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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景吾瞠目看向裴子戚,張了張嘴又無聲垂目,仿佛做錯事的孩子。

裴子戚嘆一口氣,放柔了嗓音:“事情已經發生就算了。今日我來是有要事拜托你。”

景吾猛地擡眼,眉宇間閃過一絲詫異。他道:“去我書房吧。”

裴子戚颔首點頭,随着景吾走去書房。系統跳出來說:“戚戚,你是不是剛穿來就知道你是雲清了,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裴子戚沒有理會,卻頓了頓腳步,雙手握成了拳。

當年,景吾嫡母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害得景吾身敗名裂,膝蓋骨被人挖去。所幸景吾遇見了裴子戚,恢複了名譽,傷勢也痊愈了。然而雲清死了就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故而,裴子戚的計劃是讓景吾嫡母死得幹脆,一命填一命,以此讓事情塵封于世;而景吾卻私自改變了計劃,揭開了真相讓他父親知曉,還保住了嫡母的性命……

兩人進入書房。待房門一關,裴子戚沉聲問:“雲錦、雲清的死,你知道多少?”

景吾楞了楞,如實說:“不多。我與雲公子只有一面之緣,乃是成婚之日。當日雲公子很憔悴,苦苦哀求我要見三皇子一面,說是有重要的話要親口對三皇子說。他還許諾今後不再見三皇子,恪守本分做我的妻妾。我本無拆散他人之意,便連夜把雲公子送到鄉下別院,讓他在別院等三皇子歸京。”他停頓一會,再道:“雲公子死訊傳來時,我很也意外。雲公子性情堅毅,看上去不像是會輕易輕生之人。應該是路上發生了什麽事,迫使他不得不輕生自盡,等不到見上三皇子一面。”

裴子戚笑了笑,笑得很溫柔:“你說得對,他是被迫自殺的。還有呢?”

“後來我暗中調查母親,發現當年雲公子與我的婚事,遠不止我想的那般簡單。”景吾放輕聲說:“起初我以為是我連累了雲公子,後來才發現原來雲公子才是真正被針對的人,母親不過借此來對于我而已。這其中怕是不止一個人在布局,然母親只是一個率先出頭之人罷了。至于雲先鋒……”

“景吾。”裴子戚輕輕喚他:“不要再說了,也不要再查了。無論你知道多少,手上有多少證據,通通全毀了。”

景吾凝眸看向他,一眉一目滿是化不開的悲傷。他沉默片晌,低語道:“好。”

裴子戚微微垂下眸子:“謝謝。”

景吾注視少焉,又問:“三皇子他……”

裴子戚笑了,輕嘆說:“你覺得他會不知道嗎?他本事大着呢,比你我都清楚得多。”頓了頓又道,“至于三皇子,為何至今未對此事出手,我不也清楚。他做事處世的深意,恐怕不是我們可以猜測到的。”

景吾一詫,驚呼道:“莫非與陛下有關?”

裴子戚噗嗤笑了,搖搖頭說:“若真是陛下,我倆不會安然活到于今了。”譏笑道:“只是一些旁末小角色而已,卻沒想他們聯合起來壞了事。”又道:“好了,不說此事了。聽聞你回雲穹書院任教了?”

景吾點點頭,面露羞澀道:“承蒙院長不棄讓我重新回書院,還擡舉我為副院長。”

“聽你的語氣,倒是挺感激院長的。”裴子戚笑笑,不急不慢說:“他擡舉你是他有眼光,怎麽不見你感激我來着?”

景吾搖頭嘆氣,無奈道:“子戚要我怎麽感激你?拿這一條命來感激你如何?”

裴子戚笑嘻嘻,道:“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正巧有一件事需要你豁出去命做。”說着,拿出一個錦囊袋放在書桌上:“你先想想,再告訴我要不要看這個錦袍。醜話說在前頭,看了這個錦囊,就再無反悔退路了。”

景吾淡淡一笑,拿起錦囊說:“如果能為你死是我的榮幸。”

裴子戚不悅道:“瞧你說得這話,就這麽不相信我?我讓你豁出性命,又不是要了你的命。雖說萬事無萬全,可我什麽時候出過批錯?退一萬步來說,若計劃真出問題了,我也會讓你安然脫身。”

景吾搖搖頭,一邊拆錦囊一邊:“我就趁機向你表示心意,你還當真了?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有什麽不相信你的。”

裴子戚連忙伸手打住:“別,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建于實話實說。這拐彎抹角的話聽多了,心裏慌。”

景吾拿出紙條,一字不漏的浏覽。待看完後,他把紙條放回錦囊:“好,但是我不希望此事會牽扯無辜的人。”

裴子戚呼一口氣,笑盈盈道:“景吾就是爽快,看來我沒找錯人。放心好了,心思純正的人,不會那麽容易落入邪門歪道;只有那些魑魅魍魉,才會稍稍誘導就入陷阱。”

景吾笑了,柔聲說:“那我就放心了。”又道:“對了,過些時日是雲清的忌日,你要不要與我一同去掃墓?”

裴子戚怔住了,又馬上說:“我去做什麽?我跟他無親無故的。”

“我都不介意帶綠帽子,你倒推脫起來了。”景吾把錦囊揣進懷中,徐徐道:“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明白嗎?與我一同去吧,別躲起來哭鼻子。要哭在他墳前哭,也讓他知道你的一片心意。”

裴子戚沉默了。別看景吾與他一樣是文弱書生,然而一旦執意起來,旁人根本拗不過他。寧可死得轟轟烈烈,也不願委曲求全,堅守原則與信念。

于是,他思忖說:“好吧,那過幾日我與你一起去。”又說:“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記得把錦囊背下後,燒毀它。”

景吾颔首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什麽貴客,怎敢勞世子親送?”裴子戚笑笑說:“非衣只是一介公子。”

景吾一頓:“是我考慮欠缺了。”

裴子戚揮揮手,闊步前行。獨留修長的身影,逐漸消逝在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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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街道,車水馬龍、人山人海。一輛馬車慢悠悠駛來,待至裴府,馬車停了下來。車夫輕輕喚道:“老爺,我們到了。”

緘默少頃,車門推開,一道颀長的身影走下來。身姿挺立,月牙儒袍,端得一個氣宇軒昂,只是鼻頭、眼眶微微泛紅,觀着幾分怪異。

裴子戚理理袖口,只手位于腹腔,徐步前行。忽地,朱門輕啓,一個圓溜溜的腦袋伸出來,雙目向四周瞅瞅。待見裴子戚,又馬上關閉朱門,悄悄然然。

裴子戚皺了皺眉頭,加快前進步伐。等到門前,他剛握銅環輕撞,‘咯吱’一下朱門開啓,迎出福子笑吟吟的臉龐。

裴子戚沉下面容,不悅道:“福子,搞什麽呢?剛才我就瞧見你了。怎麽?瞧見我回來不開心,一見我就把大門給關了。”

福子一下變了臉色,慌張失措得擺擺手,又抓抓後腦勺。一張憨厚的臉龐憋得通白,許久都崩不出一句話來。若是被府上他人知曉老爺這麽說,非得被打死不可。見老爺回來不開心,這不是良心給狗吃了!

“說吧,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麽壞事,合着不想讓我知道?”裴子戚跨過門檻:“我告訴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早點說出來,我還能輕饒你們!”

福子朝自己臉上揮了一巴掌,終于憋出了一句話:“沒呢,老爺,我們怎麽會敢有那個膽子。”

裴子戚吸了一口氣,柔聲道:“疼不疼啊?有什麽事好好說,自己抽自己的毛病該改改了。”

福子把大門關上:“那個,宮裏來公公了。”

裴子戚頓了頓,疑惑道:“這不很正常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見宮裏來公公了,孫公公來了也沒見你這樣啊。”

福子摸了摸後腦勺,一時半會不知該怎麽說,便道了一句:“不一樣。”

裴子戚困惑地看他兩眼,又把視線挪開。這一下,他傻眼了,整個院子裏一片空蕩蕩,一個人影也不見。他砸砸嘴道:“還真不一樣。人呢?他們人都去哪裏了?你別告訴我,他們都去伺候公公去了。”

“不是伺候公公,是去參見三皇子殿下了。”福子憨厚笑笑說:“我也想去參見三皇子殿下的。但我思忖着要是我去了,就沒人給老爺開門了,所以留下來了。”

裴子戚半是感嘆半是無語道:“你倒有是良心。”

“可不是嘛。”福子驕傲挺起胸膛:“三皇子殿下可是威震八方的戰神。平日裏,我們聽聽他的事跡就熱血沸騰,更別說能親眼瞧人。見三皇子一面是多少士兵的願望呀。我的腿腳還好着那會,我就天天盼着能見三皇子一面了,”

裴子戚嘆了一口氣,不知該怎麽教育他,盲目崇拜是可恥的行為。他只好悠悠道:“三皇子來做什麽?”

福子連忙道:“噢,三皇子殿下前段時間受傷了。後來,有一位高人把殿下治好了,可落下了後遺症。聽說,殿下時醒時不醒的,折騰幾天了。這不,國師就給殿下算了一卦,讓他來我們府上。”

裴子戚止了止腳步:“來府上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福子拄着拐杖說:“這些話還是跑出來出恭的小厮說的。他話還沒說完,就火急火燎的跑了,我纏都纏不住。”

裴子戚點點頭,又道:“福子,你跟我幹嘛?不用看門了嗎?”

“不看,敲門也不開。”福子笑着說:“我也要去瞧瞧三皇子,免得落了人後,被那群臭小子笑話。”

裴子戚:“……”這府上到底誰才是老爺?

系統跳出來陰森森的說:“嘻嘻,你的裴府變成仉府了。”

裴子戚怒了:“你還好意思說!不是說萬無一失,肯定會痊愈嘛,怎麽還會有後遺症?”

系統想了想說:“可能是修複液喂多了吧。”

裴子戚楞一下,嘆氣說:“這個怪我。”

系統又說:“對了,你剛才一聲不吭的屏蔽我,一個人在馬車上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裴子戚凝了眸色,淡道:“撸了一發。”

系統默了,許久才說:“那個…你能硬嗎?”

裴子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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