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裴子戚徐步強行,福子随他身後。待至大廳,果然是…人山人海,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瞧樣子應該是整個裴府都出動了。柱子後有丫鬟躲着偷看,雙手捧着胸口、紅着臉頰,揣揣不安的小神情。
裴子戚感到了會心一擊,對系統說:“當了五年的老爺了,我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有丫鬟揣着胸口臉紅……”
系統安慰道:“紅了你也不能硬,有還不如沒有。”
裴子戚:“……”
裴子戚站定擡手,清了清嗓子。安靜的大廳一時間所有視線交彙過來。仉南側目看來,眉宇輕笑,如沐春風。他溫聲道:“子戚,你回來了?”
裴子戚吓得頓住了。他對系統說:“我剛才出現什麽幻覺了嗎?”
系統:“那應該不是幻覺,而是愛的開始~”
裴子戚:“……”
裴子戚連忙回神,拱手道:“卑職參見殿下。”
仉南向他走去,大手握住了小手,将他輕輕扶起:“子戚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多于虛禮,望今後子戚也能省去繁文缛節。”
裴子戚面上受寵若驚,道:“承蒙殿下的厚愛,卑職受之有愧。”背地裏又對系統說:“為什麽他還不松手?”
系統好心建議說:“你可以掙紮啊。說不定他興致一來,就松手了呢?”
裴子戚:“……”
仉南笑了笑,大手包裹得更緊一些,薄繭微微摩擦光滑的肌膚。他輕聲道:“子戚多慮了,恐怕今後還得麻煩子戚。”
裴子戚突了突心頭,強裝鎮定道:“殿下,這是何意?”
仉南煦和笑笑,琥珀眸子流動着溫柔波光,凝視他緘默無語。裴子戚猛地怔住,失神與他對視,心頭連着突突不停,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怎麽……
“裴大人,您可回來了,殿下等你許久了。”尖尖細細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着三分笑意三分埋怨。
裴子戚回過神,機智的趁便抽出手,拱手對王公公道:“王公公,卑職若是知曉殿下來了,早就飛馳而歸了,怎敢在外逗留片晌。”
王公公連忙笑說:“小的就是跟裴大人開個玩笑,裴大人怎麽還認真了呢?殿下都未出口責怪,您就別跟小的認真了,多折煞小的呀。”
裴子戚幹笑兩聲,心裏罵了一句:死太監,自己等得不耐煩了,還要拐彎抹角怼他。
能讓裴子戚如此對待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太監。這位王公公曾是先帝的貼身太監,頗得先帝的器重。在先帝去世後,他厚着臉皮與矮一個輩分的孫祿拜了把子。故而,他如今過得不錯,在洛帝面前有幾分說話權。
仉南握住空蕩的手心,唇角揚起淺笑,放柔了眉宇。他側身站定,視線看似不經意掃過王公公。王公公卻當場變了臉色,又轉眼笑盈盈道:“裴大人您回來就好,小的不會說話,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裴子戚怔了怔,一臉愧疚道:“讓殿下與王公公久等是卑職之過,王公公言之無誤,卑職……”
王公公看了看三皇子臉色,連聲打斷道:“裴大人您就饒過小的吧,小的這一張嘴您還不知曉?又臭又賤,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裴子戚笑笑,恭維的說了幾句客套話,給王公公打了一個圓場。所謂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而這位王公公正是小人中的小人。孫祿與他比起,簡直是多光明磊落的謙謙君子。小人的行徑雖是可恥,但總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能不得罪就盡量不要得罪。
王公公笑吟吟走到他身側,從懷中拿出了一封密信,小聲道:“裴大人接旨吧。”
裴子戚接過密信,展開迅速浏覽。待看完後,拇指猛地扣住密信,手骨微微凸起。他眉飛眼笑,柔聲道:“王公公,陛下可有帶什麽口谕?”
王公公搖搖頭,又道:“怎麽?聖旨不明白嗎?”
“大概的意思卑職是明白了,只是上面沒一個确切的時間……”裴子戚頓了頓,将王公公拉到僻靜一側,又把腰間玉佩取下來放入他手裏。他道:“卑職已有幾日不曾入宮,這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卑職是一概不曉,還望王公公能指點一二。”
王公公用拇指觸了觸玉佩,面上一喜,急忙拿起來定眼一瞧,脅肩谄笑道:“裴大人,您真是客氣了,這麽貴重的玉佩怎麽說送小的就送小的了。”說着,他把玉佩揣了懷裏,道:“裴大人,您想要知曉什麽,盡管問小的,小的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裴子戚笑笑,若無其事把密信放回信封:“美玉配妙人,像王公公這種妙人兒,自當配得上此玉。”
“裴大人真會說話。”王公公笑容滿面,老臉綻開了花。他拾了拾領口,道:“既然裴大人如此瞧得起小的,那小的就有話直言了。裴大人,這一次您得好好感謝國師。若不是他,這等好事還落不到您的頭上呢。如今陛下年紀不輕,幾名皇子當中陛下可最疼愛三皇子,這今後的太子位……”
裴子戚笑了兩聲,也不知是開心還是傷心,只是淡道:“多謝王公公提點。”
王公公解釋道:“這一次三皇子殿下重傷,還多虧了您才得以痊愈。可不知怎麽了,殿下每日昏昏欲睡,蘇醒的時辰少。太醫輪番給殿下診脈,皆是一致措辭,說殿下身體大安已無大礙。”又道:“這不,陛下只好叫國師來瞧瞧。國師不愧是得道高僧,只是幾眼便瞧出緣由了。國師說殿下此次造難,三魂丢了七魄,身體雖是無礙,可魂魄尚未歸體。而恰巧魂魄歸體那天,魂魄誤入了您的身子了,故而殿下才每日沉睡不醒……”
裴子戚咬牙道:“王公公,這種鬼話你也信?”
“呸呸,一時妄言,一時妄言。”王公公急忙雙手合并,擡頭向天禱告。待過少間,他才放下手埋怨道:“裴大人,這種話您以後千萬別說了。老天爺怪罪您不說,小的也唯恐會牽連進去。國師乃是得道高僧,早幾年前便與老天通了神識了,您這些話老天可聽得真真的。”
裴子戚嘆一口氣,像是認命般道:“王公公,你繼續說。”
王公公左看看右瞅瞅,壓低嗓音道:“國師說呀,只要三皇子殿下平日裏多與您接觸接觸,誤附您身上的魂魄便能順利歸體。待魂魄歸體,殿下即完全大安了。所以,聖上下了這道旨意,讓三皇子住到你府上來。”
裴子戚總算聽明白了,點頭道:“所以三皇子什麽時候魂魄歸體,他就什麽時候離開?”
王公公擊了擊掌,“正是這個理!”
裴子戚卻怒了,脫口說:“如果殿下魂魄一直不歸體,是不是就要一直住在卑職府上?”
王公公肅了神情,厲聲道:“裴大人,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怎麽能盼殿下不好呢?我可告訴您,要是殿下一直不好,您的性命也堪憂了。”
裴子戚連忙笑臉迎人,笑得好似哭一般。他拱手道:“卑職一時激動不已,口不擇言,望王公公能多多包涵。多謝公公闡明,卑職定當盡心盡力,讓殿下早點魂魄歸體。”
王公公露出了笑顏,道:“這就對了,裴大人合該好好招待三皇子殿下,對殿下有應必求……”又側目看向裴子戚,疑惑道:“裴大人,您笑得怎麽跟哭似的?殿下住在你府上,你是多大的福氣,旁人是求都求不來!”
裴子戚揉了揉臉頰,笑容咋看恢複了一些正常。他道:“卑職這是喜極而泣,喜極而泣。”
王公公哼了一下,道:“那行,小的回宮這就複命了。”又沒好氣說:“裴大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別說小的沒提醒你,錯過了就沒有下一次了。多與殿下套套近乎,以後少不了您的好處。”
裴子戚拱手恭送王公公,嘴裏嘟囔道:“卑職明白,卑職明白。”
待王公公離開,系統嘆氣說:“我原先也以為那個國師是神棍,沒想到他還真有幾分本事。一眼瞧出來了,你這個狐貍精勾走了三皇子的魂魄。”
裴子戚仰望蒼天:“你別說了,讓我安靜一會。”
系統:“你想靜靜已經來不及了,我還沒見過那個狐貍精勾走了魂魄能還回去的。”又建議說:“你還是想想怎麽把剩下的魂魄也勾走吧。”
裴子戚垂下眸子,淡定自若道:“系統。”
乖寶寶的系統:“嗯?”
裴子戚:“我想[哔——]你!”
系統:“……你不用說了,我拒絕。”
彼時,裴子戚轉過身,面無表情的臉龐立馬換成了燦爛的笑顏。他拱手道:“殿下,寒舍簡陋,以後恐要委屈殿下一番了。”
仉南笑笑,禮貌又不疏遠。他溫聲道:“是我今後叨擾子戚了,還望子戚不棄。”
裴子戚抿嘴笑笑,笑容說不出的難看。他道:“殿下多慮了,此乃卑職榮幸。”說着,他朝祥伯招招手:“祥伯,為殿下準備一間房,今後殿下就住在府上了。”
靜默片刻,祥伯歡喜若狂,一下越過了裴子戚,直接轉身對仉南道:“殿下,您請随我來。”
仉南點點頭,兩人一同離開大廳。待仉南身影消逝,裴子戚又聽到了歡天喜地的歡呼聲,一聲連着一聲。一時間,他仿佛瞧見了悲慘的未來,明明呆在自己家,卻到處都是仉南的卧底……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