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戚戚,你醒醒,快醒醒……”
系統的呼聲一陣連着一陣,在耳邊娓娓盤旋。裴子戚捏了捏眉心,有氣無力道:“我醒來了。”
靜默一下,系統哇的一聲哭出來,一邊哭還一邊嚎:“戚戚,你吓死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裴子戚頓了頓:“怎麽了?”
系統哭着說:“你已經昏迷整整五天了。這五天裏,我和總部想盡了辦法都沒法聯系上你,可你的靈魂又明明沒離開這具身體。戚戚,你去哪裏了?”
裴子戚猛地睜開眼,洞門架子床、鐵梨翹頭案、木镂雙層幾…這是他的房間!他回來了?他連忙問:“系統,仉南怎麽樣?藥效發揮了嗎?”
系統默了一會,支吾說:“額,你暈過去那會,距離十分鐘還差那麽一點點,所以……”
裴子戚凝聲問:“所以仉南死了?”
系統斬釘截鐵說:“沒有死,我催動藥效提前發生了。”又道:“只是他很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
裴子戚松一口氣,嘟囔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系統又問:“戚戚,你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我跟總部都聯系不上你。”
裴子戚沉默一下:“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又急忙道:“現在仉南的情況怎麽樣?有沒有辦法讓他恢複原樣?”
“咦,你醒來以後,好像很關心三皇子。”系統又嘆氣說:“你想知道他的情況,還是自己進宮親眼瞧瞧吧。我這裏的分析你最好不知道的好,我擔心你會內疚得承受不了。”
裴子戚:“……那你還告訴我?”
系統:“因為你眼睛所看到的景象,遠遠不及他真實承擔痛苦的萬分之一。”又道:“而且三皇子能治療痊愈,就看你願不願意犧牲肉體了。”
裴子戚:“……”
‘咯吱’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欣長的身影走了進來。他手裏端着熱騰騰的藥碗,一身雪青色儒袍,腰間束着金絲腰帶,綴着一枚藍田玉佩。玉簪束起墨發,擡眼相望,微笑道:“你醒來了?”
裴子戚詫了詫,連忙撐起身子:“殿下,你怎麽在這裏?”
仉軒放下藥碗,扶住他的身子,柔聲道:“你剛剛醒來,理應好好休息,不必多禮。”
裴子戚點點頭,又慢悠悠趟回床上。他對系統說:“系統,二皇子怎麽會在這裏?我昏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啊?二皇子不在這裏,誰會在這裏啊?”系統說:“是他帶着士兵及時救下你們,把你一路抱回了裴府,後來又照顧了你五天五夜。這五天時間裏,他就休息了十多個小時,親自給你煎藥、喂藥。你不知道你有多難伺候,讓你喝下一碗藥的分量,得備上八碗藥,來來回回的喂。”
裴子戚默了,片響才說:“你說是二皇子帶軍隊,不是孫翰成?”
系統說:“對呀。你回裴府以後,孫翰成倒是天天來瞧你。”
裴子戚笑了笑,神情有些落寞。
系統疑惑問:“戚戚,你怎麽了?”
裴子戚搖搖頭,又聽見仉軒道:“看你醒來,我便心安了。這碗藥也不必喝了。”
裴子戚笑道:“多謝殿下關心。殿下怎麽在此?”
仉軒垂了垂眸子,笑笑說:“送佛送到西。碰巧救下了子戚,便留下來照顧了,望子戚不要因此責怪我擅做主張。”
“能蒙殿下照料是祖上庇護所致,豈會責怪殿下,心存感恩還來不及。”話語一轉,裴子戚又道:“只是,殿下于此照顧我,陛下會不會因此對卑職……”
“子戚多慮了。”仉軒頓了頓:“不過近日,子戚還是不要進宮為妙。”
裴子戚神情一凝:“莫非三皇子殿下出事了?”
仉軒點點頭,擰眉道:“三弟的病很怪,氣息微弱,仿佛将死之人。更奇怪的是,幾個時辰後,三弟的氣息會完全消失。再過半晌茶,氣息又恢複到微弱,輾轉反複。”嘆氣又說:“太醫們束手無策,已惹父皇幾次大怒。四日前,已貼皇榜遍尋名醫,卻遲遲無人揭榜。”
系統也嘆氣說:“這就是我不願意告訴你的原因了,真實情況可遠遠沒他說的那麽輕松。你應該懂的吧,死了又活過來,一次又一次。”
裴子戚垂下眸子,淺笑一下卻仿佛在哭一般。他撐起身子,端起藥碗。仉軒卻忽地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是藥三分毒,子戚既然已醒,無需再喝藥。”
裴子戚搖搖頭,掙開他的手:“殿下一片心意,若我不喝,不僅對不住殿下還有自己。”
仉軒一頓,看着裴子戚一口把藥飲盡。他接過藥碗,幫裴子戚蓋了蓋被子,輕聲道:“你好好休息,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裴子戚颔首點頭,乖巧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待關門聲響起,他又猛地睜開眼睛,問系統道:“如果治好仉南,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系統啧啧兩聲說:“你知道嗎?在我們那裏,拔吊無情是要坐牢的。為了讓二皇子自行離開,你不惜自殘喝藥,厲害了我的宿主。”
裴子戚:“二皇子照顧我幾天了,也該回去好好休息了。再則,仉南還在等着我去拯救呢。別屁話,趕緊告訴我。”
系統:“我早說了啊,需要犧牲你的肉體。”末了又說:“你要是有這個覺悟,現在加滿小xue那欄屬性還來得及。”
裴子戚:“……”
佛香彌漫,袅袅升起。悠長的大殿,兩道身影遙相凝望,朦胧彼此身形。正上方端坐一名男子,身着明黃錦袍,上面繡着五爪金龍。下方一名男子,一身月牙直裰,腰杆挺得筆直,端跪在地。
緘默片晌,鐘鳴聲悠悠響起。洛帝睜開雙眼,冷冷望向下方的人:“我還以為你會一病不起,辭官告老歸鄉。”
“罪臣不敢。”
“罪臣?”洛帝笑了,嘴角勾出譏笑,“裴愛卿何罪之有?是朕的兩個兒子不争氣,争先恐後為你出生入死,連性命都枉顧。”
裴子戚俯身叩首,淡然的面龐、沉着的舉止,一切是那麽的從容不迫。
“這大內的禁軍,裴愛卿一個令牌,就讓他們風風火火趕去京郊救人。老二可是冒着逆謀造反的大罪去調遣他們。”洛帝笑了笑,又道:“裴愛卿真是好本事。老二回京不足二月,就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估計再過幾月,老二眼裏只有裴愛卿了,沒有我這個父皇了。”
裴子戚再次叩首,沉聲道:“二皇子殿下孝悌忠信,此舉皆為手足之情,望陛下明察。勿誤殿下悌友之舉,罔罝顧二皇子對三皇子一片真心。”
“好好,老二是為了老三,那麽老三呢?”聲音忽冷,宛如寒冬将至。洛帝一字一句道:“老三氣息微弱,有口難言。每次開口需耗費好大力氣,可他一日三次詢問你的情況如何。若不是他下不了床,恐怕帶着重傷也要去裴府,探望裴愛卿一番。”
沉默片刻,裴子戚才道:“承蒙殿下厚愛,卑職必當投桃報李、以饋其恩。”
“這一次,你倒承認得幹脆。”洛帝笑笑,又立刻變臉,起身呵斥:“你裴子戚算是一個什麽東西?竟讓皇子龍孫、朕的兒子如此對待!”
裴子戚拿出皇榜,舉至頭頂:“卑職能救殿下。”
洛帝冷哼一笑,擡了擡手:“裴子戚,如果不是你接下皇榜,許諾能治好老三的病。你覺得你還能命在朕面前闊闊其談嗎?”
起身站定,裴子戚拱手道:“罪臣定當不負陛下的期望。”
“朕對你沒有任何期望。若是老三去了,你也去陪他吧。他是為了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去陪他也算不得什麽過分要求。”洛帝雙眸湧動,厲聲道:“一個雲清,朕已經受夠了,朕不想你變成第二個雲清。裴子戚,離朕的兩個兒子遠一點。如果還有下一次,無論是其中的誰,或者兩人一起,你的腦袋都該搬家了。”
裴子戚楞了楞,馬上說:“卑職明白。”
“明白就好,就怕你不明白,做了不該做的事。”洛帝又說:“孫祿,帶裴子戚去瞧瞧老三。還有,讓那些礙眼的禦醫全部滾蛋。”
“老奴領旨。”孫祿低聲應諾,又對裴子戚說:“裴大人,您随小的往這邊來。”說着,伸手作請狀,笑面晏晏。
裴子戚點點頭,随在孫祿身後。待兩人走出宮殿,孫祿才說:“裴大人,近日陛下心情不太好。陛下的話,您別太放在心上。陛下心疼二三皇子,對您也是格外的器重。旁的不說,這幾日三皇子重病,陛下還日日念叨您來着呢。”
裴子戚笑笑,卻一語道破道:“南書房的奏折,幾日不處理便會堆積成山。”
孫祿臉色一讪,尴尬笑笑:“裴大人,這滿朝的文武百官,陛下唯獨指定您來批閱奏折,這不是正是說明了陛下器重您嘛。”
裴子戚點點頭,不再與他扯皮。敲打是真,器重也是真,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紅臉。他又不蠢,怎麽會瞧不出?
一刻待過,兩人走到寝宮門前。孫祿拍了拍手,兩名小太監推開宮門,濃郁的藥味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