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惺忪的月色,靜默的荷塘,一個個碧綠盤子倦在水面上,各樣姿态,一眼望去占據整個池塘。其中,一株株蓮花高高挺立,有的含苞羞放,有的怒放盛開……姿勢萬千。月光緩緩灑下,一陣徐風吹過,荷葉、荷花紛紛起舞翩翩。
一旁竹亭聳立,兩道婀娜身姿若隐若現。為首女子粉色織錦長裙,發髫上滿是各色首飾。她臉上抹着厚胭脂,拿着鏡子一邊端看一邊問:“小綠,我看我臉色有一點蒼白,胭脂會不會抹得少一點?”
小綠心想,再抹就成猴屁股了,面上卻說:“剛剛好,小姐你就不用擔心了。再說,這大晚上的也瞧不出呀。”
杜瓊兒放下鏡子,嘆氣說:“那就好。我就怕他瞧見,心裏存下壞印象。我本與他就有許些誤會……”
小綠連忙立于一側,不再言語。她知道她家小姐又犯病了,犯了無藥可救的相思病。說也奇怪,以前小姐提起裴子戚就咬牙切齒,現在卻隔三差五過問他的事。這不,裴大人一回京,小姐就命人送了信想見他一面。
思及此,小綠忍不住嘆氣。小姐剛剛大病初愈,又即将成為皇子妃,心裏卻惦記着另一個男人,這算什麽事?自從小姐去了裴府,就日日往裴府跑,起初臉上還有忿色,後來每次回來均是泛紅臉頰……
杜瓊兒又道:“小綠,我讓你帶的酒帶了嗎?”
小綠一肅,戰戰兢兢道:“帶了。”又遲疑說:“小姐,你真的要這麽做嗎?如果被人發現了……”
杜瓊兒沉下面容:“小綠,你從小就伺候我,應該知曉我的性子。”她又嘆氣道:“我長大了,不能再任性了。歡喜只是歡喜,抵不過榮華富貴。此辦法能保住榮華,又能實現歡喜,我不悔!”
小綠又是輕嘆,那是殺頭的大罪啊!
片會兒,一道欣長身影邁入竹亭。來人雙目如星,唇角似笑非笑,手持玉扇道:“抱歉來晚了,車夫繞了一個道。”
杜瓊兒連忙起身,笑道:“是我來早了,不是大人來晚了。”說着,她側身行福禮,卻被裴子戚擡手扶住:“你剛受了重傷,不必行這些虛禮。”
杜瓊兒點點頭,臉上漫起了紅暈。只可惜胭脂太厚,瞧不出所以然,只有心頭陣陣鼓顫。她坐回原處,“小綠,給裴大人斟一杯酒。”
裴子戚一愣,提起竹青衣擺,側身坐下道:“杜小姐,這是?”
“感謝裴大人大恩,故備薄一酒。”杜瓊兒笑道,“還望大人賞臉飲一杯。”
裴子戚笑笑,手指觸向酒杯,卻聽見系統道:“等等。”須臾,系統又道:“好了,你可以喝了。喝了它,今晚你就需要被日了。”
裴子戚:“……”
系統說:“嗯,需要兩個男人輪番日你。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找去三皇子,他一個人就能滿足你。”末了又說:“這是系統分析出的結果,不是我瞎編的,你不能屏蔽我。”
裴子戚擡起頭問:“杜小姐,你恨我嗎?”
杜瓊兒一怔,又馬上笑道:“裴大人,怎麽會如此說?小女子怎麽會恨大人,感激還來不及。”
裴子戚也笑了,一字一句道:“感激到給我酒裏下藥?”
杜瓊兒臉色大變,連忙跪下來:“我對大人絕對沒有惡意!”她緊咬下嘴唇,又道:“我可以對天起誓!我對大人一片真心,絕無惡意。”
裴子戚徐徐起身,居高臨下看向她:“我見過不少過河拆橋的,還沒見過河沒過完就拆橋的。杜小姐,我提醒你一句,陛下能下旨也能收回成命。”
小綠急遽跪下,磕得‘咚咚’作響:“裴大人,小姐對您真的沒有惡意。她只是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她與您的孩子。”
裴子戚面無表情,又見杜瓊兒垂下頭顱,無力道:“大皇子對我厭惡,皇側妃又比先我入府。若我不能在新婚夜一舉懷男,今後皇府再也沒我立足之地。裴大人,就算你可憐可憐我,給我一個孩子……”
“我可憐你,誰又來可憐我?混淆皇室血脈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你自個作死不打緊,還妄想拉着我陪你一起死。”裴子戚冷笑道:“杜小姐你忘了嗎?裴夫人與皇子妃,你選擇的是皇子妃。”
杜瓊兒慌然失措,拽着裴子戚的衣擺,聲淚俱下:“裴大人,你救救我。我爹要去了,母家無權無勢,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裴子戚一臉漠然,幽深的眸子無怒無悲。一個孩子,能将他與杜瓊兒永遠綁定。為了守護秘密,他對杜瓊兒只能唯命是從,竭盡一切去滿足她的野心。他失去的是整個人生,而對方得到永無止境的欲望。
片響,淚水洗去了胭脂,蒼白的面容露了出來。裴子戚收了衣擺,端坐在竹椅上:“起來吧。”
杜瓊兒跪在地上,拽着手絹繼續低聲哭泣。裴子戚笑了:“以愛之名行害之事。你賭我不會丢下你不管,故而盡情作踐自己,逼我向你妥協。杜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從一開始,我們只是合作夥伴,沒有多餘的關系。”
杜瓊兒顫了顫身軀,依舊埋着頭顱。
裴子戚又道:“你是我送進皇子府的,按理說我的确不會丢下你。可若你不配合,那一切就作罷。”說罷,他起身離去,頭也不回。
杜瓊急忙站起身,呼喊道:“裴大人,腳下留步。”
裴子戚站立原處,背向她道:“我只能保住你的皇子妃位,除此之外我不會給你提供任何幫助,更不會幫你殺人、害人。若你同意,可以聽聽我的條件;若不同意,就當從不曾相識。”
杜瓊兒苦笑一下,望着裴子戚的背影,神情黯淡無光。她道:“我同意,不知裴大人需要我做何事?”
裴子戚轉過身:“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好好做你的皇子妃。若真有事,屆時我會派人去聯系你。”
杜瓊兒有些發蒙,脫口道:“大人……”
裴子戚又打斷她:“回去吧,別惹人懷疑。”
杜瓊兒凝望他半響,在丫鬟攙扶下才轉身離去。裴子戚望着兩道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又再次踏入亭內。他嘆氣說:“我有些後悔了。經點撥後,杜瓊兒比以前聰明多了。”
系統:“後悔什麽?後悔去點撥她?”
裴子戚悠悠道:“你以為我拒絕她,她就會死心不找其他男人了?”
系統默了幾秒,說:“那大皇子頭上有一點綠。”
裴子戚:“不是一點綠,而是全綠。”
系統:“……”
彼時,兩道身影徐徐走來,一男一女、一胖一廋。胖碩的男子見亭中有人,趕忙蹬着短腿跑去。入了亭內,他上氣不接下氣,作揖道:“裴…大人,讓…您久等…了,卑職…罪該萬…死。”
裴子戚笑笑:“馮大人歇歇氣,不急不急。”
馮敬擦了擦滿額的汗水,“收到大人的信,卑職立馬為大人備了禮物,趁這個機會想獻給大人。”說着他拿出錦盒,小心翼翼端放在裴子戚面前。
“馮大人太客氣了。”裴子戚推開錦盒:“馮大人不嫌棄在下人微言輕,只為貴千金謀一個皇側妃之位,在下就……”
馮敬連忙道:“不嫌棄不嫌棄。小女命薄福淺,能入皇家即是三生有幸,再往上就無福消受了。大人請盡管放心收下,此乃卑職一片心意,只為感謝無關朝政。”
裴子戚笑了笑,将錦盒收入懷中,“既然馮大人如此說,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又道:“咦,馮小姐呢?馮大人沒把馮小姐帶出來?”
馮敬低頭哈腰,邊笑邊道:“來了來了,大人您的吩咐,卑職怎麽敢不照辦?”說罷又對身後道:“遙兒,快點過來,裴大人要見你。”
一道曼妙身姿漫步走來,美目流盼,膚如凝脂,好一個氣若幽蘭的美人兒。裴子戚勾嘴笑笑:“馮小姐果然是個美人兒,難怪大皇子殿下一見傾心。”他又道:“馮大人,我能不能與馮小姐說幾句悄悄話?”
“啊?”馮敬有些發蒙,支支吾吾道:“這個…這個……”
裴子戚笑了:“怎麽?馮大人怕我對馮小姐不敬?”
馮敬幹笑兩聲:“沒有沒有,卑職怎麽敢有這種想法?”說完,他又握住馮遙的手,叮囑道:“阿爹在外面等你,有事記得叫阿爹。”
馮遙點點頭,目送馮敬遠去。待馮敬走遠了,裴子戚噗嗤笑了:“你爹倒挺關心你的。你可不要給他捅漏子,害他丢了性命。”
馮遙連忙跪下,“裴大人大恩大德……”
“快起來,你現在身懷六甲。”裴子戚把她輕輕扶起:“孩子出了事,月底的婚事泡湯了,家人還要為此丢了性命,多不值得。做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再把渣男弄死出一口惡氣!”
馮遙點點頭,眼眶含滿了淚光。
裴子戚柔聲道:“別哭了。今後你就是皇家人,應該高興。”他又掏出藥瓶,放入馮遙手裏:“今日我來見你,是為了把它交于你。吃了它,新婚夜你會有落紅,大皇子就不會因此懷疑你是不潔之身。”
馮遙瞠目狂喜,半響才道:“多謝裴大人。”
“至于八月産子。”裴子戚頓了頓,“你臨盆前給我托份信,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的。”又道“把孩子生下來,它會是你在皇家的立足之本。”
馮遙含淚颔首。若不是堕胎會致今後不孕,她決不會铤而走險,賭上全家人的性命。她輕撫肚皮,好在她遇見了裴子戚,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