,大哥正經歷着自己經歷過的苦楚,雖然爹沒把大哥吊起來打,但是一定比大哥打自己重多了。燕傑的眼淚又掉下來:“大哥,別怪小傑,你還是聽爹的話,給小傑換個好嫂子吧。”

燕傑簡直不能想像,若是大哥因為娶了麗兒而被人恥笑,自己會如何對付那些說自己大哥壞話的人。

周棋打累了,停下手時,燕文已經連跪都跪不起來,整個臀部,大腿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青紫的檩子,很多地方已經腫脹破皮,兩股之上,幾乎看不出原來皮膚的顏色。

“謝爹寬責。”燕文嘴唇蒼白,一頭冷汗,原本挨了耳光紅腫的臉,似乎都被汗水浸得蒼白起來,只青紫的指痕更為明顯。

“跪着。”周棋把手裏的紫竹杖扔到燕文面前。

燕文揀起竹杖,吸着氣,緩緩将竹杖舉過頭頂,也跪直了腰腿。臀部和腿上立刻又崩裂了幾處,

周棋冷道:“我吩咐你的話,不想多說,你再敢啰嗦,我就直接拿了板子說話。”

“跪到下午當值的時辰再起來。”

周棋冷冷地吩咐道:“也不許換了衣褲,既然不聽爹的吩咐,就該好好長長記性。”

燕文應道:“是,小文記住了。是小文不孝,惹爹爹生氣。”

周棋出門,看燕傑坐在那裏掉眼淚,又是一陣心疼,過去拉起燕傑,止住燕傑道:“不用給你哥求情,義父這把力氣,也打不壞他,讓他跪着好好想想吧。”

又道:“這事情,你做得對。小文一時糊塗,等日後自然知道,咱爺倆個是為他好。”

燕傑看義父竟有些傷心的模樣,也不敢再給大哥求情,只好安慰周棋道:“大哥一定也是被麗兒騙了的,爹不用擔心,大哥不敢不聽爹的話的。”

周棋搖了搖頭,也不多說,燕傑便送義父回房休息去。兩人雖然都沒吃完飯,此時也都沒有胃口再吃了。

可憐燕文別說吃飯了,當了一上午值,回來就挨了這一頓狠打,如今褲子也不許提,對着滿桌的飯菜,卻只能雙手舉着竹杖,筆直地跪着。

有人推門進來,燕文自是不敢動,只是窘迫地滿臉通紅。燕月過去拿走燕文手裏的竹杖,“行了,周總管提前赦了你了。”

燕文看如今距離自己當值還有一個多時辰,知道是燕月師兄去求情,卻不好意思道謝,只是有些支撐不住,身子搖晃了一下,燕月扶了他,笑道:“想不到周總管打起人來,倒與老大有得一拼,難為老大還常說周總管太過謙和。”

燕文痛得吸氣,也忍不住笑道:“爹他老人家,還總說師兄太護着咱們呢。”

燕月也忍不住笑。對門口探頭探腦地燕傑喝道:“還不滾進來幫忙。”

燕傑忙跑過來,卻躲在燕月身後不敢上前,嘀咕道:“剛才大哥讓燕傑滾出去來着。”

燕文看了弟弟一眼,燕傑的眼睛還紅腫着,想必是沒輕哭,這孩子,一哭起來,似女孩子般能掉眼淚啊。這必定是燕傑去求了燕月師兄,燕月師兄才會去爹跟前求情的。

“你現在可以滾過來扶着哥了。”

燕文依舊板着臉,可是語氣卻很溫和,看着弟弟立刻笑得開花的臉,小心翼翼過來扶自己的模樣,燕文心裏嘆口氣:哎,遇上這樣長不大的弟弟可怎麽辦。

能怎麽辦,受着呗。

☆、父子之間(上)

悠然堂。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池塘,遠處青山朦胧,岸邊楊柳依依,鋪着螺紋花的寬闊碎石子路蜿蜒至亭邊,踏上三級石臺,紅松木的地板平整光亮,兩側的回廊,雕着精美的花卉圖案。

陽光透過雕花的軒窗射進廳內,将廳內件件擦得發亮地紅木家具,渡上了一層金輝,映襯得屋內幾名俊美的少年更是眉目如畫。

小井恭敬地站在一側,用盡量簡短地語言,禀告着這幾個月來,京城花卉坊和潇湘茶莊的運營情況。

小卿随意翻看着手裏的二簿整潔、平整的賬冊,漫不經心地聽着小井的彙報。

“乏善可陳。”小卿淡淡地說了一句:“下一個。”

小井欠身:“小弟繼續努力。”接過師兄扔過來的賬冊,退到一邊。

小莫禀告的是莫居和碧落十二宮的情況。

收到的待遇還不如小井。

“你仔細着吧。”小卿頭也不擡:“莫居的營業狀況毫無突破,十二宮的利潤卻又創新高,不是你那的廚子也都改行做了殺手吧。”

“小弟回去深刻總結教訓,及時整改,請師兄放心。”

恭敬地回師兄的話,小莫心裏嘆氣:“莫居的生意三分本,七分利,況且如今太平盛世,飲食業尤為發達,能分得如此大的一塊蛋糕,已經夠招人嫉恨了。碧落十二宮的‘買賣’,一本萬利的不說,如今幾乎已經沒有競争對手,‘生意’自然是火爆。”

燕月看燕傑,燕傑只殷勤地給老大添茶。

燕月只好點名:“燕傑,你把天盟的事情向老大彙報一下。”

小卿擺手:“廢話不用多說。就說說這兩張單子是怎麽回事?”

燕月接過老大甩過來的單子。是天盟最近的兩筆支出費用。不太大。一筆五萬兩,一筆二萬兩。只是,單子上簽的章略有些礙眼:燕蕭蕭。

當然,最礙眼的還是,銀兩的支付地:平陽。

“蕭蕭她顧念姐妹之情,給宛然買了處房子。”燕月看着那章,蓋得灑脫,我家蕭蕭畢竟還有些大少爺習氣未改,随随便便手一揮,七萬兩沒了。

小卿微笑着看燕月:對未來的小姨子,手筆夠大方的。

燕月和燕傑雖然貴為天盟的正副盟主,雖然天盟有大把的銀子取之不盡,但是沒有小卿的允許,兩人別說七萬兩,超過一百兩銀子的支出,都要得到小卿的批準。

即便事急從權,事後也要立刻報備。

傅家不缺銀子,傅家的很多弟子,如今也是日進鬥金,賺了大把銀子,但是未滿二十,未行冠禮之前,還是孩子,是孩子就必須守孩子的規矩,花錢要得到尊長師兄的許可。

千萬別慣孩子亂花錢的毛病,可以幫助別人,仗義疏財,也可以發揚愛心,捐獻災區,但要是敢自己沒事花着玩,就等着挨板子吧。

未及成年,還敢在外私置田産,膽肥了你。

“這是蕭蕭處理的,小弟也是事後才知。”燕月小心地看老大臉色。

小卿微微一笑:蕭蕭處理的?這借口好。能想得出來,覺得挺得意是吧。

“燕姑娘如今坐你天盟的第三把交椅,的确有權調動這些銀子。”

小卿微笑着,自桌上又揀出張單子來,遞給燕月:“簽了。”

燕月看着單子上的字據,臉色有些發苦,舉着單子看小卿:“師兄,這個,這個……”

這是一張地契轉手的單子。

蕭蕭給宛然在平陽緊挨着平陽王府舊址附近,五萬兩買了一處地皮,另二萬兩興建一座宅院。

小卿給燕月的這張單子,便是将那地契轉手的單子,七百兩,轉給趙玉翔。

“這處地皮正好建個演武場。”小卿淡笑,舒服地往椅子扶手上半靠了身子,右手輕輕撚動左手拇指上的一枚墨綠的翡翠扳指。

“當初師父交辦這個差事時,因了這處地皮的老夫婦,無論如何不肯割讓,我只得放棄。想不到天盟果然好手段,幾日的功夫,竟盤下了這塊地皮。如今,就送個順水人情吧。”

天盟雖然是商會聯盟,卻是三分白,七分黑,雖然燕月和燕傑接手後,多方改革、整頓,約束,天盟中人雖然不至于再做些欺行霸市、作奸犯科之類的事情,但是,有些手段也并非是那麽上得臺面的。

小卿若想追究,燕月和燕傑都難逃禦下不嚴之責。

燕月再不敢多說,拿出自己的印章乖乖地簽了。

小卿接過單子,也不看,将單子扔到書案上,才對燕月道:“你們三當家的若還想給妹妹置辦田産,你這大當家的最好提醒一句:給我錯開平陽這個地界。”

最後一句話,小卿已經有些微怒。

“是。”燕月忙欠身,半天不敢擡起頭來。燕傑在旁也噤若寒蟬。

侍立在一側的玉翔,就更哆嗦了。

“師兄……”玉翔嗫嚅道:“宛然在平陽置辦田産的事情,不是小弟讓的。”

看師兄目光森冷地掃過來,玉翔更慌:“宛然問小弟将來成親後,是不是還會住在傅家,小弟不想騙她,小弟……”

燕月愁: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誰說有你什麽事了嗎?

小卿沒理玉翔,卻轉對玉麟道:“玉麒這些日子在做什麽?”

“大哥只在抱龍山莊協助周總管處理些日常事務,練功,寫文章。”

“寫文章?”小卿有些好奇,眯了眯眼睛,“寫些什麽文章?”

“寫一些……嗯,就是尋常的文章吧。”玉麟含混地道。

“尋常的文章?”小卿拿眼睛瞄了瞄玉麟:“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這回話的規矩,你都多大了,用我從頭教你?”

“是,玉麟錯了。”玉麟可不敢勞動老大教規矩,忙欠身道:“大哥每日都會寫上半個時辰的字,厚厚的幾大摞紙,至于寫的什麽,大哥不許玉麟問。”

“寫了字的那些紙呢?”

“那些紙,大哥都吩咐人處理了,大哥也不許玉麟問。”

“小莫。”小卿忽然喊小莫。

小莫忙欠身道:“師兄有何吩咐?”

“你知道玉麒最近在做什麽嗎?”

小莫沉默。

小卿等。

小莫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老大一向是沒什麽耐性的,若是讓老大等煩了,受罪的可還是自己。

“是。小莫知道一些……”

小卿微微一笑:“再過兩日,就要去關外了,你不會想趴在馬背上出發吧。”

“小弟不敢。”小莫垂頭。

“去發個帖子給你哥,請他晚上過來吃飯。”小卿吩咐玉麟。

玉麟奇怪,哥到底做了什麽,老大會特意将哥從抱龍山莊請了來吃飯。

小莫一臉黑線:吃啥啊?“竹筍炒肉”一定是有的吧。

“師兄。玉翎有事告進。”

玉翎有些匆忙,進屋後急急地一欠身:“師兄,師父罰雲恒呢,師兄去救救吧。”

“雲恒怎麽了?”小卿沒來得及計較玉翎的冒失無禮,起身問道。

玉翎先看了一眼玉翔,才回道:“雲恒、晨雲和暮雨帶着細兒在翠湖的亭子那玩,細兒掉水裏了,後來其他三個也掉進去……正好被師父看見了。”

小卿愣了一下,屋裏人聽了,都齊往玉翔看去。燕月先就忍不住笑得一臉燦爛。

玉翔臉通紅。

“歷史重演啊。”小卿心裏嘆氣,翠湖那亭子還是該拆了好。

師父既然發現了,這幾個孩子自然不會有危險,不過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

玉翎接道:“其他人都沒事,就是細兒,本就怕水,翠湖那亭下的水還極寒,又驚又吓又冷,所以發燒昏迷了。”

細兒是雲恒從外面撿回來的一個小乞丐,身子本來就弱,初來傅家時,三叔龍晴費了很大的心血,才将他救活。

大家聽了,又都看玉翔。

玉翔窘迫:看我幹什麽啊。

“細兒昏迷,想必師父很生氣。”小卿問玉翎:“師父是因為這個重罰雲恒?”

玉翎欠身道:“小弟不知。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若是四人貪玩,有驚無險也就罷了,頂多斥責一頓,打幾下板子,讓他們記住教訓。可若是細兒昏迷不醒,後果就嚴重很多,師父一定是有些生氣的。

龍晴和龍星出府辦事,小君雖然醫術不錯,也暫時沒有什麽良方能讓細兒立刻清醒。小君頗有些自責,一直在照顧細兒。

其實這是細兒自身體質所限,就是龍晴在,細兒也得昏睡到時候,等自身的調節免疫系統發揮作用,燒退了才能醒過來。

小卿揮手讓其他人都“別都杵這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又看玉翎:“師父罰不得雲恒嗎?你大驚小怪地喊什麽?還敢擅離職守?回房思過去。”

玉翎望着老大離去的背影,欲哭無淚。

傅家的規矩,回房思過,就是要罰長跪七個時辰,靜思己過。

燕傑安慰地拍了拍玉翎:“小翎,七個時辰後,我去扶你。”

玉翎瞪他一眼:“看你下次再被文哥打得屁股開花,我怎麽幫你上藥。”

“怎麽”兩字,咬牙切齒,滿是威脅之意。

小卿來到師父的院子外,先深深地吸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哎,慘啊,這腫剛退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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