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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金國人?”輕鶴嗤笑着, 手中劍便已經出了鞘。

淩宋兒忙拉住了人,“你身上還有傷,我也行動不便。莫要動手了。”淩宋兒說着方才看向那金國世子。“來金國做客我也不是頭回了, 上回去的是定北城完顏修府中, 沒幾日定北城破, 完顏修掉了腦袋。難得世子不嫌棄,便随世子去府上做客幾日也無妨。”

小人兒咧嘴笑開, 露出嘴角兩個酒窩。“本世子聽說了, 那是我四叔。便也正好,如今新仇舊賬一起算。”

話落,小手一揮。身後副将金魏便對侍衛們下了令,“還不請公主回府?”

淩宋兒幾乎是被架着上了馬車,輕鶴也被壓了進來。馬車緩緩前行。淩宋兒靠在車裏,順手将玉枕裏的兩瓣兒龜碟兒倒了出來, 龜碟兒落在墊着車裏的白色羊絨毯子上,自成了卦象。

“吉人。”她自念着…

輕鶴一旁幾分不解, “什麽吉人?”

“公主這卦算得準不準, 都被敵賊捉了, 怎麽還會吉祥。”

淩宋兒嘆了口氣, “卦象上這麽說…便就該是了。”她直收好龜碟兒回去玉枕芯子裏, 方才又搖了搖那枚狼骨鈴铛。捂着, 放去了小腹上。

馬車府邸前停下,輕鶴扶着她下了車。那小人兒卻早走去門邊,擡手側身指了指大門裏頭, “公主,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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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時候起了北風,夾着雨水濕氣,從窗口飄進來窗子裏,涼得滲人。

淩宋兒坐在床頭,方才吃完了輕鶴端來的安胎藥,便直打了個冷顫。輕鶴忙起身去關了窗子。又将一旁炭火再扇旺了些。“這金國人也不知想怎麽樣,兩軍交戰在即,可是要用公主來要挾赫爾真的?”

淩宋兒往自己肩頭攏着被褥,“可如今也沒得別的法子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我看小世子,卻是有幾分善相。不定,我們還有轉機的。”

輕鶴擰着眉頭,“合別哥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說是去找落腳的地方,怎的去了那麽久。且如今知道我們不見了,他卻是也不來找?”

“大約也是沒想到,安陽城本就是一個普通金國城池,怎能知道那金國世子會在這裏出現?還直奔着我們來?”淩宋兒說着,卻又想起什麽,“想來,上回渭水戰敗,赫爾真也曾懷疑過,軍中有細作。不莫是我們來安陽城的消息,早就傳到了金人耳朵裏…”

“赫爾真真這麽說過?”輕鶴想了想,忽的幾分定定,“該就是了。”

“公主你身子不舒服,自進來城裏便直奔了藥鋪。那金國世子便就尋了過來。我們也沒道明身份,怎麽會那麽輕易被人發現了?”

“也不知,赫爾真如今在軍中如何。到底還該讓他再小心些的好。”她說着眉頭一蹙,小腹隐隐作疼,只捂了捂。輕鶴忙來将她扶着躺下。

“公主你莫擔心赫爾真了,還是顧着自己吧。”

“今日且早些休息,還不知明日那金國世子要我們怎樣呢。”

淩宋兒躺好,又給自己攏了攏被褥。“你且幫我将門窗關好,這天,似是越發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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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亮得遲,烏鴉鳴了幾聲,便又銷聲匿跡,約是太冷的緣故,屋子內外都顯得格外安靜。

淩宋兒只捂在被褥中不大想動,還是輕鶴端了熱水來。方才扶着她起身梳洗。不莫一會兒,卻有小厮送來了衣物。輕鶴翻了翻,都是女子的物件兒,夾着棉花縫的,該是用來過冬。

她忙拿來給淩宋兒換上,“看來這金國世子還是懂得以禮相待的。有得這些衣物,公主便不用畏寒了。”

二人換好衣服,便又聽得外頭有小厮來敲門。

“公主,世子讓我請公主去一趟客堂。”

“今日有異國商人來府中獻寶,世子想請公主一道兒,看看寶貝。”

輕鶴去開了們,只對那小厮道,“世子還真是好雅興?”

小厮低眉垂目,道,“我家世子一向喜歡珍寶。今日是大日子,他自想讓公主一道兒飽飽眼福。”

輕鶴卻道,“我家公主身子不好,你們世子是知道的。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讓她勞累奔波,可是沒安什麽好心的?”

屋子裏,淩宋兒正坐在圓桌前,聽着輕鶴跟人回話。她卻是不怎麽想要出門,天冷,她如今身子也金貴。昨日颠簸還未好,到底是該要多歇息的。不莫虧待了腹中的小人兒。

卻聽得門外來了個女子,聲音嬌柔溫軟,只對輕鶴道,“姑娘該是誤會我家小世子了。十歲的孩子,玩兒心重。有得什麽開心事,便想讓所有人和他一道兒享樂。”

“公主身子不便,那就算了。我且去和小世子解釋便好。”

淩宋兒卻是忽的又聞見一抹幽香,該是女子身上的味道,幾分不食人間煙火,卻又讓人一聞難忘。她倒是想出去見見這女子了…這才對門口輕鶴道,“難得小世子雅興,我們便也去看看。小心着便好。”

輕鶴回頭過來,見着淩宋兒已經起了身,忙來扶着她。“公主可真要去麽?”

“去看看。”淩宋兒說着小心跨過來門檻,方才見着了門口的女子。女子眉目如畫,笑靥明媚,夜裏明月般耀人。只那股清香味道,又近了幾分,更似花香…

女子見得淩宋兒出來,卻是恭敬做了一揖,“天慈公主,有勞了。”

“這府中上下都圍着小世子轉,怕是要辛苦公主了。茗湘自會照顧好公主。不讓公主受累。”

“你叫茗湘?”淩宋兒直問着眼前人。

女子點了點頭,“我是小世子的姨娘。”說完,女子側身指了指客堂的方向,“小世子在那邊,備着糕點和茶水,等着公主了。”

淩宋兒自跟着茗湘一路行出來了小院兒。庭院中樹木都落了葉,雖是幾分蕭條,卻也被下人們打點得幹淨如斯。秋風雖是寒了,身上棉衣暖和。出門前,輕鶴還給她捂了件披風,到也保暖。

客堂裏,形形色色一行商賈,到的早。

卻沒見着小世子的影子。

茗湘只先将淩宋兒領着進去了椅子上坐下,一旁小厮便伺候着吃食,送來了案上。

雲片糕,奶心酥,芡實餅,糖蒸酪…一旁配着茉莉花泡好的熱茶,又是一碗卷得整整齊齊的小面。淩宋兒尚未用早膳的,尋得這般好吃的,直先端了小面來,嘗了幾口。入口香滑,面該是用豬油泡過。

可方才吃了兩口,心口犯上來酸水,便咽不下去了。只将面碗放去一旁,去了茉莉花茶來漱口。

眼前卻忽的晃過去一雙星辰般的眸子,小人兒直望着她,兩個酒窩似能盛住酒糖,“公主,我家的豬油拌面可還好吃嗎?”

淩宋兒帕子捂着嘴,咽下了口中茉莉花水,方才道,“小世子,來了…”小人兒卻笑着沒追問,直走去了主人位置上,一掀衣袍,坐了下來,卻多有幾分大人的模樣。

“你們今日都帶了什麽來?快給我看看!”

他話剛落,便見骨瘦如柴的商賈,捧着一尊佛像去了他跟前兒。

“世子,這是我早前去了天竺,讨來的寶貝。純金子打造的,象頭神像。您看看,如何?”

小人兒卻沒給那瘦子幾分臉色,端起來一旁的桂花蜜茶,咕咚喝了三口,方才說話。“你去了天竺回來?”

“诶,是!”商賈笑得幾分谄媚。

“屁話。”小人兒起了身,明明方才到那瘦子胸前的高度,卻擡手捏了捏他的臂膀。“你這身無幾兩肉,竟是能端得起來純金打造的這麽大一尊佛像?”

他說着,自又在瘦子身邊,繞了一圈兒。“去了天竺,還是這般白皙細膩的膚色?你哄着本世子玩兒呢?”

淩宋兒一旁聽着,捂嘴莞爾。輕鶴也湊來她耳邊,“公主,這小世子看寶貝,似是有幾把刷子的?”

瘦子還沒反應得及,小人兒便已經喊了人進來,“将這騙子轟出安陽城,本世子見不得這般沒皮臉的。”

話落,方才兩個還打算獻寶的商賈,都紛紛扛起來自己的家夥。“世子…這,我們便也不獻醜了,先走了。”

“诶,別走啊。”小人兒道,“來都來了,讓本世子掌掌眼!”

兩個商賈無奈,只好各捧着一樣還拿的出手的寶貝獻了上去。

小人兒邊喝着他的桂花蜜茶,邊嘆着氣,“啧啧啧,這羊絨絲摻着棉花,還叫什麽羊絨絲。叫人怎麽用?”

“本還想給茗湘姨娘置辦些過冬的物什,你們可真是掃興!”

“只這紅狐裘還算不錯的品色。”小人兒說着,望着淩宋兒身邊茗湘,“姨娘,上回太子阿爹将那大蒙來的紅狐裘賞給瑜夫人了。我今日給你置辦一件兒,可好?”

茗湘卻是擺手又搖頭,“紅狐裘本是孤品,那是瑜夫人獨有的榮耀,世子若給茗湘也買來件兒,可不是駁了瑜夫人的臉面嗎?”

“本世子喜歡!”小人兒氣沖沖,“那瑜夫人長得媚,盡讨好着太子阿爹。我不喜歡她。”

“今日,我就給姨娘買了。讓她知道知道,那也不算什麽榮耀。”

茗湘還想要勸着,小人兒便已經問着那商賈開了口,“你這狐裘,賣多少銀兩?”

商賈見得小人兒喜歡,掏出來三根手指頭,“三…三千兩白銀。這紅狐裘,是大蒙蘇布德裏打來的。不容易,好幾年約莫着才見得到一回。世子若是喜歡,還真的下手了。”

“我到也不稍與你講價錢,便三千兩罷。”小人兒說着,吩咐了一旁副将,“金魏,你且帶着他去府裏銀庫領錢吧。這紅狐裘便留下給我茗湘姨娘了!”

金魏稱着是,方才帶着一行商賈都出了去。小人兒方才捧着紅狐裘來了茗湘眼前,“姨娘,你且收好。”

茗湘幾分無奈接了過來,嘆氣說道,“這若是讓瑜夫人知道了,定是要跟茗湘鬧的。小世子你這又是何必呀。”

“她鬧就鬧。太子阿爹也不在,她跟誰鬧?”小人兒說着,方才想起來一旁淩宋兒。“公主,今兒這幾人沒帶什麽好東西。不如,我帶你去逛逛我府中的藏寶閣。”

淩宋兒卻也不好推辭。只跟着他和茗湘一道兒來了院子後頭一間小樓。方才進去,便是滿目的珠玉顏色,字畫珍藏。淩宋兒方才幾分感嘆,“還以為戰亂時候,好東西都該沒落了。不想小世子這裏藏了這許多。”

她只一一看了過去,“河東先生,昌黎先生,李家後主,都是真跡…”

珠寶之中,色澤飽滿,雕刻細膩,多有裝點別致一新的,只讓人嘆為觀止。

“世子這小閣,真是無價…”

小人兒這方才幾分得意了起來,“公主的眼力見兒真好,不比金魏那廢柴,一個也不認識。到底和公主這樣的人,才好一道兒玩兒。一會兒午膳,我們也一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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