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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各個王府侯府、世家大族, 包括三品以上官員皆紛紛攜妻帶子的入宮赴宴。

除夕宮宴對于像帝後、太子這樣的人來說,不過是一貫都有的宴請, 算不得什麽。可對于外頭的人而言,能否參加除夕宮宴,代表的可是整個家族的榮耀,尤其每年能夠出席的人或多或少會有些變化, 有些家族可能就此消失在宮宴上了, 也有些則拼了性命為的只是在殿外頭吹着冷風蹭個座兒。

待宮宴開始,帝後并一應後宮諸妃依次入席, 還有太子帶着弟弟們也相繼落座。

照例,是謝晝發表感言。

不知道是因為在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兒, 還是幹脆就是關于四方書院的事情,能說的內容太多太多了,謝晝一個沒把持得住, 直接逼逼了半個時辰,還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他甚至還将尚未公布于世的開辦分院計劃,也同他諸位愛卿們分享了。

這一番話,愈發的肯定了某些人先前就有的猜測。

謝晝啊, 就是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別看這些事兒似乎是他一拍腦門就決定下來的,誰知道他私底下琢磨準備了多久。

底下的大臣們紛紛動着心思,他們沒打算跟皇帝對着幹,畢竟這事兒又不牽扯到他們的利益。

尤其當他們聽到謝晝表示, 入讀四方書院後,必然是要吃一些苦頭的,讀書上進真沒那麽容易,假如有些為人父母的舍不得孩子吃苦受罪,大可以闡明緣由,将孩子接回家去。

講真,如果謝晝不說這些話,等這幫二代們吃夠了苦頭後,跟父母長輩一哭訴,搞不好真就有那心比較軟的長輩忍不住就松口同意了。

可問題是,謝晝他說出來了……

哦,原來報名入學之後,是可以申請退學啊!

那行了,沒問題了,那幫小孩崽子別想半途而廢!!

絕!不!可!能!

只這般,謝晝回顧了舊的一年,又展望了新的一年,更是發表了他對于這幫年輕人的期許,以及期待他們重現父輩榮光!

差不多說了大半個時辰,謝晝終于說痛快了,擡手讓禦樂坊彈奏開場舞。

安雪蓮:……說出來不怕笑話,本宮方才都睡了兩覺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每個當領導的都是話唠?

這麽想着,她側過臉,面帶微笑的跟謝晝提了一個建議,建議四方書院開學那天,他親臨書院做開學演講。

說實話,謝晝有點兒懵:“書院開學,用得着朕親自前往嗎?禦學開學,朕都沒去。”

“這不是特殊情況嗎?本朝第一次建立這種書院,頭一批學子又都是世家貴族的子嗣,若是皇帝能夠親臨開學典禮,相信無論是對于先生還是學生,都是一件無上光榮的事兒。”

安雪蓮心說,有福不需要同享,但有難她希望同擔,憑什麽那幫學生崽子不用接受開學典禮的磨難?這不公平!

謝晝思量了一下,覺得這話還是挺在理的,況且四方學院的院址離皇宮并不算遠,早朝結束後,帶着幾位重臣前往一下,說一些話,再四下查看一下書院具體情況,的确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當下,謝晝便道:“皇後說的對,朕應該表現出态度來,不單要給那幫學子壓力,也好讓他們背後的家族感受到朕對四方書院的看重。”

——省得一個兩個在書院裏惹是生非,要讓他們知道,四方書院是朕會親自前往的!

有了謝晝的承諾,安雪蓮高興了。

別的暫且不說,謝晝有個優點是很明顯的,那就是金口玉言,答應過的事情都會辦到。再想想看,她以前上學的時候,面對的還僅僅是自個兒學校的禿頭校長,別說國家領導人了,她連教育局的局長都沒見過。

啧啧,四方書院的學子們,你們可有福喽!

帝後二人之間的談話,離得遠點兒的肯定是聽不到的,但像麗妃等四妃,卻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四妃裏面,端妃屬于特例,她娘家是武将世家,雖然此次也向謝晝遞交了入學申請,卻并無一人出現在入學名單內。哪怕謝晝也言明了,第二批的名額會更多一些,可端妃卻完全不抱希望。

誰知,方才謝晝的一番新年賀詞裏,竟是包含了将要開辦分院的內容。光是開辦分校也就罷了,居然還準備專門給武将子嗣準備一個新的分院。

端妃滿眼的熱切,幾乎迫不及待的想要來年趕緊到來。

除了她之外的其餘三妃,則被年後謝晝将要親自到訪四方書院的事情驚呆了,這得是多大的榮寵啊!

安雪蓮默默的看着這幾個高位嫔妃激動難耐的模樣,心說,人間的悲歡離合果然并不相通,她們壓根就不考慮自家兄弟子侄會遭遇多大的磨難。

歡快喜悅的歌舞很快就将宮宴的氣氛帶動了起來,随着謝晝親自為數位大臣祝酒,整個宮宴瞬間熱鬧極了,歌舞升平,杯盞交替,幾乎沒人注意到,雅妃已經悄然離開了她的座位。

之所以說幾乎,也是因為宸妃肯定是注意到了,只見她默默的盯着小夥伴的空座發了一會兒呆,随後捂住了自己的小心髒。

坐在她另一邊的端妃開了口:“宸妃姐姐可是擔心雅妃姐姐又沒表演好?不會的,這次她準備得非常充分,咱們不都瞧見過她彩排時的樣子嗎?”

“端妃妹妹你還太年輕了。”宸妃嘆了一口氣,“雅妃她什麽時候沒準備好啊?你以為前面三次跳舞出纰漏,是她準備不妥當嗎?不,她非但準備得很充分,而且彩排時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那為何……”

“誰知道呢?不過比起擔心她,我更擔心我自己。你想想,以前好歹是跳舞,大不了我不看她。可這回她打算放聲高歌,我還能當着衆人的面捂着耳朵嗎?”

端妃無言以對。

宸妃一臉的悲傷:“算了,我還是再相信她一回吧。”主要是,都到這會兒了,不相信也不能把她從臺上踹下來吧?

此時,得了提醒的安雪蓮也注意到雅妃不見了,她微微一笑,拿起酒盅向謝晝敬了一杯酒,悄聲道:“皇上,雅妃妹妹已經去後頭準備了。”

“哦?”謝晝扭頭一看,果然不見雅妃身影,頓時面露喜色,随後卻有些狐疑的看向安雪蓮,“今年四妃的位置有些奇怪啊。”

今年四妃的位置是,麗妃、雅妃、宸妃、端妃。

雖說今年并無太多戰事,但謝晝不認為應該這麽快冷落端妃。

不想,安雪蓮卻一臉淡定的道:“今年的座次排序是麗妃妹妹建議的,我覺得相當有道理,其他妹妹也并無任何意見。”

這話一出口,謝晝就奇了怪了,他想不通為何這麽安排。畢竟,若論最受寵的該是雅妃,若論家世最出衆的該是端妃,若論生育子嗣有功的也該是宸妃,畢竟宸妃所出的五皇子比大公主和六皇子都要年長。

見謝晝滿臉狐疑,安雪蓮笑着為他解惑:“麗妃妹妹說,應該誰最年長誰做首位。”

謝晝:…………

行叭,為了能做到首位,麗妃也是夠狠的。

麗妃聽着這些話,心頭仿佛在滴血。她才沒有那麽說,她明明只是想坐首位,但其他三妃皆不同意,後來還是安雪蓮提出了這個說法,其他三妃這才同意了。

她不是,她沒有,那不是她說的!

“愛妃!”謝晝猛的起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所驚到,全場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雅妃已然登上了除夕宮宴的舞臺。

知曉雅妃今晚要表演的節目是唱歌的,只有後宮這些妃嫔們。她們還挺淡定的,可其他人不淡定啊!

最慘的是連着遭受了三次心靈重創的人們。

譬如太子以及諸皇子們。

再譬如宗室這些人。

哦,還有雅妃的大伯。

韓大人從看到雅妃出現在舞臺的那一刻起,就瞪圓了眼珠子,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身畔的妻子,咬着牙根兒壓低了聲音質問:“不是讓你帶話入宮,讓她消停一點兒吧?別太高調別老想着出風頭。你說了嗎?”

虞氏:……我肯定不敢像你這般說得那麽直白啊!

“說了。”

“那她為何還要上臺跳舞?”

“老爺,我說是說了,可娘娘聽不聽在于她本人。再說了,您說的話二老爺都未必聽,我說的話,娘娘不聽不是挺正常的嗎?”

韓大人:……

懂了,晚上回家揍弟弟。

而此時此刻,他除了認命還能做什麽呢?哦,他還可以垂目不看舞臺。

想法非常美好,就是他萬萬沒料到,今個兒雅妃不跳舞了,她呀……

來,咱們唱歌!唱!!

就在雅妃準備開嗓的那一瞬間,安雪蓮動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四五六……就很順手了。

雅妃韓氏,【歌藝-10】。

皇帝謝晝,【幻覺+20】。

就這樣,雅妃一亮嗓:“汴水流……”

本來,雅妃是典型的女高音,這曲長相思也是屬于曲調溫婉柔和的,清亮的嗓音配上頗高難度的唱腔,足以彰顯雅妃的唱功。

然而這個是彩排時候的情況。

擱在如今,女高音倒是沒太大變化,就是那個音色吧,仿佛突然變了一些,從清亮變成了略有些粗犷。光這樣還成,就是調兒十分得不正常,原本的曲調溫婉變成了高昂給力,原本的柔和則變成了雄赳赳氣昂昂!

別說底下的人了,連雅妃自己都被吓到了。

她上臺前吃什麽了?啥都沒吃啊!那這又是咋回事兒呢?跑調也不是這麽個跑法啊!

雅妃一邊在心裏不停的打鼓,一邊還不能将情緒表露在面上,她只一派淡定,仿佛曲兒原本就是這麽唱的,自信滿滿的演繹着這曲《長相思》。

“汴水流~啊哈!泗水流~啊哈!流、流啊……流到瓜州古渡頭~啊!吳吳吳吳山點點愁~~~”

不幸在場的諸位觀衆朋友們:………………

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長相思》明明是一首古曲來着,就算的确是有好幾個版本,但絕對沒一個是這樣的。

他們不知道,就在方才雅妃剛開口時,安雪蓮感受到了她的遲疑和迷茫,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又給加了個狀态。

雅妃韓氏,【自信+20】。

揍是如此的自信!

“思悠悠~啊哈!!恨悠悠~啊哈!!恨、恨啊恨啊恨……恨到歸時方始休~啊!!月月月月明人倚樓樓樓樓樓!!”

韓大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咱們老韓家是造了什麽孽啊!

你還不如繼續跳舞呢!我可去你爹的!

是時候同室操戈了。

……

然而,就在其他人沉浸在震撼和驚悚之中時,有個人的表現十分的特殊。

他,就是謝晝。

面對如此不同尋常的歌聲,謝晝聽得如癡如醉,都仿佛沉浸在樂曲聲中,剎那間靈魂得到了升華,猶如沐浴在仙泉之中一般,整個人都癡迷了。

安雪蓮覺得,臺上的鴨鴨不好看,臺下的謝晝才真的好玩。

那表情那眼神,真就跟見到了夢中的仙子一般,仿若靈魂出竅似的。

不過,安雪蓮聽着聽着,神奇的覺得,雅妃那歌聲竟然有種離奇的熟悉感。于是,她也跟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現狀就是,其他人都快聽懵了,唯獨帝後二人,一個沉迷一個沉思。就不說別人了,單是離帝後二人比較近的宸妃,這會兒已經徹底不好了。她算是知道了,為何自己只是個妾,因為她完全跟不上謝晝的節奏。

終于,一曲畢。

感覺就仿佛大家夥兒齊刷刷的長出了一口氣,有種天啊地啊爹啊娘啊,她總算放過大家的慶幸感。

然而,還沒等衆人發表逃出生天的感概,就見謝晝猛的清醒過來,大聲高呼:“好!好!!好!!!”

好、好你娘個頭!

就算是願意為這個國家抛頭顱灑熱血的忠臣,這會兒都沒忍住在心裏罵了娘。

可謝晝顯然不是那種會顧及別人想法的人,他只一臉熱切的看着舞臺中間的雅妃,臉頰緋紅,仿佛今個兒第一次親眼看到愛慕已久的愛豆一般,只恨不得立刻将一切捧到雅妃跟前讓她收下。

當然,謝晝還沒那麽瘋,但他這會兒是迫切的想要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

于是,他毫不吝惜的将一切他所知道的贊譽之詞,一股腦兒的全部給了雅妃。

“愛妃的歌喉實乃天下一絕!”

“愛妃的歌聲就是那天籁之音!”

“愛妃你就是人間瑰寶,朕的摯愛!”

……

舞臺下,謝晝盡全力給雅妃吹着彩虹屁。

舞臺上,雅妃自信滿滿的立在當場,滿臉都寫的,嗯沒錯,我就是這麽棒棒噠!

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呢?

一個敢誇,一個敢聽。

随着安雪蓮主動為這人世間美好的愛情鼓掌,其他人有樣學樣,帶着生不如死的表情,不由自主的鼓掌附和着。

對,唱得真好。

沒錯,特別棒。

雅妃真的是個寶藏女孩啊。

這其中也不是沒人試圖出來阻止這一出荒謬的現場,像韓大人就十分有正義感的出手了,他說他侄女沒那麽好,大家無需這般誇獎。

謝晝很是不高興的看了他一眼,叱道:“愛卿,謙虛是個美德,但過分謙虛可就不美了。倘若愛妃這歌聲尚屬一般,那這滿後宮的妃嫔,豈不都是烏鴉叫了?”

後宮的烏鴉們:…………

還是那句話,您要不是皇上,您就死了!!

最終,還是安雪蓮安撫住了謝晝,她告訴謝晝,待會兒還有個巨大的驚喜哦,所以先別把話說得那麽滿。

謝晝完全不信:“這世上怎會有比朕的愛妃更優秀的人呢?不可能!”眼角瞥到近在咫尺的麗妃,他不由的面露嫌棄,“就拿麗妃來說,一百個她掐一塊兒,還不如朕的愛妃。”

麗妃:……

你誇歸誇,你踩我幹嘛?!

“愛妃呢?”謝晝就看到雅妃下了舞臺,卻沒見她回到前頭來,頓時有些不悅。

“應該是在後臺更衣吧?皇上莫着急,接下來真的會有更精彩的節目,真的,連雅妃妹妹看過後,都覺得非常出彩。”

考慮到安雪蓮以前也沒騙過自己,謝晝就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心裏卻打定了主意,無論接下來的節目有多精彩,他都要為雅妃正名。

至于雅妃本人……

卻說方才,安雪蓮毫不猶豫的撤掉了謝晝和雅妃身上的所有狀态。于是,此時此刻的雅妃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以及不敢置信當中。

——餓滴娘呀!我剛才唱了啥啊!

——完了完了完了!這回真的要金盆漱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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