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麽想想,裴子戚不禁熄了沉默。
系統又說:“戚戚,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積極向上、發憤圖強的小可愛了,你的小眼神充滿了知足……”
裴子戚:“……”
彼時,仉南看了看野豬,柔聲說:“裴大人辛苦了。”
裴子戚連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是卑職該做了。”
兩人輕描淡寫把話題跨過去,至于是不是裴子戚親手挪來……一點不重要。仉南走過去,抽出匕首三下二除把屍體分離。肉是肉、骨是骨,幹淨利落,刀刀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裴子戚看得有些入神。仉南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纖細,關節處微微鼓起。他握住匕首稍稍一用力,手背輕啓手骨,根根分明、浮出優美的弧線。指甲圓潤欣長,肌膚是煦和的乳白色。
一旁大漢大驚失色,仿佛見了鬼一樣。當年的秦國公與三皇子一般,是聞名天下的美男子。他出身高門大戶,又赫赫戰功于一身,不知有多少姑娘對他暗下傾心。只可惜,妾有意郎無情。秦國公自幼與穆侯府穆小姐定下娃娃親,兩人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不出意外,兩人将執手一生、恩愛白頭。
然而天意弄人,穆小姐被先皇強娶為後,成了如今的太後。同時,先皇又賜婚于秦國公,命他不得不另娶了他人。現今的秦太君出身低門小戶,容貌挺多算個清秀佳人。至于什麽柳絮才高就不用想了,她大字不識幾個……許多人為秦國公忿忿不平,一對佳偶被活活拆散之餘,還被先皇強行配上野婦。
秦國公是一個好男人,好男人對妻子會從一而終,寵愛有加。旁人私以為正妻不如意,怎麽也會納幾個小妾花前月下。然而秦國公一生不曾納妾,就連府上的丫鬟也數量甚少。
秦國公對秦太君是真真的寵愛有加。當年秦太君懷孕,秦國公撂下所有擔子,在家陪妻待産。秦太君食欲不振,秦國公便一心研究菜譜,變着花樣給她做吃食。等孩子出生後,秦國公已成手藝精湛的大廚。
此後,秦國公也時常為秦太君做吃食。有一次,秦國公為秦太君做了一大桌子的飯菜。恰巧一些将領上門,秦太君便邀他們一起用餐。他們吃得滿心歡喜,紛紛大贊秦國公的好手藝。待秦國公知曉後,将他們一個個拎出來,打了整整三十軍棍。
打人緣由很是無理霸道,一句話:秦家男人只為妻兒庖廚。這些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合着就該打!再之後有人上國公府,無論秦太君怎麽盛情邀請,他們也不敢動一筷一物。
後來,這似乎成了秦家一條家規,秦将軍也是如此遵行。三皇子雖不姓秦,可他在秦國公眼皮子低下長大的……旁的不說,他跟随三皇子多年,就從未見他下廚。現在想起來,三皇子是只為愛人庖廚,連為自己都摒除了。
可…三皇子對雲公子癡心一片,這位裴大人是男子啊!但又想想,他與裴大人兩個外來者,一個跪着受罰,一個坐着等食物,不足以說明一切了?他連忙垂下眸子,手上不由冒出一層薄汗,他似乎發現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仉南将肉塊切得很薄,架起火簇不急不慢烤制。古代的配料不多,下廚完全講究一個手藝。不一會兒,滿滿的肉香溢了出來。裴子戚嗅了嗅,連忙湊過去問:“快好了吧?”
仉南點點頭:“快好了。”他又說:“烤肉需少食,夏季容易上火。你還想吃什麽?”
裴子戚愣了愣:“你會做別的?”
仉南:“嗯,小時候跟着外祖父學了幾年庖廚。”
裴子戚默了一會,“誰嫁給你真幸福。”又說:“唰個火鍋行嗎?”
仉南眼尾一彎,珀眸玉粲,周遭寧靜得仿佛只有他們兩人。雙目對視,一個淺笑顧盼,一個失神凝視。也不知是笑前一句,還是後一句,一張絕世面容奪目生輝、明明赫赫。
須臾,裴子戚挪開視線:“不知殿下有沒有需卑職幫忙之處?”
“有。”仉南把肉串遞到他手中:“烤好了。”
裴子戚默了。他持起肉串,視線不經意掃向一側,突然停了下來。他踱步走去,笑着說:“這位兄臺,要不要與我們一起?”
彼時,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周遭變得靜悄悄。一股死亡氣息悄然滋生,繞開裴子戚将大漢團團包圍,一點一點纏繞上去。大漢咽了咽唾液,連忙道:“裴大人請慢用,卑職乃戴罪之身,不敢逾越。”話語剛落,時間活了過來,氣息蕩然無存……
裴子戚笑了笑,持起肉串大口吃起來。不一會兒,就消滅了好幾串。仉南溫柔笑笑,起身道:“我去準備火鍋食材。”說罷,他走到大漢面前,面無表情道:“你跟我一樣來。”
大漢急忙起身,緊随三皇子身後。兩人快速入了竹林,逐漸消逝了身影。系統說:“三皇子為什麽帶上他不帶上你?他會不會是男小三?”
裴子戚頓了頓:“他們倆說悄悄話,為什麽要帶上我?”
系統啧一下:“那肯定是男小三了。沒想到他是如此的渣男,我好喜歡!”
裴子戚:“……”
朝陽收了懶洋洋姿态,亮出灼熱的爪牙。它透過茂密的竹林,星星點點落于林內。薄薄的迷霧悄悄散去,揭開了郁蔥蔥的面容。一陣徐風吹過,綠竹紛紛搖擺,‘沙沙’作響。
兩道身影漸進漸行,一前一後。為首人身量很高,身形卻是偏瘦;身後人矮了半個頭顱,身形健碩、塊頭很大。為首人忽然停了腳步,淡道:“把衣服穿上,別給人看見了笑話。”
大漢拱手遵命,當即把衣袍穿好,玄色錦袍,大鷹位于胸前。兩人錯開站立,得相輝映。兩只大鷹栩栩如生,仿佛結伴展翅,一個展開七翅,一個展開九翅。
仉南面無表情,高貴得不可侵犯。他背向大漢,一雙眸子冷漠至極,靜默站定。大漢恭敬站在身後,頭顱稍稍垂下以示敬重。片響,仉南緩緩道:“你看見了什麽?”
大漢一愣,又說:“卑職只瞧見了殿下一人,不知殿下想問什麽?”
寒冰乍破,琥珀色的眸子恢複了波光。仉南輕浮唇角:“沒有下一次。”
大漢趕忙跪下,一臉欣喜若狂:“卑職及兄弟們多謝殿下恩典!”沒有下一次,那麽這一次就算了。
“起來吧。”仉南轉身将他扶起:“等會叫兄弟們去找食材,這樣快一點。”
大漢點頭應到,目光劃過仉南頸間,猛地失神怔住。他脫口問道:“殿下,你脖子上的玉佩呢?”
仉南也是一愣,淡道:“送人了。”
大漢息了聲息,後面就不是他該問的了。當年,雲公子尚未及笄,三皇子便向皇後娘娘讨鳳玉。至于送給誰,答案不言而喻。只可惜事與願違,在雲公子及笄前夕,三皇子出征了。
後來,雲先鋒為救殿下去世,雲公子火速嫁于他人。鳳玉就一直挂于三皇子脖間,多年不曾取下來。其實龍鳳玉還有另一曾意思,龍玉象征着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鳳玉則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故而,皇子送鳳玉象征着提親,而對方接受則以示允諾。此乃皇子擇妻的特殊方式,皇後把鳳玉交于皇子,則表明了整個皇室的默許。仉氏皇族自古出癡情種,同時也出了太多悲劇,瘋地瘋了、殉情死地死了,還有相思到白頭、孤苦到終老……
嘴巴是不能問,但可以用眼睛瞧。大漢組織士兵迅速找齊了食材,提着滿手食材随三皇子回到了小竹屋。他不留痕跡地端詳裴子戚,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認他身上沒有鳳玉後,才把目光悄然撤下。
裴子戚全程愉快地唰火鍋,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待到午後,三皇子果真與大漢一同離開,裴子戚裝模作樣恭送他離去。等他們離開後,他又趕緊回去補了一個午覺。醒來過後,他的度假生活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