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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孫翰成看着裴子戚,一字一句道:“你準備對雲家動手了?”

裴子戚愣一下,遲緩的點頭:“你答應嗎?”

“我不答應。”孫翰成唰地站起來,嚴肅道:“四年了,你都忍了四年了,為什麽不再忍忍?何必急于一時對雲家動手。”

裴子戚垂下眸子,悶不吭聲。是呀,忍了四年了,任務完成百分八十三了。只要再忍忍,任務就差不多完成了。屆時再對雲家動手,他就可以安然離開了。可見到雲穆嫣後,他一秒都不想忍了。

孫翰成繼續道:“你知不知道,吏部尚書周刑是皇貴妃的父親?雖然皇貴妃去世多年,但是陛下從未忘記過娘娘,反而日益的愧疚。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陛下私下有多縱容周刑,你何必現在去招惹他?”

“知道。”裴子戚輕輕說。

周刑與雲以鐘,一個尚書一個主事卻是同窗契友,交情甚好。有傳言說,是因為雲以鐘曾舍命救過周刑,結下過命之交的緣故。不管這個傳言是不是真,周刑對雲以鐘都是掏心肝的好。

當年,周刑還在兵部出任尚書。是他一手提拔了雲以鐘,讓雲以鐘從一個小主事,成了如今的兵部侍郎。再後來,周刑從兵部調到了吏部,雲以鐘繼續呆在兵部,兩人才減少了來往。

周刑出任吏部,兩人減少來往乃是正理。這并不能表達雲家出事了,周刑就會坐視不管。而今,裴子戚要對雲家動手,這樣的潛在危險他不得不設防。

孫翰炸毛了,咬牙道:“你知道還要作死?你別忘了,除了陛下還有二皇子。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周刑是二皇子的外祖父。”

裴子戚沉默了,緩緩道:“我再問你一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孫翰成與他對視凝望,慢慢洩了氣:“你別太樂觀。我只答應你去查,還不一定能查出什麽東西來。”

裴子戚笑了笑,輕聲說:“只要是人就會犯錯。若是你沒查出什麽,肯定是沒用心查,別想忽悠我。”

“裴子戚,你當我是神仙啊?”孫翰成一下又氣炸了:“人家是兩朝元老。我呢?不過為官幾年的小喽啰,你太瞧得起我了吧。”

“我不誇你,你還真謙虛了。”裴子戚揚起眉尾:“你孫翰成的本事,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嗎?遠的不說,就說杜瓊兒那件事吧。我運氣向來是不錯,可還沒好到随便一逛,就能逛到好戲的。就那麽巧碰見了二皇子回京、杜瓊兒賣身葬父?這一樁樁一件件,還瞧不出是你從中作祟,我這一雙眼睛就白長了。”

孫翰成雙手環成圈,不滿說:“你既然知道,怎麽不早跟我說呀。害得我還以為人情白做了,傷心好幾天呢。”

裴子戚用玉扇輕敲桌面:“你還好意思埋怨?拐彎抹角跟我說出去走走,一個人又跑去買棉花糖。你就不擔心我走茬了,眼睜睜錯過一場好戲。”

“那就兩條道,你一條我一條,還能走茬了去?”孫翰成哼唧一下:“為了促成這事,我廢了兩個暗樁。你就知足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的确,杜淳雖是一個蠢蛋,但也不至于想出這般愚蠢的辦法。除非有人私下慫恿他,再加上對二皇子的輕視,才促成了這件大蠢事。

相對的,裴子戚讨厭杜瓊兒,卻費心讓她當上皇子妃也是有原因的。人一旦絕望就會變成瘋狗,逮誰咬誰。裴子戚給杜淳一點希望,換得讓他安心的去死。既能讓此事雲消霧散,又能打擊大皇子,那一點讨厭算得了什麽?

“多謝孫兄,在下感激不盡。”裴子戚連忙道謝,接着話鋒一轉:“對了,剛剛在外面瞧孫兄,愁雲滿面的。發生什麽事了?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好呀,裴子戚!”孫翰成橫眉豎眼,站起身說:“為了你,我頭發都差點愁白了,你倒笑話起我……”

“孫翰成,孫翰成……”門外忽地響起洪亮的聲音。孫翰成當即臉色大變,壓低嗓音道:“我先走一步,你幫我打發走他,我就原諒你了。”說着,推開窗戶,身影唰地消逝。

裴子戚眨了眨眼,孫翰成這是見鬼了嗎?他轉過頭,腳步聲越來越響,一個颀長的身影闖了進來。來人一身竹青長袍,腰間無系帶,松垮垮挂在身上。長發梳成髻,随性的落在肩頭,眉心綴着一點紅。雙目含笑,俏若翩翩。皓膚紅唇,端一個清麗佳人。

他瞧着裴子戚,大眼彎彎一笑:“你沒事了?”

裴子戚下意識道:“啊?”

他笑着走過去,只手把住裴子戚的脈,閉上了雙眼。裴子戚楞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公子,您這是?”

他伸出手指,輕輕抵住裴子戚嘴唇:“噓,不要說話。”

裴子戚一下紅了臉頰,心頭悄然揣了揣。系統跳出來說:“你害羞做什麽?他是哥兒,你也是哥兒,你們還能同性相吸?”

裴子戚愣了愣,理直氣壯說:“要是我不臉紅,那才奇怪呢。”

系統:“……”害羞就害羞,心頭揣揣做什麽?當然,後來這句話系統不敢說。自從宿主見了雲穆嫣後,他就成了移動的炸藥,一點就炸。它還想多活幾年,還是不招惹宿主的好。

來人松開手,微蹙眉頭:“與那天脈象一樣呀。為什麽那天沉睡不醒,今天卻無異常。”

裴子戚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就是孫翰成為他請的神醫,果真是年紀輕輕。他拱手笑道:“敢問公子大名。”

來人笑笑:“孫翰成沒與你說我嗎?我是他未婚妻,我叫吳果。”

未婚妻?裴子戚揚起眉梢,難怪跑得這麽快。他道:“你來找孫兄吧,他剛剛出去了,說是去庫房那點東西給我瞧。”

“庫房?”吳果嘟囔一聲,又眉開眼笑:“謝謝了。”說完,他邁着輕快的步伐,毫不懷疑的走出了書房。

待他離開書房,孫翰成唰地一下,重回書房端坐。他擠眉弄眼,笑得特別開懷:“看不出呀,你挺會騙人的嘛。老實交代吧,你騙了多少小姑娘了。”

裴子戚微微一笑,不鹹不淡道:“沒,就你未婚妻一個。”

果然,孫翰成凝了笑容,咬牙切齒說:“他不是我未婚妻,我跟他沒關系……”

裴子戚啧啧兩聲,一臉嫌棄看着他,這明顯是擦屁股不認賬的行為。

孫翰成長嘆一口氣,解釋說:“你知道我這人樂善好施,喜歡做好事。有一次,我随手幫了他一把,他就說要以身相許嫁給我。我向來喜歡小姑娘,對哥兒沒什麽興致,便一口拒絕了他。我原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哪知道過了兩年,他扮成女人接近我……”

裴子戚忍不住又啧啧道:“想不到你還有這麽禽獸的一面。”

孫翰成怒了,跳起來說:“你當我瞎啊。他塞兩個饅頭,我就分不清他是哥兒還是女人了?”

裴子戚頓住了,張了張嘴道:“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孫翰成坐下來,頹廢的曲着背脊,雙手躲在袖子裏。他嘆氣說:“我不想提那些傷心事。總之,這次為了你,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金錢都不能彌補我受到的傷害。”

裴子戚默了,許久才說:“這麽嚴重?”別看孫翰成清正廉明,其實他是一個大財迷。他之所以痛恨貪官污吏,就是見不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落入別人手裏。

孫翰成沒有說話,只是遙看遠方,一臉生無可戀。裴子戚瞧了兩眼,便随口扯一個理由,識趣的告辭了……

*******

徐風肅肅,搖曳的銀杏樹沙沙作響。銀杏葉随風擺動,挂在枝頭漫舞飄飄。樹下,一個高大身影站定,琥珀色眸子遙望遠方,面龐忽暗忽明。

忽地,身後出現一個黑衣人。他單腿跪在地上,垂着頭顱喚道:“殿下。”

“探到什麽?”男子收回視線,淡淡道。

黑衣人如實禀報:“裴大人在西街買了一包棉花糖,正巧遇上了買棉花糖的孫公公。之後,裴大人去了一趟戚齋,拜托那裏的掌管去找萬俟單。他吩咐掌櫃,若是找不到萬俟單,當年其餘的幸存者也行。”

“戚齋的掌櫃姓木吧。”男子接住一片落葉,緩緩道:“你們找個機會跟他街頭,把萬俟單與那些幸存者一并交于他。動作利落點,不要讓他起疑。”

“是,殿下。再後來,裴大人坐着馬車去了孫府。””黑衣人頓了頓,遲疑道:“卑職瞧見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眉宇輕動,男子轉過身:“但說無妨。”

黑衣人想了想說:“裴大人敲孫府大門時,一個好像孫公公的男人,正往側門方向走去。看門的小厮站在門後拖拖拉拉,等了半天才給裴大人開門。裴大人與那名男子差點就撞上了,多虧了那名男子用輕功上了屋頂,兩人才這麽錯開來。那名男子的武功很高,所以卑職沒敢靠近。”

“他發現了你?”

黑衣人搖搖頭:“沒有。卑職只是遠遠瞧着,所以才不敢斷定男子是不是孫公公。興許只是長得像,孫公公不像是有內力的人。”

男子沉默少間,一片銀杏葉漸漸漂落。他道:“派一個人去監視孫祿,如果他有什麽異動,殺了他。”又說:“他們在孫府說了什麽?”

黑衣人垂下頭:“孫翰成功夫很高,卑職不敢靠近。”

男子點點頭,吩咐說:“你們去查一查吏部尚書周刑,然後把消息透露給孫翰成。做得小心一點,孫翰成疑心很重。”

“卑職遵命。”黑衣人垂頭應下,又支支吾吾道:“殿下,這些日子來,屬下們并沒有發現裴大人身邊有什麽危險。敢問一句,卑職們是繼續留在裴大人,還是另派其他任務?”

“他比我要重要,我可以死他不能。此事不必再言,你們安心留在他身邊即可。”男子轉過身,目光看向前方,像是在回憶什麽。忽然,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刺骨,他冷聲道:“另外,加派人手監視秦國公府,有任何情況都要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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