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有什麽辦法?”裴子戚笑了:“她又不是看上我。瞧上我倒好,我直接娶了她,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
孫翰成噗嗤笑了:“你倒是有覺悟,只怕是瞧不上你。”
裴子戚笑笑。自高祖皇帝起,北漠、倭寇、西北是歷屆皇帝的心腹大患。其中,北漠首當其沖,其次倭寇,再次之西北。到了洛帝繼位,困擾百年的問題全迎刃而解了。
倒不是洛帝治國有方,而是他生了二個好兒子。倭寇常擾江南一帶,劫掠海上船只、侵搶陸上城市。他們身材矮小,行為迅速有序,擄完就跑。往往當地官員剛收到消息,他們就跑得無影無蹤。
自江南一帶歸二皇子管轄,倭寇問題就逐年減少。十年前,倭寇就不敢登陸侵搶。而近三年,倭寇幾乎沒了蹤影,海上船只也能安全出行,不再遭倭寇劫掠。
而西北,早在五年前就歸于晉國版圖。西北地域不廣,主要由幾個小國組成。那裏地勢險惡,易守難攻。借此優勢,西北幾國有恃無恐,對周邊百姓殺燒搶略,無惡不作。
晉國曾無數次派兵圍剿,均以失敗告終,雲清父親也是死于西北戰役。許是他的死刺激了三皇子,三皇子不要命地只用半年時間,就把西北幾國全攻打下來。他帶着遍體鱗傷回到京城,然而他的愛人已經去世了。
最令人頭疼的北漠,幾乎年年進犯邊關,殺搶之衆不計其數。直至三皇子前往北漠,屠盡北漠皇室,他們才安分下來,不再進犯邊界。不過此安分只對于晉國,其餘國家他們依舊毫不留情。
近幾年來,周邊的小國、部落一一被北漠吞并幹淨,他們的魔爪隐隐伸向一些大國。如今的北漠早已不是當初的一盤散沙,它凝聚着強大的力量,宛如一頭雄獅,張着銳利的爪牙,無所畏懼……匪夷所思的是,強大後的北漠在晉國面前依然安分溫順,仿佛像一只可愛的小綿羊。
由此,三皇子威名再度遠播,是各國一致公認的戰神。別說京中貴女大半傾心他,就連他國公主也有心下嫁于他。如此對比,北漠女皇這個決定倒也不算奇怪了。
“好了,我們該談正事了。”孫翰成拿出一張薄紙,遞到裴子戚面前:“此乃元明書寫名單,他們均在陳永漢手裏買過科舉試題。我核實過了,是真的。”
裴子戚展開紙條,上面只有星星落落的幾個名字,後面附着官職與上任時間。他挑起眉頭:“才這麽幾個人?陳永漢擔任快十年的禮部尚書,若真販賣科舉試題,不可能才這麽幾個人。”
孫翰成嘆氣道:“這份名單是元明提供的,他就知道這麽幾個人。”
裴子戚一頓,不緊不慢把紙條疊好。他悠悠道:“也難為他了,一問三知。在吃人不吐骨頭的朝堂上,能活到至今也是一個奇跡。”
“我再三盤問了,元明沒有隐瞞我們。”孫翰成又道:“眼下,我們該怎麽辦?陳永漢是老狐貍,這麽幾個人可撬不開他的嘴。”
“什麽我們?”裴子戚端起茶杯,連忙側過頭去:“辦案是刑部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孫翰成笑了笑:“若我出事了,你還能跑?”
裴子戚默了。別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他與孫翰成卻是單向螞蚱。即他出事了,孫翰成無礙;但孫翰成出事了,他肯定跟着有事。他默了一會,才說:“不知此事,可以裝瘋賣傻;知了此事,辦好了是功勞,辦不好是過錯,不辦又是把柄。這根本是一盤爛棋,我不跟着摻和。”
“原來你也知曉不辦是把柄,我身為刑部尚書,知情不辦是大罪……”孫翰成又頓了頓:“朝廷上有多少人盯着我?盯着你?我已核實過上面的名單,此事已經開始了,停不下來了。”
裴子戚嘆氣說:“你是鐵了心要拉我下水。若我不應下你,是不是還有後招等着我?都說良友良友,我怎麽交了你這麽一個損友。”
孫翰成卻笑了:“現在該怎麽辦?”
裴子戚放下茶杯”“什麽怎麽辦?等,等到秋闱。”
孫翰成一驚:“你準備把事情鬧大?”
裴子戚冷冷一笑:“對付老狐貍,不用一點特殊辦法,你揪得住他的尾巴嗎?”說着,他起身又道:“天色不早了,你趕緊回府去吧。”
孫翰成一詫:“合着,你叫我來,還不打算請我吃飯?裴子戚,過河拆橋也不帶你這樣的,我可是你拜帖請過來的。”
“你坑了我,難道還想我請你吃飯?”裴子戚笑了笑:“你覺得我是那種以怨報德的人嗎?”
孫翰成連忙作揖:“行行,卑職這就告辭,裴大人消消氣。”
裴子戚哼一下,孫翰成急忙告辭離去。待他離開,裴子戚對系統說:“我看起來很閑嗎?”沒事給他找事。
系統想了想,說:“你是挺閑的。不閑會去度假嗎?”
裴子戚:“……”
夜幕悄悄降臨,散去了光明留下了黑暗。半月披上朦胧的外衣,羞答答地鑲于天穹。黝黑的天際散着淡淡的銀光,繁星隐去了身影,彌漫着薄薄的霧霭。裴子戚凝向天際,京城的天與別處不同,華麗美好的外表下,總暗藏殺機與死氣。
祥伯立在一側,等裴子戚收回視線,他才道:“老爺,東西準備好了。”
裴子戚點點頭,“那就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向後院走去。裴子戚一人進入祠堂,祥伯則位于門外。燭光将身影拉得悠長,祥伯望着屋內,眉頭不禁皺成‘川’字。祠堂裏供奉着兩副牌位,并列排立,下方擺着香火蠟燭。可怪在,兩幅牌位上空空如也,無一字落筆。
每一年,裴子戚均會讓祥伯準備二次祭奠物品。但時間從來沒有固定過,今年也許是一月,明年或許就是八月,諸如此類……兩次準備時間總是在一個月內。
彼時,祠堂裏傳出低低的抽泣聲,很輕很輕、陸陸續續的。祥伯搖頭嘆氣,老爺又哭了,回回進祠堂皆是如此,也不知是祭奠什麽人。或許,老爺是在祭奠至親?再或者,老爺在祭奠摯愛?他又嘆一口氣,罷了,不探究了。
他年紀大了,聽不得那些悲歡離合。例如雲先鋒,他死在了三個月前的今天;他的夫人,不到一個月也跟着他去了。還有雲小公子,那可是三皇子心尖尖的人,也就這麽去了……他又是嘆氣搖頭,背脊不經曲了起來。
忽地,一名小厮飛速跑來。他缺了一條手臂,空蕩的衣袖在空中漂浮,另一只手裏拿着一封書信。他火急火速奔來,剛準備開口,被祥伯厲目壓下去。他喘了喘氣,壓低嗓子道:“那個杜小姐派人送信了,福哥叫我趕緊送來。”
祥伯接過小厮的信,輕聲道:“你下去吧,小聲一點。”
小厮點點頭,這一回他蹑手蹑腳地離去。
祠堂裏的泣聲漸漸消了,靜默得只剩呼吸聲。再等一會兒,燭火搖擺,一道修長身影拉在門房上。祥伯連忙道:“老爺,有一位杜小姐送來了一封信。”
‘咯吱’一聲,身影踏出門房。嗓音依舊清亮,沒有泣後一絲的沙啞,他道:“給我吧。”
祥伯連忙把書信上遞,目光看了看裴子戚,眼眶、鼻尖不見紅,面上沒有丁點情緒波動,仿佛剛剛一切全是他的幻聽。他又馬上垂下視線,恭敬地站在一側。
裴子戚拆開書寫,只是幾眼,不禁勾嘴笑了。他道:“随我來一趟書房。”
祥伯低聲應下,随在他身後。裴子戚不疾不徐前走,系統卻厲聲質控他:“你居然屏蔽我!你答應不會再屏蔽我了!你這個大騙子!快說,你屏蔽我的這段時間裏,是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勾搭?裴子戚我告訴你,你這麽幹是要被系統投訴的!”
裴子戚:“你騙了我那麽多次,我騙你一次怎麽了?”
系統默了,許久才說:“你知道幾次啊?”
裴子戚笑了笑:“你覺得你能騙過我幾次?”
“……”系統沉默許久,小聲補充道:“應該有一次。”
裴子戚不理系統,提筆寫下二份書信,交到祥伯面前:“趕緊派人把它送出去,不要被人看見了。”
祥伯點點頭,接過兩封書信,火急離開書房。
系統啧啧道:“裴子戚,想不到你是一晚上約兩個女孩子的人。”
裴子戚噗嗤笑了,勾起意味深長的笑:“你信不信,她們求之不得被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