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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豔陽普照,塗亮了天穹透出湛藍色。雲絮點綴,悠悠然地浮在天際,耀得澄澈與晴朗。一向喧鬧的街道彼時緘默細語,人群聚于兩側、摩肩接踵,中間一條筆直大道。

五人不疾不徐漫走,為首者一身啞白直裾,領口袖口鑲着流雲紋滾邊,腰間垂着長長的月白細腰帶。他手持玉扇,銀簪束着墨發,徐步前行。身後跟着四名大漢,他們步伐一致,肩間扛着木柱,中央懸着巨大的鐵籠子。

突地,籠子裏傳出了低沉的嘶吼。四名大漢不約而同頓住了腳步,圍觀的百姓紛紛怛然失色,維持許久的緘默猛地打破。一個小女孩捂着雙眼,怯怯問道:“那是獅子嗎?看起來好可怕。”

一名獵戶沉思一會,斟酌道:“瞧着不太像,可聽聲音倒像是獅子。”

籠子裏,一只猛獸端坐直立。虎面獅頭,身形巨大,周身覆着漆黑的長毛,茂密而蓬松。只瞧它微微咧開嘴,亮出鋒利的牙齒,粗壯的四肢稍稍前曲……

又一個人說:“它不是什麽獅子,而是一條狗!”

獵戶蹙眉道:“小哥,你不懂可別亂說。我打獵三十多年,從未見過這般巨大的狗。觀其模樣與聲音,它足可與猛獸相提并論,怎麽會是一條狗。”

那人笑笑說:“這可不是一般的狗,而是犬中之王的藏獒。且此獒肩高三尺,毛長一尺,體重足有十鈞,恐是千裏挑一的藏獒王。”

獵戶大吃一驚:“聽聞藏獒兇猛強壯、力大無比,可與豺狼虎豹拼上一拼。藏獒王更是出類拔萃,無一與之披靡。只是藏獒乃是西域之物,怎麽會出現在京城?”

那人掩着嘴,小聲說:“那就得問裴大人了。”

其實,系統也想問裴子戚。自從上次離宮,裴子戚足有兩日不曾出門。兩天過後,他又突然問它要一只藏獒,說是用來報恩。它是打死都不信裴子戚的屁話,哪有報恩送藏獒的。而且他的要求特別奇怪,一再強調要生性最兇猛,逮人就咬、一口能咬斷喉嚨。

宿主的要求就是它的追求,誰讓它是一個系統呢。它給了一只藏獒王,一再強調雖是數據虛拟的藏獒,但絕對是最兇猛的藏獒。然而裴子戚不信它,要求它演示一遍。于是,他們在模拟世界裏,看着藏獒王一口咬死一個數據。

為了真實逼真,獻血噴得到處都是,惡心極了。然而裴子戚笑了,笑得特別的陰森森……它現在回想起來,都感到戰戰兢兢。再過後,裴子戚找了四名大漢,浩浩蕩蕩出門了。

裴子戚帶着四名大漢,大搖大擺進了鴻胪寺。自野外遇襲,北漠女皇就病了。據說是得了無藥可治的重病,病因是驚吓過度。她變得乖巧無比,每日呆在鴻胪寺,偶爾還會吃齋念佛。裴子戚想要見她一面,也只能親自跑一趟。

大概是吃素吃傻了,女皇見着裴子戚楞了一下,然後說:“你沒事了?怎麽不早說!害得我們北漠勇士千辛萬苦去找……”她又不說了,歪着腦袋道:“你來找我做什麽?該不會找我算賬吧!我給你說,我已經知錯了,每天很虔誠的向佛祖忏悔。”

裴子戚笑笑,拱手道:“陛下您誤會了,卑職怎麽敢向陛下算賬。卑職今日前來,只是信守承諾向陛下送禮來了。”

“送禮?”女皇來了興致,眼睛亮瑩瑩道:“上次你送我的小狗可有趣了,我叫它做什麽就做什麽,對我很忠誠又容易飼養。只是性情太溫順了,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陛下喜歡就好。”裴子戚拱手說:“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卑職曾許諾,待陛下傷勢痊愈便送陛下一只藏獒。”

女皇呆住了,瞠目結舌,半晌無言。乍然,她又高聲歡呼道:“裴子戚,你有沒有在騙我?你真的要送我一只藏獒?”她揮手比劃說:“那一種很大很大,很厲害的猛犬。”

裴子戚扣了扣玉扇,輕笑說:“卑職雖不是出家人,但也不會口出诳語。藏獒就在門口,陛下要是……”話語未落,女皇像風一樣席卷出去,兩側的木門輕輕搖擺。裴子戚站定原地,又馬上聽到高聲尖叫:“啊啊,真的是藏獒!牙齒好鋒利,體型真的好大……”

系統跳出來說:“你該不會是想咬死女皇吧?”

裴子戚:“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我是那樣的人嗎?”

系統:“……”你就是。

裴子戚又說:“對付中二晚期的熊孩子,得用特殊的辦法對症下藥。我是為她好,乖別亂想。”

彼時,屋外又傳來響亮的喚聲:“裴子戚,你快出來,快出來!他們不讓我靠近,不讓我摸狗!”

裴子戚用玉扇敲敲手心,不急不慢走出去。屋外,女皇氣急敗壞的走來走去,兩名大漢随着她的步伐,始終擋在她身前。陡然,女皇掉頭繞一個方向跑去,然後另三名大漢擋住了她身前……她面如死灰,待見裴子戚,連忙告狀說:“裴子戚,你看看,他們不讓我靠近。”

裴子戚笑着說:“陛下,他們是為了您好。藏獒警覺性高,對陌生人有強烈敵意。若陛下貿然靠近,恐怕會傷了陛下。”

女皇叉腰揚頭,不屑一顧說:“我靠近它,它還會咬死我?”

裴子戚笑得非常溫柔,又輕語道:“會,它會咬死你。”

女皇噗嗤笑了,拍拍手招出幾名北漠大漢。她道:“他們是我的貼身侍衛,專門保護我的安危。如果等會藏獒咬傷我,與你裴子戚無關,你不用向你們皇帝交代。”又對侍衛說:“你們也不必來救我。誰若救下我,我就砍了誰!”

裴子戚笑笑,溫聲道:“看來陛下是鐵了心要靠近了。卑職可以成全陛下,只是有一句想告訴陛下,飛蛾撲火雖是大無畏精神,卻也是自取滅亡行徑。”

女皇唰地冷下臉,冷哼說:“北漠的勇士都是英勇無畏,才不會畏手畏腳做一個縮頭烏龜!你想做縮頭烏龜就自己去做,別給我說什麽大道理,我不愛聽!”又揮手斥道:“你們快讓開,本女皇要去摸小狗了。”

裴子戚點了點頭,三名大漢側身讓路,一名大漢打開了鐵籠。女皇笑逐顏開向藏獒走去,嘴裏還嚷嚷說:“好大好大的藏獒,若是帶回北漠去,一定有好多人羨慕。”

藏獒爬在鐵籠裏,懶洋洋曬着太陽,下颚搭在前爪上。待女皇走來,它忽然站立起來,咧開嘴露出利齒。女皇繼續前走,藏獒瘋狂的吠嘷,發出兇悍的嘶吼。女皇卻笑盈盈看着它,繼續前行,嘴裏還道:“乖乖,不叫不叫,我是你的主……”

剎間,藏獒弓起身軀,猛地撲向女皇……裴子戚側開頭,聽見女皇高聲呼救:“救我,快來人救我,它咬到我的手了!”

四名大漢垂着頭顱,北漠大漢也漠然視對,全然紋絲未動。狗吠聲越來越烈,高聲呼救變為號啕大哭,又聽見說:“裴子戚救我,快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裴子戚嘆一口氣,輕聲嘟囔道:“還是心太軟。”說着,他轉身走向屋內,號啕大哭又變成悲痛狼嚎,彌漫着濃濃的絕望,一陣連着一陣。

他疾步邁進屋內,一陣狗吠聲傳了過來,很輕很細。他饒過屏風進入裏屋,一只松軟軟的小狗正在嚎嚎吠叫,一聲接着一聲,竭盡全力的吠嘷。小狗約摸二個月大,肉嘟嘟的小身軀,四肢短小得軟乎乎。見裴子戚到來,吠聲更歡了卻奶聲奶氣,水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一動不動。

裴子戚放柔了眸子:“聽到你的小主人呼救,你想去救小主人對不對?”

小狗停了吠聲。少間,它又汪了一下,擺動着小尾巴似乎在說:快把它放開。

裴子戚笑了:“好,我放開你。可你不能再像剛才那般吠叫了,再吠你的喉嚨會吠出血。”

小狗好似聽懂了,乖巧地爬在地上,等待他解開繩索。裴子戚笑了笑,蹲下身幫它解繩索,又柔聲說:“去吧,去告訴你的小主人什麽是強大。”話語一落,小小的身影像火箭般蹿了出去,邁着短小的四肢奮力奔跑……

裴子戚緩緩起身,饒過屏風遙遙遠望。藏獒奮力撕咬着女皇,一只短靴離了腳,身上的衣袍也被咬成褴褛。地上滿是碎布灑落,其中還沾染着鮮血凝固,可想剛剛有多麽的激烈。

女皇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臉色白得驚人,顫顫發抖。面頰上全是淚痕占據,她笨拙的捂住受傷手,下颚微微的發栗,卻不曾反抗一下。她不再高亢呼救,微弱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不停嘟囔道:“救…我,救救…我。”

相對她的卑怯,藏獒戰意斐然。它死死咬住她的手,利齒穿透了手臂,好大一塊肉墜了下來。傷口很深,隐隐能看到骨頭。鮮血肆意的流淌,染紅了整個手臂,隐約間彌漫着一絲血腥味。

忽地,一道小身影飛馳而來。它的身軀不足藏獒的十分之一,卻義無反顧的撲了上去,張着軟綿綿的乳牙竭力撕咬。一時間女皇失神怔住,望着小身軀停了戰栗,捂着傷口的手也慢慢松卻……

藏獒松開了嘴,不再理會女皇,張開嘴轉向了小身影。它噴了噴熱氣,仿佛在嘲笑一般,亮出鋒利的牙齒向小身影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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