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淩宋兒方才恍然, 木南和大蒙之間雖還隔着金國。卻并非情同手足。只不過眼下剛好對敵一致。父皇定是要用自己拿捏着蒙哥兒,不莫哪日情勢有變,便好保住木南江山。“你答應了?”
淩宋兒擡眼望着他, 只見他點頭道, “我替大蒙征戰, 不過是抵抗外敵入侵。如若哪日金人不再挑動事端,戰事便也罷了。誰不願回草原放牧為生, 繞床弄青梅為樂。”
見她臉色仍是幾分凝重, 蒙哥兒只道,“便就答應了。”
她直往他懷中鑽,“父皇他計算得長遠,木南原終是人心重重的地方。呆的久了,人心乏累。不莫早日回去大蒙,看看落雪的草原也好。”
蒙哥兒笑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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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蒙哥兒得來了淩擴批複下來的通關文書。便讓那多籌備着上路。
淩宋兒得來幾日悠閑, 只多在壽安宮中陪着皇祖母, 又嘗嘗帶着弟妹在慧安宮中讀書寫字。淩翊倒是吵着要見長姐夫, 讓長姐夫教他用刀劍。淩宋兒卻是推了去, “不莫想着那些, 你排行老七了, 內有你太子哥哥庇佑,外有你四哥哥帶兵抗敵,五哥哥朝中從仕治理國家。你該只得照顧好妹妹。等來再過幾年, 皇祖母說,跟父皇請個親王,帶着你去封地享福便好。”
“長姐自己嫁了大蒙戰神,卻要讓我平庸碌碌。翊兒也是堂堂漢子,為何只能侍奉皇祖母左右?不能上陣殺敵?”
淩宋兒只一把捂着他的嘴來,“那可不是兒戲的。你尚且年幼不曉得,上了戰場,都不定能回得來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是什麽慘狀。軍中養着兵士,糧草軍饷都是從百姓那裏搜刮來的。若安安定定,為何還要打仗?”
淩翊只鼓着一雙眼睛聽得仔細,由得淩宋兒又幫他理着衣領,半晌方才道,“長姐說得是。如若金人不欺負我們,我們便不打仗。”
哄着弟妹午睡,淩宋兒方才從慧安宮裏出來。蒙哥兒一早帶着那多去了城外,打點上路。她只先回來東宮裏等着他。
傍晚的時候,蒙哥兒從外頭回來。卻是見得東宮院子裏來了好些太監,擡着十餘個大箱,都擱在了院子裏。淩宋兒午睡剛起,走來院子裏睡眼惺忪,見得院子裏情形,亦是幾分稀奇。
蒙哥兒忙來扶着人,卻見得大太監蘇運氣從院子外頭進來。走來二人面前,作了禮,只對淩宋兒道,“早前那陳淵抄了家,才發現好些皇上當年為長公主陪嫁做的嫁妝。上回是長公主落難,此下,皇上便讓老奴重新幫公主置辦了,驸馬一行也好帶着上路。全是皇上的一點心意。”
淩宋兒對蘇雲青道,“請蘇公公,待我謝過父皇恩典吧。”
蒙哥兒也跟着謝了恩。
次日一早,淩宋兒換了身素淨的衣衫,随着蒙哥兒一道兒上了路。安義門門前,早等着一行馬車車隊。淩玉淩翊早在一旁候着,見得淩宋兒來,直走了過來。
淩翊卻道,“全是父皇讓我們來給長姐你送行。準了我們送到城門口上。”
淩宋兒捂着弟妹的手,卻對身旁蒙哥兒說,“我且和他們一輛馬車,等出了城門口,再換來。”
蒙哥兒嘆氣點頭:“應當的。”
今日的建安長街上桂花香氣四溢。故國味道,纏綿千裏,是兒時饴糖的香甜,也是舉步不能出宮門的憂愁。她自是要走了,卻也會常常念想着。
玉兒一邊歡喜着,歡喜今日能去到城門之外看看,“長姐,城門外可是跟皇城中不一樣?”
淩宋兒笑了笑,直揉着她的幼發:“一會兒你不就能看到了?”
玉兒見着她笑,卻忽的啪嗒兩顆眼淚落了下來,“再也見不到長姐笑了。”
淩宋兒眼圈也漸紅,将小人揉進來自己懷中,“玉兒長得和長姐像,想長姐了,便對着鏡子說。長姐在大蒙都聽得到。”
淩翊到底長了幾歲,一旁勸着,“長姐嫁得好,赫爾真是真疼她的。玉兒你哭什麽?改日你若嫁人了,長姐再回來看你。”
玉兒聽着淩宋兒能回來,忙止了哭聲,怔怔望着淩翊:“那玉兒什麽時候能嫁人?”
“自是要及笄的!”淩翊說着,刮了一刮小人兒的鼻梁,“你還不快點兒長大?長大了長姐就回了。”
玉兒這才被唬住了,揉着眼睛,擦了擦淚,方才又看着窗外建安街道兒。“等我長大了,我請長姐去醉翁樓吃肉喝酒。”
淩宋兒也是歡喜着:“好!”
馬車出了西城門,蒙哥兒的百餘親兵已經整裝待發,守在門口。淩宋兒下了馬車,見得淩翊和淩玉要下來,便是将兩人攔住了,“就別送來了。”
臨別話語不多,她只望着他們安樂便好。
蒙哥兒将人扶來自己身邊,笑着捏了捏淩玉的小臉,變着戲法兒般,不知從哪裏弄出來一串糖葫蘆遞了過去。“你的。”
淩玉方才還憂心着,見着好吃的笑得燦爛,伸出小爪接過來糖葫蘆。“我長姐夫最好了。”
正說着,兩輛馬車從城門外匆匆趕了過來。可卡先生駕着頭馬。走來淩宋兒跟前兒,忙下了馬。“公主,還好趕上了。”
淩宋兒卻看了看可卡先生身後的馬車。一輛滿載着貨箱。一輛裝得卻不甚整齊,裏頭插着刀劍又歪歪扭扭幾尊佛像。淩宋兒直笑着,“可卡先生可是将麒麟閣和玉寶齋都買下來了不成?”
可卡忙着解釋,“難得回來木南,這兒好些物件北邊都喜歡的。正好一路去西夏,和公主一道兒走馬。”
淩宋兒假做斥責:“可卡先生到是逍遙,父皇想宣你好幾回,都找不着你人。原是去辦貨了。”
蒙哥兒卻道,“那便一道兒上路。公主身邊也好有人照應着。”
淩宋兒這才和弟妹最後語別,正轉身要換上蒙哥兒的馬車。卻見得一旁穆驚瀾騎馬在側,該是已經護了一路了。淩宋兒只在馬下對他點了點頭。卻見得穆驚瀾在馬上,手中好持着馬鞭,對她拱手一拜。
蒙哥兒将人扶上了馬車。裝着嫁妝的車隊,被蒙哥兒親兵從近衛軍手裏接了過來。馬車才緩緩往西邊行去。
淩宋兒不舍,卻從車窗中探出頭去,見得淩翊和淩玉還是下了馬車。淩玉一路小跑了出來,喊着長姐,卻是被淩翊拉着。方才站在原地,朝着她揮手道別。
淩宋兒也自從車窗中,朝着二人揮手。直到官道兒轉了彎,再見不着人了。才被蒙哥兒扶了回去。
蒙哥兒只見她眼底紅蘊,嘆氣問道,“還是不舍?”
她只附在他胸前,方才平息了幾分,暗自點頭。
車行十裏,穆驚瀾便送出來了十裏。就快出了鶴慶宮,蒙哥兒方才叫停了車隊,扶着淩宋兒下了車。與穆驚瀾語別。
淩宋兒只道,“走出來太遠了,師兄便回去吧。”
“此次一別,該不知何時能相見。你該要娶個嫂子給我的,這些年都耽誤了。可別再忘了。”
穆驚瀾颔首,“師妹提點,驚瀾謹記了。”說完,又将蒙哥兒喊去了一旁。
淩宋兒遠遠看着,也不知他們倆如今是達成什麽契約了不成?早前蒙哥兒掀翻的醋壇子,如今可是都灌回去了?
走去一旁小樹林,穆驚瀾卻遞給蒙哥兒一個繡花的錦囊。
蒙哥兒接來看了看,“女兒家的玩意兒,你送我這個做什麽?”說着,正尋着口袋縫,正去看看裏頭是什麽。卻是被穆驚瀾一把拉住了。
“若真是走到絕路了,你再打開來看。”穆驚瀾只将錦囊口子重新封好,又看了看一旁等着的淩宋兒,“我師妹體弱,別讓她等久。你們走吧。”
蒙哥兒無奈,只好将錦囊收好。方才走回淩宋兒身邊,和穆驚瀾道了別,又上了馬車。
穆驚瀾也上了馬,只緩緩跟出去了數十步,方才停在原地,目送馬車遠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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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中出來,一路西行。十餘日路程,時節卻已經入了秋。天清氣爽,車馬周轉,淩宋兒卻也不覺得乏累。蒙哥兒卻沿途收了好幾封加急的軍書,該是大蒙南疆告急。
淩宋兒只在一旁聽着他和那多說話。原是帶着的行李太多,也不好趕路。便出了主意,不如沿途遇着商行,讓可卡先生将重的嫁妝都賣了,換做銀兩或是糧食,到時候去了軍中也好用的上。
夜裏到了驿站,她便兀自去那些嫁妝箱子裏,只選了幾樣喜歡的首飾,放進貼身的梳妝盒子收着。其餘的,便讓可卡先生去辦了。
蒙哥兒直拉着她手來,笑話,“公主這是破費,且是倒貼。若是讓我軍中兄弟知道了,糧饷是公主嫁妝換來的,我臉面難擺。”
“你知道便好,我可不是白給的,賒賬且記着吧,回了汗營,你用牛羊補給我。”
蒙哥兒笑着,“莫說牛羊。我在汗營北邊還有些地契,南邊兒靠着金國和西夏的産業,便都是公主的。”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