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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再走了幾日, 等過了襄陽,便就要到大散關。博金河還駐紮在新得來了兩座西夏城中,等着和蒙哥兒會和。夜裏蒙哥兒嘗嘗和博金河書信, 商讨戰事, 睡得晚了, 淩宋兒也便等不了他。恩和交代着,她身子還需調養, 吃食睡眠且都應上點了, 氣血才方才能調和。

只白日裏行路的時候,蒙哥兒精神便不大好,馬車裏多是打盹兒。淩宋兒自捧着本書看,也不擾了他。累了便看看外頭風光。兩湖景色秀美如畫,倒也養心。

渡過了湖水,卻走來了山道。官道雖是修得寬敞, 兩旁卻也是險峭絕壁。倒也不剩什麽景致了,淩宋兒自将車窗簾子放了下來。一旁蒙哥兒窩着大半邊的馬車正酣睡, 她自去給他捂了捂被褥。方才拾起一旁的書, 讀了起來。

山路不大平整, 馬車搖搖晃晃, 到底是不大舒服。卻忽的聽得外頭動靜, 似是有什麽人攔住了去路, 還沒來得及撩開窗簾看看,到底生了什麽事端。卻聽得那多車外喊着,“保護公主和赫爾真!”

話未落, 一支箭矢從車外射了進來。蒙哥兒驚醒,一把将她拉來自己身後,那箭矢擦肩而過,直釘入了馬車牆上。

淩宋兒還未反應得急,幾分慌亂,卻是被他護着躺了下去,“別動,我出去看看。”見他翻身下了馬車,關好車門。方才聽得他和那多在車外說話,“怎麽回事?”

那多的聲音道來:“看起來像是山匪,可手裏的是□□,該是工兵才能用的上的東西,又不像是烏合之衆。”

合着刀劍冷響,蒙哥兒又問:“傷了多少兵士?”

“十幾人。”

淩宋兒聽來卷着身上被褥,卻又不敢起身,又有兩只箭矢穿過車窗射到了牆上。本還想喚蒙哥兒來,又想他該在外頭部署扛敵,她不該打擾。

箭矢聲響如雨落,外頭似有刀劍做擋。忽的一支箭落在枕邊,她吓得一驚,直爬坐了起來,縮在馬車一角不敢動,卻又不安全,車窗簾子被風掀起,看到外頭慘狀。蒙哥兒和那多正從側面偷襲上山,直面那山上埋伏的山匪。親兵護在馬車周圍,擋着箭矢,卻仍有漏網之魚。

外頭響聲忽的變大,車門被人一腳踢開了。那山匪蒙面,朝她伸手過來,直拉着她手腕,将她扯下了馬車。

蒙哥兒尋來山上,一刀一個山匪,□□一個個被放倒。卻忽的望見山下親兵被山匪圍攻。

和那多相視一眼,方才知道,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山匪中一人蒙面矯捷,殺了幾個親兵,直往馬車裏一把将淩宋兒拉了出來,他心急如焚,直飛身便往山下去。

淩宋兒被身後人死死扣在胸前,一把利劍橫在脖頸上,方才見得蒙哥兒從山上趕了回來,直問那匪徒。

“你想要什麽?”

“自然是想要你們的命。”匪徒聲音憤憤,倒也不遮不掩,取了自己的面紗。

淩宋兒見不得他面目,卻聽蒙哥兒道:“賀勇?”她想了起來,是史相身邊那黑臉的侍衛!

蒙哥兒問着:“是來給史爾元不平的?”

“相爺待我恩重如山,不殺了你們難以洩憤。你若不想看着她先死,便自行了斷。我稍後便送她上路陪你。”說來,賀勇劍鋒直往淩宋兒脖子前逼了逼。

“別動她。”蒙哥兒喊住人,手中刀柄握緊,已然有些發抖。

賀勇暢然笑着:“那你便先自刎。”

蒙哥兒卻道,“你有所求,我也有所求。”

“你求我們死,我求她生。我便是自刎了,你也不會放過她,誰先誰後又有什麽所謂。這樣的買賣不值當。”

賀勇臉上笑容漸失,“那你是讓她先死了?”說着,手中劍鋒已然在淩宋兒脖頸上落下了道口子。

蒙哥兒只擰着眉頭,卻是強撐着意志。“我先。”

淩宋兒聲音虛弱喊着他,“蒙郎…”

蒙哥兒持刀起來,卻是架上了自己脖子,“你先放了她。”一旁那多忙上來護着,“赫爾真,這不行!”

淩宋兒只覺手腳都失了知覺,也勸着,“我左右不過三年命數,不必搭上你的。”

“閉嘴!”賀勇刀口逼緊。她便定了主意。

“若我先死,你定能幫我報仇。若你死了,我們便成全他了!”她說着生生往劍鋒上靠。蒙哥兒看得膽戰心驚,卻忽見一枚箭矢擦着耳尖飛過,直直插入了賀勇額間。

淩宋兒忽覺身後人失了氣力,身子已然被人一把接了過去。蒙哥兒只将人攬進懷裏,又來查看她的傷痕。見得只是皮肉上的口子,這才放了心,捂着她肩頭,他幾近失控,聲音提不上來,半晌方才沉聲道,“沒事了…”

地上賀勇已然僵直。那多卻是尋來那救命一箭的主人,樂呵拉着人來蒙哥兒面前,“赫爾真,是合別哥。”

“赫爾真!”眼前少年濃眉俊目,厚唇寬闊,臉上意氣風發。手中持着一柄長弓,背上還背着箭矢。“太險了,見得那人逼你自盡,我也只好出手。”

“合別哥。”蒙哥兒招呼着,方才用盡了氣力,回了幾分神來。“方才多謝。”

“這定是我家折耳根了。”合別哥說着拱手對着淩宋兒一拜。(折耳根==嫂子)

淩宋兒還在猶豫着,蒙哥兒才開口介紹,“合別哥是我母親幼子。算是我的親弟。”

淩宋兒這才與人道謝。

“怎的你會在這裏?”蒙哥兒記得自己這同母異父的幼弟,是河蜜部族捧在手心中的王子,也不知是怎的會出現在木南。

合別哥這才指了指身後跟來的中年男子,“我與昂沁師傅一路游學游商來的木南。聽聞赫爾真随長公主省親也來了,此下路過襄陽要回去西夏,本是想在路上給你們一個驚喜的。誰知道,還有這等山匪擋路?”

“原是這樣。”蒙哥兒憂心着旁邊的人身上有傷,又受了驚吓。“我們還是先找地方安頓,再好好敘舊。”說着又回頭望了望昂沁,“昂沁師傅也一起。哲言去了南疆抗金,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

昂沁這才上前,“赫爾真只管吩咐。我們師徒正好也游歷得差不多了,便跟着赫爾真入軍營也好。”說完,又吩咐着那多,輕點傷兵,整頓一二。先讓人往前探探路,再上路去襄陽城外驿站安頓。

行至襄陽驿站,天色已經落幕了許久。淩宋兒被他抱回來屋子裏,又讓恩和來看看傷勢。淩宋兒想來他方才還和人家有約,只将人往外推了推,“你去吧。這傷不過在皮肉,不礙事。恩和和落落在我這兒便好。”

“你也好早去早回。”

蒙哥兒捂着她手的,探着幾分涼意,吩咐落落去外頭問問驿站,有沒有的炭火。生一爐來。這才起了身,“你且先歇着,我和合別哥他們說完了,便回來。”

“好。”

等得他出了房門。

淩宋兒方才小聲問起來恩和,“早前那些湯藥,恩和開着說是調理氣血的。可我昨日經血又至,該是還未有得孩子。恩和可有辦法?”

恩和一旁藥箱裏,正調配着外傷的藥膏,“公主切莫心急。方才給公主探脈,氣血還是有些吃虧的。再養一養才好。”

淩宋兒卻嘆氣,“我只是怕來不及了…”

恩和幾分不解,“怎的會來不及?公主還年輕,日後要子嗣多的是。其實,最好等安頓好了才好生養。現在外頭戰亂,若再遇到今日這樣的山匪,有孕之人可受不得這般的驚吓。”

“嗯。”淩宋兒答得淡淡,想來恩和也是不明白的命數的事情,只道,“恩和說的有理。”

恩和包紮好了傷口,出去了屋子。落落又端進來了晚膳。淩宋兒被扶着坐來案邊,只見兩口清粥,一疊兒小菜,再沒得其他的了。因有的淩擴的文書,一路走來蒙哥兒一行都是住的這官家驿站。早幾日路過的都是小城小鎮,夥食不好便也罷了。可如今到了襄陽,卻還是這樣。

她卻是沒得了胃口,筷子拿起來又放了回去。“罷了,不吃了。”

落落勸了幾句,無法,只好又端着碗碟兒送了出去。

蒙哥兒回來的時候,已是夜深了。聽候在外頭的落落說,公主早躺下了,他悄聲得緊,走來床邊去了鞋襪,躺去她身邊。尋着她一呼一吸,似是淺得很,只去褥子裏牽了牽她的手,方才聽得她開口。

“你回來了?”

“嗯。”他悉心,白日裏那般驚險,本以為她該乏累睡着了,不想卻是還沒有。“傷口恩和可都處理好了?”

“好了。”她翻身過來鑽去他懷裏,“今日真是吓人。”

“嗯。那日和穆驚瀾捉拿史相入大理寺,被賀勇跑了,不想還能來襄陽生事。委屈了你。”

她只搖了搖頭,“不過是皮肉小傷。只是你可莫再為我那般犯險了,我不過三年命數,你若也要為我搭上性命,那我可真是什麽念想都不剩了。”

“黃泉路上,也走得不安穩的!”

話沒落,便被他唇瓣堵住了嘴,聽得他話語中含糊不清,“不準亂說。”

淩宋兒只覺他呼吸漸急了,大掌附上來她小腹,她也幾分難耐,卻忙推了推他,“今日不行…”

“我…月事來了。”

蒙哥兒這才放了人,只扣了扣她肩頭,安奈下來幾分呼吸,細細問着她:“可有不舒服?上回你腹痛得緊。”

她搖着頭,捂着自己小腹來:“只是又未有孕。”

蒙哥兒噗嗤笑了出來,“原你是這麽着緊着這事的?”他直翻身上來,親吻她額頭,“等月事過了,為夫好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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