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叛者
電梯的門在我的注視下緩緩打開。
我以為蘇淼淼說的家，會是布局溫馨、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而不是電梯門後，安裝了數百臺電腦，上千人疲于奔走、忙碌不堪的指揮中心。
“這就是你說的，家？”
我低頭去看蘇淼淼，發現她也正擡頭看着我。
“還沒到呢，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她松開我的腰，拉着我的手向電梯外走去。
至始至終蘇淼淼都挂着一副甜美的笑容，學藝術那麽多年，我沒學成什麽本事，唯獨最能分辨真笑和假笑，我能保證，此刻蘇淼淼的笑，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到了，就是這兒。”
蘇淼淼帶着我到了一扇裝修豪華的門前站定，我向上看去，剛好看到了總指揮室四個字。
“蘇淼淼，S級戰鬥人員。”
耳邊突然傳來了機器女聲，我驚訝地看向了一旁顯示身份信息的液晶屏。
屏幕上，蘇淼淼所有的詳細資料一應俱全，雖然只有短短幾行字，其含金量卻絕不是幾個字那麽簡單。
蘇淼淼，初代高級戰鬥機器人，新世界高級指揮官，特別戰鬥行動組副組長。
天哪！兩個高級一個特別，蘇淼淼，你還是人嗎？這麽年輕就厲害到變态啊！
好在我及時收住了差點驚掉的下巴，不然這些心裏話就要被蘇淼淼給聽到了，那我還不得丢臉死。
“落帆，這裏。”
蘇淼淼指了指我面前的掃描儀，在她的提醒下，我才順利完成了身份的認證。
落帆，初代高級戰鬥機器人，新世界高級指揮官，特別戰鬥行動組組長。
組長，我竟然比蘇淼淼還要高一級？那豈不是說，我就是蘇淼淼的直屬上司了？這個設定我喜歡哈哈哈哈哈！
等等！不對勁，在這行介紹裏，似乎混雜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我再次審視了一遍這份認證信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認真，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去琢磨，終于注意起那個有着很大毛病的地方——戰鬥機器人。
機器人？！我竟然是一個機器人嗎？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感受得到疼痛，有思想，有情緒，心髒跳動有力，被注射藥物也能昏迷，我怎麽可能會是一個機器人呢？
如果就像我假設的那樣，這裏不是夢而是真正的2153年，我現在這具身體又和2020年的我一模一樣，那這133年，我真的是作為機器人活過來的嗎？難道現實中的我，早就死在了2020年嗎？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世界觀瞬間崩塌，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險些就要站不住了，好在蘇淼淼迅速察覺到我的異樣，以最快的速度扶住了我搖晃的身體。
“你怎麽了？”
她略帶擔憂的聲音傳來。
“淼淼，這裏是夢對吧，你也是我想象出來的對嗎？”
我緊緊抓住蘇淼淼前來扶我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怎麽也不肯松開。
如果我的假設成真，那蘇淼淼呢，她也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會是你想象出來的呢？”
蘇淼淼的另一只手也附在了我的手背上，她萬分不解地望着我，希望我能給她一個解釋。
“淼淼，落帆，你們怎麽不進來？”
或許是等得太久，裏面的人終于等得不耐煩了，親自開門來請我們進屋。
“博士您看看落帆吧，他的狀态有些奇怪。”
博士？
我壓抑着腦中撕裂的劇痛，強撐着精神去看從總指揮室出來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金屬框圓眼鏡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是在五十到六十歲之間，身材保持很好沒有發福，屬于看似精瘦實則結實的類型。
只是這樣一個博士，怎麽會住在總指揮室裏面？
“帶他進來。”
他推了推眼鏡，只對蘇淼淼說了這麽一句話後，就自顧自地走回了總指揮室。
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極其強勢的氣息，典型的長期呆在實驗室因為極度理智而缺乏感性的那種人，有一種讓人對他說的話都只想服從的感覺。
進入總指揮室裏後，我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指揮室，然而我還是錯了，在這個總指揮室裏，竟然還單獨開辟出來了一間設備完善的實驗室，不過這也算是解釋了他一個博士為什麽要在指揮室裏穿白大褂了。
蘇淼淼将我扶到了實驗室中央的躺椅上。
我躺在上面，炫白的燈光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随着時間的推移，我已經慢慢接受了我的假設，雖然仍抱有一絲希望，但也算是能心平氣和地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我能夠接受的範圍，那個博士竟然就當着我的面，從我耳後方取出了一枚大拇指大小的藍色芯片！
芯片取出的同時，我扭頭清晰地看到了我光潔的手臂上開始有數條藍光脈絡在流動，直到芯片完全取出，那些藍光脈絡才像是失去了動力來源，如死灰一般沉浸在了我的體內。
失去芯片後，我的這具身體似乎也陷入了死機狀态，不能動彈不能說話，甚至連轉動眼珠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是清醒的！
如果我想的沒錯，那枚芯片應該就是啓動機體的關鍵，沒有它，我這具機器人身體就和一堆破銅爛鐵沒什麽區別。
可是，就像電影裏講的那樣，沒有能量來源的機器人大腦是處于死機狀态，是不能行動和思考的，可我為什麽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呢？
“博士，落帆到底出什麽故障了？我感覺他……有點不太對勁。”
在我有限的視野內，只能看到蘇淼淼和博士兩人的腿，雖然看不清他們在做些什麽，但我還是能夠依稀聽到他們的談話。
“他的記憶模塊和反應模塊各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破損，我在他記憶碎片裏發現了這個……你看這裏……”
“這是，舊世界的東西！難怪他會……”
“被他帶走的東西不在他身上嗎？”
“……應該還在其餘人手中……我一定盡快将他們帶回來……”
“要快，幻紀行動三天後就要實行，這關乎到新舊世界的未來，成敗在此一舉……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落帆也不行……這個舊芯片你送去維修，将修複的數據傳送給我後就立刻銷毀，中途凡是經手的工程師，殺……這是帶有自動操作系統的新型芯片，你給他裝上。通知下去，從現在起，落帆還是特別戰鬥行動組組長。”
“是。”
芯片被重新安裝回我的腦中，金色的脈絡流淌在我體內，按理說，在這一刻我應該有種全身充滿了力量的感覺，但事實上，我啥感覺也沒有……
“落帆？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蘇淼淼蹲在我的腿邊，緊緊握着我的一只手，在她的眼裏我看到了期待。
“淼淼。”
我脫口而出，但是說完我就後悔了，萬一這個芯片裏面沒有添加蘇淼淼的信息呢，那我不就是暴露了嗎？
“太好了！你還記得我！”
蘇淼淼沖上來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将她的臉埋在了我的頸脖間，我感覺到有熱乎乎的液體順着她的臉流到了我的脖子上。
還好還好，看這反應，這個芯片裏應該是有蘇淼淼的信息的。
我憋着氣也不敢放松，就怕一旁的博士看出任何的端倪，好在那個博士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人，并不想當什麽明晃晃的電燈泡，給我和蘇淼淼騰出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淼淼……”
就算我只能通過只言片語，也猜到了從前落帆和蘇淼淼的關系，雖然我現在是坐享其成了，但我總覺得這樣竊取別人勞動成果的行為實在是不厚道，有遭天譴，而且在聽完了她和博士之間的對話後，我更加不能确定我和蘇淼淼的立場了。
在他們的對話裏，我似乎不是什麽好人，在我來到這具身體之前，我和那個所謂的舊世界有什麽關系我不知道，我帶走的東西藏在了哪裏交給了誰我就更不知道了。
新舊世界，這聽起來像是兩種文明，難道說在2153年，地球文明已經走向終點了嗎？如果說我是舊世界的人，那這裏就是與之對立的新世界，我在這裏扮演着一個間諜的角色，也就是說，我和蘇淼淼，是敵人。
一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我立馬就本能地拉開了蘇淼淼環在我脖子上的手臂。
她被我拉開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的錯愕，一滴本該蹭在我脖子上的淚珠就在我的眼前流了下來。
“落帆，你不是問我們是什麽關系嗎？我們就是這種關系……”
下一瞬，蘇淼淼勾住了我的脖子向她靠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的唇瓣就已經緊緊地貼在了我的唇上。
不可以！
由于高度緊張時産生的自衛心理，在她觸碰到我嘴唇的一瞬間，我條件反射地就要推開她，只是礙于她摟在我脖子上的手導致我無路可退，加之她的窮追不舍和勢在必得的氣勢，我最終還是沒能把她推開。
“嘀——嗚——嘀——嗚——”
就在我腦中亂成一灘漿糊的時候，警報鈴的響起讓我瞬間清醒，紅色的燈光充斥着整個房間，我甚至能夠幻聽出紅色警報下慌亂的腳步聲。
我迅速推開蘇淼淼，暫時抛開了我們之間越理越亂的關系，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響起的紅色警報上。
只是有一點讓我驚訝，我身體的反應速度竟然比我腦子的适應速度還要快，在我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就迅速将身體的狀态調整為戰鬥模式，我想這應該就是博士說的自動操作系統了，簡單來說就是汽車裏的自動駕駛系統，飛機裏的無人機，鋼鐵俠裏的星期五，總之就是一個能替我反應替我打架替我幹任何事情除了不能替我思考的人工智能。
“博士！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淼淼率先沖了出去。
我好奇地往辦公室內看了一眼，這一看，竟然在巨大的顯示屏上看到了紅框內閃着的白色單詞，intruder。
“來不及了，舊世界已經向我們發動了戰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