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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五年了,足以改變一個人。即使回到了原地,兩人也回不到過去。

手指徐徐向上滑,滑到了眼睛處,輕柔的撫摸。仉南低聲細語,一字一句那般的輕卻震得心顫:“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靜默片間,琥珀眸子黯然失光,神情透着一股悲傷,濃得化不開。忽然,他挪開手,微微起身,耳邊卻響起了呢喃:“南哥哥。”

輕輕的三個字,他頓時僵住了身軀,重新坐回床邊,詫異地看向裴子戚。他張了張嘴,‘清兒’二字從紅嘴吐出,卻藏在喉嚨裏溢不出聲音。裴子戚側過身,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擺,繼續呢喃道:“南哥哥,南哥哥……”

仉南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別怕,我不走。”

裴子戚似乎不信他的話,拽住衣擺往他身邊靠。仉南溫柔笑了,脫下鞋子,睡在了裴子戚身側。果不其然,裴子戚立刻安靜下來,乖乖的貼着他的胸膛,不再亂動。

仉南展手抱住他,慢慢閉上了眼。兩人的呼吸聲都很輕,一時間寂靜悄悄。只是片晌,懷裏的人呼吸變重,緊貼着他的身軀,不安分的亂蹭。

布料摩擦,溫度逐漸攀升,連帶空氣也染上了熱度。仉南不禁呼吸變得粗重,他摟住裴子戚,清脆的嗓音帶着一絲沙啞:“別動。”

懷裏人只顧亂蹭,哪管對方的警告。動作越來越熱火,兩只手不老實的往仉南身上摸。仉南連忙騰出一只手,抓住兩只亂動的手。然而,這個舉止似乎惹火裴子戚,轉而貼着下身一陣摩擦。

仉南當即怔住,一個人的溫度陡然變成兩個人溫度疊加。眸子加深了眸色,泛着黑亮的光澤。頃刻間,微微起伏的胸膛平息下來,仉南垂下頭,毫不猶豫含住了朱唇。

少間,裴子戚安靜下來,乖順的窩在他懷裏。仉南挑開他的唇,他便配合的張開嘴,還主動伸出舌頭回應。回應很青澀,時不時還磕到了牙齒。吃了幾會虧,他便學乖了,平躺享受自己不動。

也許是太舒服的緣故,身體很快起了反應。不,應該是說來古代五年了,他第一次身體有了反應。稚鳥總是不夠持久,一盞茶的時間便濕了褲頭,連帶染濕了對方的褲子。

熱騰騰的氣氛,頓時冷卻下來。仉南怔了怔,停了動作,安靜與裴子戚相擁……

裴子戚砸了砸嘴巴,哼哼唧唧兩聲,對自己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他下意識環住仉南的腰身,心滿意足的沉睡下去。睡夢中,一道颀長身影徐徐穿過花園。一身竹白儒袍,只手位于腹前,頭上束着玉簪。白皙的皮膚,一張精致的小臉,約摸十歲左右模樣。

忽然,他停了腳步,勾着嘴角耐人尋味。不一會兒,兩個身影緊随而至,穿着華衣錦裙,模樣間有五六分相似。郁氏扭着腰徐徐走來,滿面笑容:“清兒,你這是準備去哪裏呀?”

雲清拱手行禮,笑着說:“伯母,真是好眼力。清兒只是在這花園站站,伯母就斷定了清兒要外出了。”

郁氏笑容一僵,又馬上恢複如常:“伯母只是随口一說,沒想還真猜準了。清兒這是準備外出嗎?”

雲清笑笑,不避諱道:“南哥哥約我出去。”

“原來是殿下約你出去。”郁氏拉着雲穆嫣的手,笑盈盈道:“清兒,你還記得爺爺的吩咐嗎?”

“當然記得。”雲清朝雲穆嫣笑笑,又說:“姐姐,請随我來。”

雲穆嫣微笑點頭,扭着腰肢随在雲清左右。一路上,兩人沉默無話,中間隔着一丈距離。不過,這正好随了雲清的意。他這個姐姐平日裏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然而一旦與仉南相關的事,又會眼巴巴的貼上來。

她做得乖巧,每一次通過長輩施壓讓他妥協,一來避免了他的拒絕,二來保持了矜持的形象。只不過這麽多次下來,除了第一次在國公府,其餘一次也沒見着。可她偏偏不死心,一次次要跟着去。仉南不願見她,去再多次也見不着。

剛出雲府,一名內侍迎了過來,笑臉嘻嘻:“雲公子,您可來了。小的來之前,殿下就在等你了,擱着都有大半個時辰了。”

雲清眨了兩下眼睛,又看了看雲穆嫣,笑道:“跟伯母說了一會兒話,耽誤了點時間。我們快走吧。”

內侍心領神會,扶着雲清上了馬車。待雲清進入馬車,笑臉散去,黑着面龐關上車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聲音,嬌嬌柔柔:“這位公公,我還沒有上馬車呢。”

他轉過身,尖着嗓子道:“雲小姐,三皇子殿下只請了雲公子一人。”

雲穆嫣一愣,拽着手絹小聲道:“可是,可是平日裏……”

內侍毫不掩飾的嘲笑,掩着嘴巴道:“雲小姐,平日裏是殿下沒吩咐,小的們也就讓你蒙混上了馬車。今個殿下特意吩咐了,只請雲公子一人,還請雲小姐不要為難小的。”

雲穆嫣臉色一白,饒過小太監,對馬車喚道:“清兒、清兒,你快下馬車。他不讓我上馬車……”

內侍側身闊步,擋在雲穆嫣身前。他朝車夫點一下頭,又對雲穆嫣道:“怎麽着,雲小姐。小的不讓你上馬車,你還想讓雲公子不去了?”

車夫得令,揮動着馬鞭。車輪滾動,馬車徐徐向前。雲穆嫣睜大眼瞧着,紅唇發顫,臉色白得透明。

內侍瞧得嗤笑,漫不經心道:“雲小姐請回吧,小的告辭了。”說着,一路小跑到馬車旁,一刻也不停留。

寬闊的街道,雲穆嫣一人站在雲府門前,拖着長長的影子……

雲清推開車門,嘻笑道:“多謝公公。”

內侍連忙擺手:“雲公子客氣了,小的早就想這麽做了。只是一沒殿下的旨意,二沒您的吩咐,小的做不了這個主。”

雲清輕輕笑了:“那今後就麻煩公公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事以後就交給小的吧。”說完,內侍又把車門關上,面上露出了笑靥。有了雲公子授意,以後總算可以光明正大趕人。

雲穆嫣灰溜溜回到雲家,趴在郁氏身上,一邊哭一邊道出始末。郁氏摟着雲穆嫣,輕柔的安撫,面色陰沉得恐怖。他開口咒罵道:“這個小野種,才九歲就不聽使喚了,今後那還了得。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雲穆嫣停了哭泣,怯怯道:“娘親,您的意思是?”

郁氏拍了拍她的後背,惡狠狠道:“你在我面前哭是浪費力氣,在你爺爺面前哭那才慣用。等會兒,有多慘你就哭多慘,你爺爺會替你做主的!”

雲穆嫣忍不住笑了,抹幹眼淚颔首點點頭。

書房裏,茶壺摔了一地,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雲以鐘怒不可遏,在書房裏來回怒走,對着桌子又是狠狠一拍:“反了天了,小小年紀就忤逆長輩,過幾年那還了得。”

郁氏用手絹擦了擦眼淚,嗚咽道:“是呀,清兒不念家裏的好,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弟妹是怎麽教的。今個我才知曉,原來嫣兒每次去沒一次見着了殿下。您說這像什麽話?都是一家人,怎麽就做出了這種事來。”

雲以鐘綻着鼻孔,噴着粗氣,冷哼道:“雲清九歲了。再過兩三年,是時候去那些煙花之地找些染病的姑娘回來,讓她們好好伺候雲清。”神情突然柔和下來,笑着說:“得病了好,得病就不會出去瞎跑,殿下也會來府上看望他,到時候嫣兒可要好好把握好。”

雲穆嫣欣喜若狂,顫着嗓音道:“爺爺,您是說殿下會來府上?”

雲以鐘笑着點頭,撫了撫胡子:“我雖與三皇子殿下接觸不多,但多少也知道一點殿下的性子。你們等着瞧好了,而今就讓雲清再嚣張個兩三年。”

郁氏與雲穆嫣垂下頭顱,不約而同的揚起了笑意……

馬車晃晃前行,待過一炷香時間,停在一處果園前。雲清急忙下車,卷着衣擺笑得開顏。前些幾日,母親鄭重告訴他,原來他不是什麽男子,而是一名哥兒。

這是他聽過最壞的消息,同時也是最好的消息。身為哥兒,他得嫁人生子,困于後宅一生。可與這些對比起來,他更在意仉南喜歡不喜歡他。若仉南喜歡他,願與他在一起,別說嫁人生子,生一窩他都願意。

若仉南不喜歡他……雲清立刻凝了笑容,衣擺落了下來,拖着身軀慢慢前行。

仉南噗嗤笑了,展手圈住雲清:“怎麽垂頭喪氣的?不喜歡這裏?”

雲清聽着仉南聲音,馬上恢複元氣,轉身喜笑顏開:“南哥哥,你什麽時候到我身後的?好厲害,神不知鬼不覺的。”

仉南牽住雲清的手,笑笑說:“改日我教你。”

雲清下意識點點頭,反應過來後,立刻搖了搖頭。随着年齡漸長,哥兒會越來越不适合練武。仉南一怔,輕輕的說:“怎麽了?”

雲清支吾着不說話,眼睛四處亂動,忽然靈機一動說:“南哥哥,這個果園好大,我們去摘果子好不好?”

仉南看着他笑,眨了眨眼睛,笑容很是寵溺:“好,我們去摘果子。”

說是我們,其實是仉南摘,雲清在下面等着。雲清蹲在地上,看着紅撲撲的果子,一時也瞧不出是什麽果子。他謹慎拿起一枚果子,張口就往嘴裏丢。恰巧被仉南看見,飛身而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髒,等等再吃。”

雲清點點頭,然後在身上蹭了蹭,張大嘴咬了一口:“真甜,南哥哥你也吃一口。”說着,把果子放在仉南嘴邊,笑容滿面。

仉南一愣,微微張嘴咬了一小口。雲清連忙道:“怎麽樣?怎麽樣?南哥哥,好吃嗎?”

仉南細嚼慢咽,待吃完才點點頭。他輕輕張嘴,剛準備說話,忽然眼睛一閉,身軀軟綿綿倒地。雲清吓得恛惶無措,急忙丢了手上的果子,抱住仉南讓他緩緩落地。

雲清伸出手指,探了探仉南的鼻息。嗯,沒死。又湊到仉南耳邊,輕輕喚着南哥哥。喚一會兒,仉南還是沒有發音。他撐着下巴,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沒人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俯下身軀,盯着仉南的紅唇,慢慢湊了上去。瞧南哥哥的樣子,八成是鬧肚子,過一會兒就會醒。趁着現在,趕緊偷親南哥哥,等他醒來就沒有機會了。

仉南輕動睫毛,感到一股炙熱氣息噴向他。這一次,他是鐵了心吓吓雲清,別總是……突然,嘴上覆上一層柔軟。心跳猛地停了下來,他顧不得那麽多,連忙睜開眼。

雲清緊閉雙眼,長睫毛不安的顫動。親到了嗎?親到了嗎?就在揣揣不安之際,他感到有什麽東西挑開嘴,滑進了嘴裏。舌尖相觸,他僵住了身軀,一雙手環住了腰身。

之後天昏地暗,整個人變得輕飄飄、軟綿綿。他爬在仉南胸膛上,全身沒有了力氣。不知過了多久,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幾乎悶得窒息,雙唇才分開。仉南抱住他,輕撫他的背部:“清兒,吸氣。”

雲清這才反應過來,大口大口吸氣。只是臉色越來越紅,活似煮熟的蝦子一般。眼睛四處亂飄,成千上萬的思緒湧現他。驟然,視線凝定,他沉着小臉看向仉南:“南哥哥,聽說皇後娘娘給你安排了侍寝丫鬟……”

這話雲穆嫣一年前就跟他念叨了,他從來不當回事。南哥哥潔身自好,怎麽會随随便便碰不相識的女人。然而現在他懷疑了,技術這麽好,會不會是有經驗了?

仉南一怔,琅琅笑了。他道:“你聽誰說的?我宮裏全是侍衛,還有幾名上了年紀的太監。”

一年前,皇後的确想在他寝宮安排幾個丫鬟,但被他一口拒絕了。過後,皇後也沒再提,如今他寝宮是一個宮女也沒有。

“真的?”雲清眸子亮閃閃,興奮道:“你沒有騙我?”

仉南點點頭,笑着道:“清兒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誰要你負責了?我要不要嫁給你。”雲清支支吾吾,小臉一下唰地通紅:“娘兮兮的,我一個大男人才不要你負責。”

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想着:快告訴他,你是哥兒!然後交換定情信物,選好黃道吉日,拜堂成親、洞房花燭,生一窩的孩子!!

仉南笑了笑,輕輕抱住雲清:“沒關系,我會等着清兒願意哪一天。”

雲清哼了一下,掙開仉南的懷抱,邁着腿迅速跑開。‘撲通撲通’,心髒劇烈跳動,差點跳出了喉嚨。胸膛陣陣的鼓動,腦袋一片空白。徐風刮過臉頰,驅散了面上的緋紅,腿上速度逐漸緩了下來。

慢慢的,奔跑變成了無氣無力的漫走。他拖着身軀,長嘆一口氣,又嘟囔道:“笨蛋,我願意!我願意!”說着,急忙回頭左瞅瞅右看看。待确認仉南沒有追來,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沮喪垂着小腦袋。

仉南坐在原地,望着早已消失的身影,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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