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回憶,讓我為王(32)
朗淵明顯發現白願童的速度慢了下來。
以一個凡夫俗子的身體,能堅持到現在已是十分不易。
但,該死也就去死吧!
他目中精光一閃,下一刻拳頭變爪,直接向對方右肩那裏抓去!
原本能将無數死氣之箭抵抗于外的煞氣膜被朗淵一下撕裂開來,朗淵成功抓傷了白願童的皮膚。
但他并沒有乘勝直接抓碎對方的身體。
他已經沒有了這個機會和能力。
——白願童趁着他抓向自己的時候,一下子将手中的符貼在了朗淵的腦門上!
下一刻,朗淵整個人便僵愣着向崖底墜落!
季暖眨巴眨巴眼睛,環着他腰的胳膊緊了緊,“哇哦哦,師父,好厲害!”
白願童:“……”
他忽然感覺自己崩了半天的臉要塌。
當然,現在雖然沒塌,但他的臉已經紅了……從脖頸子紅到耳根的那種。
一個人他明明臉紅了,但是還死繃着臉擺出一副禁欲系世外高人的樣子……其實會更……
“噗哈哈哈哈,師父真可愛。”
季暖這句話倒是打心眼裏說的,前面那句誇張的feel其實只是誠心想逗逗眼前這個正兒八經的悶騷小公舉。
逗人成功,季暖是真的覺得現在的他可愛到不行。
她卻也沒笑多久,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轉瞬即逝。然後忽然死死地盯着她男人的傷口不撒眼,他明明白白的瞅見上面翻湧着的死氣……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似乎是沒聽夠她的笑聲,也似乎是單純的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白願童撫了撫她的頭,才道:“走吧。”
那股煞氣之繩一蕩,便将白願童帶到了對面的石壁上。
他的腿在石壁上蹬了一下,便帶着季暖翻過了山崖。
這也是一片樹林,卻不似獵場一般有專人管理,而是野生的。而且即便這裏與獵場只有一崖之隔,除非有白願童這樣的本事,不然想越過山崖幾乎是不可能的。常人想從獵場那邊來到這邊,那必須要趕幾天幾夜的路才行。
白願童笑了笑,道:“背過身去。”
季暖看了他一眼,無聲地搖了搖頭。
她知道他需要做什麽,但是她想看。
然而沒有給她再次反駁的機會,他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并且用右手捂住了季暖的眼睛。
“乖,很快就好了。”
聽着他的話,季暖雖然心裏不願意但也沒掙紮。因為現在白願童伸過來捂住她眼睛的那只胳膊正是受傷的那一邊,她害怕自己動彈了會讓他的疼痛更甚。
被僵屍的死氣侵襲,沾染着死氣的血肉便會不斷腐爛。延緩血肉腐爛的辦法便只有将那塊沾染死氣的血肉連帶着半寸完好的血肉一起割下來……
被死氣侵襲的滋味本就很難受,何況還需要割肉。季暖心疼,也不放心,所以想親眼看着。
雖然現在被捂住了雙眼,但是通過和她相連的系統,她也能将他的情況一點不落的看到。
濃濃的血腥味傳來,伴着刀子割肉的細微聲音,一下子就讓季暖對朗淵的殺意上升到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
前些日子的相處,他發現那個老僵屍雖然中二了一些,但大多時候還是有些蜜汁可愛的。所以她便沒有對這個人起殺心……即便是剛剛那只老僵屍想殺她,季暖也只是存了一點逗弄的意思。
現在卻不是了。
季暖雖然面上沒有什麽變化,但是她已經立定了決心。
——任務可以崩,朗淵必須完。
耳邊聽着細微而可怖的聲音,季暖眼看着他右肩處一大塊肉被割下去掉到草地上……大片大片的鮮血從深可見骨的肉坑中淌下,染紅了他整個胸膛,這場面簡直……
“給,上好的金瘡藥。”
這是季暖唯一一句能說的話。
她的臉部線條已經開始微微發硬。
白願童聽着她硬邦邦的語氣,看着她遞過來的一個小瓶子,不由一愣。
若不是因為他的手掌還覆蓋在她的眼上,白願童都快懷疑這小少年能看到他的一切動作了。
要不然這金瘡藥怎麽遞來的這麽及時?
不知該如何解釋的白願童便只把這當成了一種偶然。
将金瘡藥接過,白願童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肩上的疼痛一般,笑道:“那個僵屍有些厲害,即便是夜靈親手做的符估計也困不住他多久。我這裏還有不少對邪祟僵屍隐匿氣息的符咒,我們一人佩戴一個,走遠一些。所幸他身墜懸崖,我們的時間還算充裕。”
季暖沒接她的話,卻忽然道:“的死氣沒有完全消除,對不對。”
他的話她只是過了一遍腦子,并沒有細想。因為她明顯瞧見對方的新鮮的血肉窟窿裏還是在不斷冒死氣,雖然很少……但哪怕一絲絲死氣對于常人來說都是致命的。
挖去那些肉對于白願童來說應該只是延緩了血肉腐爛的速度,難聽點說就是延緩了一下死期。
白願童很少在季暖嘴裏聽到這麽正兒八經的嚴肅語氣,而且……他不讓她看的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讓她發現這些,為什麽她還是能發現?
敷金瘡藥的手頓了一下,白願童眉頭微皺,“能看見?”
季暖:“別管,先回答我的問題。”
白願童繼續敷藥,回了一個字,“對。”
季暖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都是故意的。一開始就算計好了,所以才會整出來那個看上去像是死局的站位。算計好了讓朗淵掉下懸崖延緩他沖破符咒的時間,也算計好了要佯裝體力不支,用自己的傷換一個把符貼到他身上的機會,是麽。”
聽着對方略帶質問的語氣,白願童感覺自己的心莫名虛了一下。
他忽然體會到了手下的副官的感受。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在家裏做錯了事被老婆罰跪搓衣板的時候大約就是他這種心情……吧?
因為這個聯想,白願童不由輕笑出聲。
意識到自己笑完之後面前的人的氣勢又冷了幾分,白願童忙正色道:“也不盡然。我能知道那只僵屍比我從前見過的所有僵屍都要強,但是他到底強到那個地步我卻并不知道。我确實有佯裝不敵讓對方入套的心,卻不是一開始便奔着兩敗俱傷而去。”
看着季暖沒什麽說話的意思,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兩敗俱傷只是最壞的結果,那個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只是讓我掉一塊肉而已。我的确是算計好了,但我也力求自己無損,不過那個僵屍的确比我想象中要強,所以……”
“所以,他造成的結果比算計中的最壞的結果還要壞。”季暖氣不過,接過了他的話音,不鹹不淡道:“沒想到即便剜了一大坨肉,結果死氣還沒除掉。”
白願童沒忍住用捂住她眼睛那只手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額角。
他不但沒因為對方怨氣沖天的語氣而氣惱,反而聲音愈發溫柔,“暖暖,我很開心。”
“呵……”季暖磨了磨牙,“掉了一大塊肉而且未來還會腐爛一堆肉讓覺得自己變輕了減肥成功了麽,還是說喜歡自己身上長個坑,讓自己顯得另類非常?”
她現在的樣子簡直跟吃槍藥了沒什麽兩樣。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總覺得這個傷是非必要的,所以才動了這麽大的肝火。
白願童将空了的瓷瓶收起來,緩緩将衣服拉回原位置。
“自然不是。”雖然知道那些話都是對方為了怼她而怼他的胡亂言語,但他還是認真地回了。
他将蒙住她眼睛的那只手移到她肩頭,把人正過來面對着他。
季暖原本還想接着擠兌擠兌的,但是回身之後她卻一下子啞了聲音。
好溫柔。
也好帥。
看到那人眼中的明媚光彩和眼角的柔和笑意時,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暖化了,真的。
她從沒有看過這樣的白願童。
他雖然神情一直很柔和,但大多是一種禁欲不可亵渎的範兒。他的眼睛也是深邃一些,或者更深邃一些,從沒有太多的情緒流露。
而現在,他的每一個地方……季暖甚至感覺連他的臉部棱角和汗毛孔都是溫柔的。
而且這份溫柔只給她一人。
她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撞了一樣,原本所有的氣惱也都全部消失不見。
她瞅見對方看着她的眼睛,然後堅定而再堅定地對她說道:“我從前确實對自己的性命不甚在意。但現在不是了,現在我身邊有。”
“雖然不知道是出于一種什麽樣的心情或者情緒。但是暖暖,除非主動厭棄了我,離開了我,不然我想一直陪在身邊,我也能一直陪在身邊,相信我。”他這樣說。
他的每一個字都極其有分量,每一個字也都成功的紮進了季暖的心裏。
張了張口,季暖想說什麽……但是不知道咋地她的腦回路忽然轉了個彎兒,又想起剛才生的那場氣了,本來要出口的溫柔話語便一下子變得兇巴巴:“——我告訴白願童。在我眼裏,真正的相愛的人是應該并肩作戰的。我今天聽的話沒有出手,但給我的結果并不能讓人滿意,所以以後別管我,知道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