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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雲杉糾結極了,此時月黑風高,正是談情說愛的好時機(?),更何況哈菲茲和陸正宇兩人不遺餘力地撮合,讓她覺得自己不能浪費他們的心血。可一想到那人是雲琅,她就……就就就……虛得不得了。

死了一樣的魚竿突然動了一下,雲琅立刻坐直了身子,緊緊地盯着海面。他的動作把雲琅驚了一下,她咬咬牙,猛地把杯子裏的酒往嘴裏一灌。

雖然總的來說只有一小口,可烈酒就是烈酒,沒多一會兒雲杉的身上就開始發熱,但她的意識依然清醒,她的酒量不差。

這樣就夠了,她的目的不是喝醉,而是壯膽。

酒壯慫人膽嘛。

雲琅看了一會兒,見魚竿沒有再動,明白剛才的是個假動作,也不可惜,放松了肩背,重新靠在座椅上。

雲杉估摸着差不多可以了,大着膽子問:“雲……雲學長,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這可是她第一次主動搭話!

雲琅意外地轉過頭,看她雙頰泛紅,一雙眼睛瞪得圓圓大大地跟他對視,全無平時的躲閃之意。餘光瞥到空了的酒杯,他竟然覺得有點好笑:“問。”

“那、那個……您還……”她仍然害羞,幾經嘗試,還是問出來,“還記得我嗎?”

記不記得C大語院的小花園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花貓。

……等等,這個畫面似乎不太美。

她臉上寫滿求知欲的模樣怪可愛的,雲琅順着她的意垂眸想了一下,說道:“記得。”

雲杉一連眨巴了好幾下眼睛,一雙十分通透澄澈的眸子裏忽的流光溢彩。

足以勝過岸上萬家燈火的光彩,在聽了雲琅下一句話後,又“撲”的一下熄滅了——

“我二十七年的人生裏,只見過一個人,在我眼前摔了個大馬趴。”

……

呵呵噠,那個畫面,更不美。

雲杉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快二十歲的人了,上樓梯還會摔跤。

那天她和室友甄萌去食堂吃飯,她倆的飯卡都沒錢了,可臨近下課,她們想吃的東西又極其搶手,為免耽誤時間,甄萌拿了飯卡去充錢,她先上去排隊。

食堂的樓梯是Y字型,事後想想,她也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麽,正好走到快分叉的位置,她一個沒留神一腳踢在一個臺階上,整個人失控地往前面撲去。

生活之所以是生活,就是因為足夠現實,縱然雲杉貴為語院女神,此時此刻,前方後方斜方伸出一只手來穩穩地攔住她的腰阻止她前傾趨勢等浪漫的情節……也沒發生在她身上。

一個人從直立到摔倒恐怕就是眨眼間的事情,可在這眨眼的功夫裏,雲杉腦子裏搞笑地刷過了“啊啊啊要摔跤了”、“嗷嗷嗷真的要摔了”、“哦豁摔倒了”……的彈幕。

她“啪叽”一聲摔在樓梯上,活像只大青蛙。

可老天爺還是照顧她的,雖然是在樓梯上摔的,又是大夏天,穿得輕薄,身上卻不覺得疼,磕都沒磕到。

大腦空白了大約三秒,她一咕嚕爬起來,第一反應是回頭——很好,沒人。

望望左上方——很好,沒人。

一共三個方向,兩個方向都沒人,雲杉的心大半落回了肚子裏——怎麽說她也是語院公認的神仙姐姐,叫人看到像只大青蛙一樣趴在樓梯上,她還要不要面子了。

她這麽想着,很是放心地望向右上方——很好,沒……呃,有人。

雲杉一臉懵逼地看着停在半路的雲琅和陸正宇,那模樣,仿佛晴空一道驚雷,把她劈了個裏焦外嫩。

長袖善舞如陸正宇者,在這麽尴尬的時刻,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局,他張嘴,想問一句顧學妹你還好嗎,可又覺得這個問題傻得可以——誰不明不白地摔了一跤會好啊?想問她摔疼了沒,可這人爬起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揉揉身上某個部位,而是四處觀望有沒有人看見,顯然是不疼的……最關鍵的是,以他在雲杉心裏的形象,這兩個問題一出口,對方鐵定不會覺得他是好心,反而會認定他趁機洗涮她。

所以他想了想,換了一個不那麽具有攻擊性的話題:“顧學妹,食堂今天的特供是紅燒肉。”

“紅燒肉”三個字強行喚醒了雲杉行将就木的神志,語院食堂做的紅燒肉在整個C大出了名的好吃,妥妥的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但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固定哪幾天有,全憑大叔心情,雲杉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勾搭上了一個食堂的內應——2樓9號窗口的打飯阿姨,跟紅燒肉大叔是兩口子,她可是見天姐姐長姐姐短地套近乎,為了方便阿姨給她通風報信,她還花費了九牛二虎教會了阿姨用微信,厚着臉皮當了阿姨的第一個微信好友。

也多虧了她這位好姐姐,語院半數的人都知道她最喜歡吃的菜是紅燒肉。

回過神的雲杉使出了洪荒之力強迫自己hold住,僵硬地點點頭:“嗯,紅燒肉,對,紅燒肉。”

然後陸正宇和雲琅覺得眼前一花,臺階下就沒了雲杉的人影,再擡頭看對面——她像兔子一樣從左邊樓梯蹿進了食堂二樓。

陸正宇終于肆無忌憚地捧腹大笑。

雲琅眼中也浮出笑意。

陸正宇的笑聲隐約傳入食堂,雲杉用雙手給自己滾燙的臉頰降溫:喵了個咪的,真真是福禍相依。

還好今天沒穿裙子!!!

**

張口就問出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雲杉像被針紮了的氣球,“咻咻”兩下洩光了氣。

她的興致突然又低落下去,雲琅難免有些納悶——在他的記憶裏,雲杉正面出現在他視野裏的次數就那麽可憐巴巴的兩次,雖說摔了一跤是不太雅觀,那也總比記得她在小花園裏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眼睛腫得像水泡,鼻頭紅得像胡蘿蔔頭一樣好吧?

徹底熄了搭讪的心後,雲杉幹脆把注意力放在了魚竿上。在這個相對無言的時刻,沉寂已久的魚竿終于活了過來,先是雲杉釣起來一條石斑,緊接着雲琅又釣起來一條金槍魚。

躲在暗處的哈菲茲和陸正宇再三确認了這兩人之間除了釣魚比賽不準備有別的深層次交流了,無不遺憾地走到船舷,加入了釣魚的隊伍。

因着哈姆丹那句“你這兩天把工作篩選一下,若非必須由你來處理的,就交給我或者別人來做吧”,哈菲茲的工作熱情空前高漲,他打算在兩天之內把非必要的工作都分出去,把必要的工作都做完,剩下的兩天好好帶雲琅逛一逛迪拜,順便給自己放假。

所以連帶雲琅和陸正宇去看科技館的選址這麽重要的事情,他也直接交給了雲杉。

哈菲茲拟定的選址共有三處,一處在最繁華的地段,另外兩處稍微偏遠一些。

等哈菲茲交代完工作,時間就有些晚了,雲杉就決定先帶他們把近的看了,明天再帶他們去遠的兩處看,正好那兩處在同一個方向。

這次開車的人是雲杉,哈菲茲現在熱衷于給雲杉和雲琅創造機會,自然不可能讓一門心思撮合他和雲杉的賽義德先生再給雲琅當司機。

World center是迪拜近兩年來新興的綜合性購物中心,規模比不上Dubai mall,檔次卻不相上下,走的是“時尚稍縱即逝,唯風格永存”的高端路線。整個購物中心的規劃很嚴格,負一樓有停車場,主營珠寶首飾,一樓主營服裝,二樓主營護膚美妝,三樓主營電子科技,四樓主營美食,五樓主營名包名表,六樓主營汽車配件等。

領着雲琅和陸正宇參觀完左鄰Apple右鄰HUAWEI的門店,又帶着他們把三樓轉了個遍,确認他們沒有要看的了,雲杉再帶着他們往下走。

“叮——”的一聲,電梯穩穩停在負一樓。

雲杉一邊往外走,一邊對雲琅說道:“……這裏要稍微小一點,但人流量不必說,安保也……”

夾雜着咆哮的嘈雜打斷了她的聲音。

她倏然轉頭,看到前方由人群組成的包圍圈緩緩地往這邊挪過來。

雲杉淨身高172,雖然穿了一雙平底鞋,但一踮腳就看清楚了包圍圈內的情況——一個用黑色頭套蒙了臉的歹徒挾持了一個女人,挾持女人的手上抓着一只黑色的袋子,看着沉甸甸的,聯想這一樓的主營業務,不難猜想裏面裝了什麽。另一只手上舉着一把手木倉,黑洞洞的木倉口指着人群,口中暴躁地咆哮着“退開”、“滾開”之類的粗話。

不是恐襲,雲杉的心安定了一些,但透過時分時合的人群,她注意到被挾持的女人挺着一個約莫六七個月的大肚子。

雲杉條件反射地摸出手機準備報警,哪想歹徒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她,黑洞洞的木倉口立刻對準了他們三個,聲音比剛才高出了兩倍:“你!停下來!”

雲杉的動作一僵,乖乖地舉起了雙手,心裏卻覺得有點兒不對——這個劫匪居然孤身一人搶珠寶行?

而且……負一樓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剛才他們在三樓甚至于在電梯裏的時候,竟然沒有聽到任何示警?

疑慮在雲杉心中一閃而過——被挾持的孕婦白眼直翻,多半是被勒到快要窒息了。

這一層賣的是珠寶,櫃員都是女孩子,見狀都舉着手瑟瑟發抖,想哭都不敢發出聲音,除了雲琅和陸正宇,這一層竟然只有一個男性,雲杉瞟了一眼他的胸牌,是這一層的主管,他眼中的怒火倒是燃得十分旺盛,卻苦于孤立無援,敢怒不敢言。

雲杉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帶雲琅和陸正宇參觀門店,也知道她的任務是保護雲琅和陸正宇的安危。

但那個孕婦快不行了,這裏沒一個人能指望。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保持着投降的姿勢,緩緩地朝劫匪走去。

背後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頓了頓,頭也不回地掙脫了。

聽到腳步聲,吓得抱成一團的女孩們回過頭來,看到她,有一部分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還有膽大一點兒的偷偷對她搖頭——她跟哈菲茲一起上過不少次新聞了,有人認識她并不稀奇。

見她這麽嚣張,劫匪的木倉口再次對準了她,情緒更加癫狂,含糊不清地叽裏咕嚕。

她一步步走近,女孩們不由自主地給她讓出了一條道,可她只走到包圍圈的內圈就謹慎地停下了腳步。

劫匪驚疑不定地審視着她,好一會兒才把手指從扳機上移開。

雲杉這才開口,用十分溫和的語氣:“我知道你不想傷害她,你的木倉口大部分時間都對着外面,你并不想殺她,你只是求財,不想害命。”

她的話讓劫匪再度緊張起來,手指放回扳機上,木倉口指了她一會兒,又轉回去對準了孕婦的太陽xue。

“別這樣,”她看着劫匪的眼睛,輕聲勸慰,“相信我,你不想這樣的,她是個孕婦,你可以看看,你快把她勒死了,可你并不想殺她。你只是需要一個人質,我可以換她。”

她剛來迪拜的時候,被哈菲茲安排着學習了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談判的技巧,所以她輕易地看穿了對方的心理,也知道怎麽樣的神态、怎麽樣的語氣最能打動別人。

果不其然,聽了她話後,綁匪低頭看了孕婦一眼,稍稍放松了勒住孕婦脖子的手臂,遲疑地移開了手木倉,仍然對準了雲杉。

這個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你同意的話,那我就過去了。”雲杉說完,特意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對,才試探性地邁出第一步。

第一步邁出去了,第二步第三步就容易多了,但雲杉心裏絕不輕松,購物中心的冷氣開得特別足,只穿短袖走在裏面一定會覺得冷,可這會兒她背上的衣服已經被她的汗水打濕了。

最後,雲杉停下腳步,與木倉口只有一指的距離,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反而松了口氣,只要對方讓她近身了,一切就好辦了。

“我過來了,你現在可以……嗯?”雲杉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死死地盯着木倉口,都快變鬥雞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雲杉到底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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