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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路忙着到了子時, 兩人方才得空了下來。

淩宋兒自被他扶回了帳子。卻見他喊着人來,捧着兩壇子酒來。淩宋兒覺着不妥,去攔着他的。卻被他勸回床榻上躺着, 自己喝着悶酒起來。

她忙起身勸着, “不過是一場敗仗, 吃了就吃了。你這般為難自己的身子,可不是讓金國太子歡喜麽?”

蒙哥兒自沒理會, 只擰着眉頭, 又喝下大口。“到底是我疏忽了,方才讓那多都負傷。”

淩宋兒直過來搶了他手中酒壺,“你若要喝,我只好陪着你。”她說着,兀自仰頭喝下一口。那酒太涼,方才下了肚子, 胃裏便開始翻騰着。她自捂着胸口,便往帳子外頭去。

蒙哥兒尋了出來, 等着她吐了好一會兒, 方才一把橫抱, 将人抱回去了帳子裏, 放去了床榻上。“你到底逞強什麽?”

淩宋兒望着他模樣着緊, 只道, “我自是着緊你的。今日那般,定是金兵請君入甕的計謀。人家謀劃在先,我們沒意料得上, 中計遇伏自是應當的。只好下次更加小心了。你和金兵交手,卻是從未嘗過敗績的人。他們指不定便是利用此次戰機,想要毀了你的心智。”

“你這般責怪自己,可不是中了他們的計謀麽?”

蒙哥兒方才嘆氣,“你說得對。”

又見她臉色幾分蒼白,“你可還好,可需叫恩和來給你請脈?”

她自搖頭,“只是被你氣的。”

“早些休息,便罷了。恩和忙了整日了,別再為難他了。”

蒙哥兒擰眉,扶着她肩頭攬進來自己懷中,“好。我們便在這裏好好休整幾日,等兵士們身上傷都養得差不多了,再繼續前行。”

淩宋兒休整在帥帳,白日裏博金河他們總來跟赫爾真商讨軍情,她自聽得少許風聲。道是此次從渭河進入中原,原本該是秘事,方才行軍四五天,便被金軍知道了。想來,不定是有內鬼…

聽來淩宋兒也有些自危後怕,到了夜裏,蒙哥兒巡視回來帳子。她方才問起來,“你們可真有懷疑的人了,莫要讓自己軍中兄弟不安穩。”

蒙哥兒卻只嘆氣道,“只是商讨着,此次行軍,并未對外宣章,卻是方才入了關沒幾日便遇到伏擊。像是有人通報給了金人。不然不會得來如此之快的行動。”

“那也自當穩了軍心。”淩宋兒只道,“如若亂了軍心,還不如當着人前做你們沒發現這回事兒。只暗中調查。”

“我知道了,夫人。”蒙哥兒直扶着她去了床榻上,“你且莫要憂心,才是頭等大事。”

“我們已經商議妥當,再行軍三日便能與哲言先鋒之師會和。只是兵行險路,不能帶着馬車前行。”

“什麽意思?”淩宋兒這才緊張了起來,“你可是預計将我丢下了?”

蒙哥兒直道,“我讓合別哥護着你,還有輕鶴,也一同随你的馬車。你們先去安陽城避一避,慶北一戰,必定兇險,等戰勝了,我再來迎你。”

淩宋兒卻是不依,“若是敗了呢?”

“敗了,我也回來接你。只是此行險路,你跟不得了。”

淩宋兒捉着他衣袖,又問着,“當時在建安皇城之中,你不是這麽說的。你說,此生與我不離不棄。”

蒙哥兒捂着她雙肩道,“此次之別,只是一時。你怎的糊塗?”

淩宋兒這才垂眸下來,落座在床榻上,心情淡淡。卻也提不起來心氣蔔卦了,只得由着他去。

夜裏難眠,她躺在床榻上輾轉。蒙哥兒卻是尋着她肩頭,将她捂進了自己懷裏。“好好安睡,不莫讓我明日一走,還難得放心。”

她聽得更憂心了幾分。夜裏半睡半醒,多有湊在他胸膛前頭哼哼作響,全被他一把捂進懷裏,将她的憂愁都吞了去。

一早醒來,方才睜了眼。淩宋兒便聽得外頭兵士們正收着帳子,該是準備着要啓程了。蒙哥兒酣睡不過一刻,便翻身起來。淩宋兒也跟着坐了起身,幫着他換上新衫,又披上了盔甲。

落落端了早膳進來,軍中夥食不比在青茶。只兩碗羊肉面。

梳洗好了,蒙哥兒自扶着她坐來案邊,一道兒用食。今日即将分離,淩宋兒卻是吃不大落的。方才嘗了兩口面湯,胃中翻滾,她只捂着心口,出了帳子,吐了起來。

蒙哥兒尋來,“前幾日便不大舒服,可要讓恩和來瞧瞧?”

“該也不必勞煩他了。只是沒什麽胃口,我無事。”

用過來早飯,淩宋兒卻自去了木箱子裏,翻出來一身男裝換上。蒙哥兒方才着好盔甲,望着她的模樣幾分驚奇,“合別哥自要跟着護着你,你也不必如此戒備。安陽城如今太平得很,雖是金人地盤,可也該是安全的。你只在那裏修養,等我取下慶北,便讓人回來接你。”

“我不去安陽。”淩宋兒定定望着他,“我也不坐馬車了,自跟你一同行軍。我又不是沒行過,你知道的。”

“我們此行,日行六十裏路,”蒙哥兒怒氣三分,斥責于她。“你那時候随着莫日根,不莫日行三十裏路,腳上起得來水泡,如今怎能受得了?”

淩宋兒自擰眉撅嘴望着他,“你且答應過的事情都不作數,我且要跟着,你還不願。”

外頭那多已經來通報了,“赫爾真,兵士們都收好營帳了,就差這裏帥營。”

蒙哥兒只見來不及和她解釋,便一把将她扛了起來,直往帳子外頭送。馬車早備好了,在營地右邊。他忙尋了過去,任由得她在肩上掙着吵鬧,也鐵了心腸沒做理會。

直将她扛着放去了馬車裏,方才見得她捂着小腹喊疼。他這才慌亂起來。“怎的了?哪裏不舒服?”

她聲音虛弱。“被你膈着了…”

他忙下了馬車,叫人去喊了恩和來幫她請脈。又上來馬車,将她扶着靠在自己肩頭。

淩宋兒尋着最後的溫存,直往他懷中去,想來已然到了這個地步,定也是跟不了他去前線了,“你便只管去,也不必念想着我了。安陽等着你,可記得戰敗戰勝都得來接我。”

他望着懷中人面色蒼白,他眉頭擰着一團難以散開。只等着恩和來了車裏,給淩宋兒請脈。半晌,方才道,“恭喜赫爾真和公主,這是有喜了。”

“什麽?”

二人異口同聲。

蒙哥兒欣喜往外。

淩宋兒卻是想起來,月事确是遲了一個多月了。只此下便要分離,這孩子只得由得她一人護着了。

她此下一身男裝,卻是忙服着軟,“也罷了,注定了我是要。去安陽歇腳的。你且快去快回,我在那兒等着你的。”

蒙哥兒手捂上來她小腹,小心探着,“早盼着他不來,這下才來。你且萬事小心,等我。”

片刻欣喜,便被那多在馬車外傳信打破。

“赫爾真,該要出發了。”

蒙哥兒望着她不舍,尋着唇瓣兒吻落下去,唇舌交錯,纏綿幾許方才肯放開。大掌還在她小腹溫存,“等我回來。”

淩宋兒尋着他手掌探來,覆在自己小腹上,“嗯,我和他一道兒等着你,得勝而歸。”

他這才安心笑了笑,“我走了。”

雖是不舍,只掀開來馬車門,出了去。

淩宋兒忙撩開來車窗簾,卻望着他身影,尋着黑紗上了馬。領着大軍緩緩往東行去。輕鶴傷方才好些,上了馬車,一旁扶着她,“公主,方才聽着恩和說了,你別憂心拉。眼下小心着自己身子才好。”

淩宋兒這才回眸過來,望着輕鶴下了令,“走吧,去安陽城。”

營地去到安陽城,數十裏路程,馬車一開始走得急。卻因得淩宋兒身子不适,方才緩了緩。一路颠簸下來,她卻是幾分受不住了,小腹隐隐生了疼痛。進了安陽城裏,已然是傍晚時候。

安陽城裏,大街上正忙着收了攤位。杜郎中的店鋪也不例外。小二已經合了一半兒的門板兒,方才見得一行馬車停在店門口。前頭騎馬的人,生的高大俊秀,直捉着小二的手來,“你們家郎中可還在?”

“在…在是在的。”小二被吓着了,卻道,“只是,我們也也該要打烊了。”

合別哥着急:“我家嫂嫂動了胎氣,想找郎中看看。急得很,可否請他出來?”

小二只猶豫片刻,“我得進去問問,你們且等等。”

“好。”合別哥這才退了回去馬車旁邊,敲了敲車門,“輕鶴,請嫂嫂出來吧。郎中該是在的。”

淩宋兒早靠在輕鶴肩頭,睡熟了。聽得合別哥這聲,方才清醒了幾分,手徘徊在小腹上,那裏還幾分隐隐作疼,腰間也不大順暢。她卻是不想,這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竟是這般脆弱。

輕鶴扶着她下了馬車,直走進去了店鋪,尋了處椅子,坐了下來。“公主你且休息着。郎中一會兒就來。”

淩宋兒私下裏看了看,“合別哥呢?”

“他說,去找地方落腳了,就在附近。”

淩宋兒微微颔首,“也好…”

郎中從店鋪裏頭出來,見着淩宋兒面色不好,忙尋來案前坐下。“小姐,哪裏不舒服?”

輕鶴一旁幫着答了話,“我家夫人有孕不久,方才馬車颠簸,動了胎氣。身子不大爽利。郎中可給看看,好開一副安胎的藥,讓她養養身子。”

“哦,這樣。”郎中這才拍了拍案上的脈枕,“且讓我探探脈象。”

淩宋兒這才将手腕兒放了過去。見得郎中思忖片刻,又聽他說,“左手。”她便自又換了左手。

又是半晌,郎中方才摸着自己的胡須,放開來淩宋兒手腕兒。“夫人氣血虛弱,卻是該好生養養。我這便給夫人開道方子,夫人好一日三次,每每膳食之後服下,養上半月,這胎該就能坐穩了。”

輕鶴聽來方才幾分輕松,“嫂嫂沒事便好。”

“郎中你有什麽好藥材盡管用上,我來伺候嫂嫂湯藥。”

杜郎中落筆行書,寫下一副藥方,交給一旁藥童,“你們可稍等,小童這就去抓藥來。”

“好…”輕鶴來扶着淩宋兒。

小聲着,“公主可莫擔心了,只在安陽城好好養胎,等着赫爾真得勝來接你,便好。”

淩宋兒也是舒了口氣,右手不自覺落在自己小腹上,“還好沒委屈了他的孩子。我自是要好生護着他的。”

合別哥還沒回來,小童已經包裹好了十副藥材,送來輕鶴手上。輕鶴自付了錢,只扶着淩宋兒出門,“我們去馬車上等吧。”

方才出來藥鋪門口,街上忽的湧過來一行盔甲裝束的軍人。淩宋兒幾分警覺,緊緊捉着輕鶴的手,往後頭退了退。

一行人直将淩宋兒和輕鶴團團圍住。

小人兒不過十歲模樣,從人群中插了出來,見得淩宋兒,笑着,聲音雖是稚嫩,話語卻流暢而有力。“天慈公主造訪我大金,怎的也不和本世子打個招呼?好讓我好生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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