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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信件走了三日, 方才來得北平城樓下。

戰場如火如荼,那多正在前陣殺敵。蒙哥兒穩坐後方,運籌帷幄。訊兵風塵仆仆, 直尋着了赫爾真, 遞上來手中信件, “赫爾真,是公主的家書。”

蒙哥兒方才調度完輕騎支援北方兩支分隊, 接過來書信看了看。正望向那多, 卻見他已經殺完一行金兵。蒙哥兒讓訊兵去報了信,将那多傳了回來。

那多喘着粗氣兒,臉上挂着血漬,都是敵人的。見得蒙哥兒遞了書信來,忙一把接了過來,手上血跡将家書染紅。看完一臉欣喜, “赫爾真,我有兒子了!”

蒙哥兒搖頭笑了笑, 又指了指城牆腳下, “你先歡喜着會兒, 一會兒帶兵直壓城門之下。逼他們出城。”

那多接了軍令。卻是欣喜停不下來, 每捉着一個親兵, 便跟人家報喜, “我那多,有兒子了!”

一路說着,一路收斂了幾分心情, 遠遠望着烽煙缭繞的北平城,聲音雄雄,直對身後兵士們喊道:“今日,我們攻下北平城,接我們妻兒入關。”

城中金人聞得這嗓子,直被震呵後退三分。直由得最後的軍令,不得不繼續堅守。幾個聰明些的,知道士氣已敗,便往城樓下想逃,卻是被守城将領一一殺了示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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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中,百姓皇族徹夜未眠。

茗湘帶着小世子窩在書房一角,也是到了黎明,方才撐不住了。小人兒早就在她懷中睡了過去,她也趁着天還未亮,打了個盹。

外頭卻是想起來敲門的聲響。茗湘将小世子靠去書案腳上,起身來去開了們。

來傳話的不是別人,是太子身邊的老太監原玉極。

“茗湘娘娘,得走啦。皇上那邊傳了聖旨,讓太子帶着小世子從南門出城,往汴京去。”

茗湘看了看遠處城樓上的火光,“可是守不住了?”

原玉極無奈,輕聲點頭。嘆了聲氣,“太子馬車已經備好了,就在東宮門外。茗湘娘娘且趕緊帶着小世子收拾些要用的,便随老奴出來吧。”

茗湘只也跟着嘆道,“好…”

“戰事半點不由人。”

半盞茶的功夫,小世子已将那車寶貝打點了好。自己的随身衣物,卻只有淺淺一個包袱。茗湘帶着人出來,随着完顏旭上了馬車。才由一對兵士護着,緩緩往南門去。

茗湘身上異香,纏綿千裏。走過京都大街,徒留一城馨香。

蒙哥兒城外卻收得了消息,金國太子從南城門而出,正南下往汴京的方向走。他自修書給了北邊的叔伯父們,讓他們直壓入城。西邊城門也由那多和哲言帥兵攻破。

他自帶着一隊人馬,往汴京官道,攔截金國太子去路。好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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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宋兒這幾日夜裏難眠,多有做夢。夢中戰火硝煙,盔甲迎着月光,被照得雪亮。她雖是未去得到戰場,卻似是全經歷了一道兒。白日裏多沒得精神,由得薩日朗日日夜裏睡前,給她做了雙黃芪湯,方才好些。

這日一早,軍中來了人。為首的親筆将領直對淩宋兒道喜:“公主,北平城已經攻下,赫爾真讓我等來接公主入北平城。”

聽得勝仗的消息,淩宋兒總算是松了口氣。卻問着,“他軍中,可有人傷着了?那多哲言可還好麽?”

“副将們都生猛得很,公主請放心。”将領說着,指了指外頭,“馬車已經備好了,公主且收拾收拾,便帶着其餘家眷一道兒入城吧。”

淩宋兒點頭,吩咐落落去收拾行裝。薩日朗和輕鶴也各自收拾了東西。片刻功夫,幾人由得親兵護着從府邸裏出來,直上了馬車,便尋着北平的方向去。

方才欣喜過了頭,可到底是四月有餘的身子,馬車方才走來城外,她便覺着颠簸,總覺着不大穩當。四周圍看了看這馬車,忽的發覺幾分不對。

蒙哥兒珍惜着她的身子,每每布置馬車,都是三五層羊絨毯子墊在身下,又有軟枕靠在腰後。今日馬車裏,卻只單單一層薄毯,什麽也沒有。淩宋兒只拉着一旁同車的輕鶴,“你可覺着有什麽地方不對?”

輕鶴卻也點了點頭,指了指馬車窗外頭,“我前陣子跟着赫爾真去過軍營,這些人的衣領顏色不對。”

她再想了想,“就算是赫爾真的親兵,軍服的領子也不可能換了顏色。”她直戳了戳太陽xue的位置,“好像在哪裏見過的。”

“在青茶。”淩宋兒目光落在車外親兵們的衣領上。“青茶誓師的時候,多有部族首領帶着自家養着的兵來。那領子,像是塔勒的顏色…”

她說完,只喊了停車。

馬車徐徐停下,将領繞來,讓車夫打開了車門,望向門裏,“公主,可是有什麽吩咐?”

淩宋兒只捂着小腹,“我身子不舒服,該是走不了那麽遠的路了。還是回去北平先歇着,等過幾日胎氣穩些,再出發吧。”

将領眉頭一皺,卻是沒答話,直讓人關上了車門,車外下令道,“繼續走。今日夜裏,去浚豐山歇腳。”

輕鶴聽得,起身去敲着車門,“你們聽不見麽?公主身子不好,要回城休息。再繼續上路,她肚子裏的小赫爾真出了什麽事情,你們誰來負責?”

外頭沒得人理會。淩宋兒只好将輕鶴拉了回來,“不是赫爾真的人,我們再說什麽也是無用。”

輕鶴忙問着,“不是赫爾真的人,那是哪些人想要帶公主走?”

“塔勒,是達達爾外丈部族。這些兵,該是他派來的。且不知道,是要接我去哪裏。”她說着,靠向車牆背上。

“可是要對公主不利?”輕鶴不打清楚達達爾和赫爾真的過節,也只是急着猜測。

淩宋兒閉目搖了搖頭,“該是,要對他不利。”她手捂着小腹上,嘆了聲氣,“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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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兒南下追人,卻遭完顏旭火燒山林為屏障,攔住了去路。只好搬兵回城,打算先與那多哲言商議,再做打算。回到北平城下,卻是見得自家兵士駐紮城下。

見得他回來,那多和哲言上前一拜。“赫爾真,金國皇帝在宮中自盡殉國,已是棄了城池。可北平被塔勒兵士占了,不讓我們入城。說是北平,是達達爾打下來的。”

蒙哥兒眉頭緊蹙,看了看城樓上塔勒兵卒,“他們哪裏來的臉?”他說着下了馬,尋去陣前,到了城樓底下。“如今金人南遷,我們大蒙卻內部倒戈。如何一致對外。北平是要地,如若他能守得住,到也無不可。”

他想着忽覺不妥,側眸問那多,“慶北城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那多搖頭。

“你且讓訊兵傳話回去,北平城被達達爾攻占,讓公主好生在慶北城等我。”

那多得了令,直去辦了。蒙哥兒又将哲言喊去帳中,商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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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入夜,馬車一行至了浚豐山腳下。将領方才下令休息。又繞來馬車裏,與淩宋兒道,“公主,今日尚且可以歇歇腳了。只不過,早春外頭寒涼,還是請公主就着馬車歇息。不好傷了身子。”

淩宋兒卻道,“你如此客氣,到是讓我幾分為難了。”

“到底你是有心之人,怎要幫着達達爾那種人辦事?且要為難着赫爾真。前線雖不知出了什麽事情,可青茶誓師的時候,草原上那些叔伯父們也是跟赫爾真一道兒喝過酒的。達達爾不過借着外丈的五千兵士,蹭蹭榮光,這種人,将軍跟着他不覺着委屈麽?”

“公主這該是言重了。”将領摸了摸臉上的胡子,擺着一副悠哉笑臉,“你們漢人有句話,叫各為其主。公主自是幫赫爾真說話。我亦可覺得達達爾才是天命之子。如此說來,我們便是牛頭不對馬嘴。倒不如,早些梳洗、用食、睡覺。”

淩宋兒沒想着這人竟是有幾分骨氣。颠簸整日,她早受不住疲乏,卻是該要睡下才好。“想問将軍要來些被褥。我一個有孕之人,硬生生被車馬颠簸,壞了腹中骨肉。即便是見了達達爾,怕是放到赫爾真眼前,也不好用了。”

“這,自是應當的。”将領說着,對身後人揮了一揮手,“給公主多拿幾床被褥來。”

話未落,将領面上一陣熱辣辣地疼。捂着臉,哎的一聲喊了出來,卻見得眼前輕鶴揪掉了他的假須。呵呵呵地笑。

“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何況只是貼了個假胡子。”輕鶴說着看了看手中黑乎乎的胡須,“這玩意兒可真不合适你。你那臉,還是白白淨淨的好看。多像那大奸臣曹操啊!”

“合別哥。”

合別哥冷笑一聲,松了捂着臉的手,直望了望輕鶴,又掃了一眼淩宋兒。卻是對輕鶴道:“你聰明。只是,聰明最無用。公主有孕,我帶來的親兵百餘人,你們逃不掉。還是多多照顧着公主歇息,莫累壞了孕婦,我也不好跟達達爾交代。”

輕鶴心中嗤笑了他一番,卻也心疼着淩宋兒。方才馬車行至下午進了山道兒。淩宋兒身子便沒爽朗過,過一會兒換個姿勢坐着,明明自己不舒服,卻還怕傷着了孩子。

“早前赫爾真幫公主布置馬車,都是五層羊絨毯子伺候着的。你可有心?明日上路,就多拿些被褥來。”

合別哥點頭,“這不難。”

“赫爾真還真是疼惜公主的,只可惜,他入不得北平城,這滅金的軍功他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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