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萬籁俱寂,旭陽施施而至,透着寧靜與和煦。一抹晨曦透過窗子,懶懶灑在床榻上。裴子戚微蹙眉頭,只手搭在額間,徐徐睜開眼。他呢喃道:“系統,幾點了?”
系統:“早上八點。”
“八點了呀。”裴子戚撐起身子,漫不經意說:“仉南應該……”聲音忽然斷了,睜大着眼睛,身軀不由發僵。沉寂了片晌,他顫着嗓音說:“系統,昨晚我做什麽事情了?”
系統:“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裴子戚默了一會說:“先聽假話,讓我緩緩神。”
系統嘆氣:“上次你說在馬車上撸了一發,我還質疑你不行不能硬。現在我向你道歉,戚戚恭喜你硬了。”
裴子戚黑着臉:“說真話吧。”
系統:“你喝醉了,然後三皇子把你抱了回來。上次喝醉,你抱着死活不讓三皇子走。這一次,你不只不讓三皇子走,還一邊撒嬌喊着南哥哥另一邊纏着他把他拖上了床。後來,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全被馬賽克糊住了。再後來,三皇子走了,我看見你的褲子就這樣了。對了,三皇子褲子上也有。”
裴子戚倒吸一口氣:“那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系統:“這個沒有。馬賽克不光糊畫面,還能糊聲音。”末了又道:“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等我能看到的時候,你已經就這樣了。”
裴子戚躺回床上,面容很平靜很平靜,拉着被子慢慢蓋住了臉。
系統安慰說:“戚戚,不傷心。雖然沒了清白,但你還是一條好漢……”話沒落音,眼前成了一片黑……哦呵,又被屏蔽了。
一個時辰過去,裴子戚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洗漱一氣呵成。他淡定的拉開房門,左瞧瞧右看看,急忙跨出門檻、關上房門。他拾了拾衣袍,面無表情的一路小跑,從後院繞道去了馬廄。
車夫見他,彎腰笑道:“老爺,您來……”
裴子戚馬上擡手說:“不必多禮,去二皇子府。”
車夫高聲應下,駕好馬車,迅速離開了裴府。裴子戚倚在馬車上,暗暗松了一口氣。發生了這種事情,估計這一段時間他都沒臉見仉南。周刑的事,左右要去拜會二皇子,不如趁這個機會及時了斷。
馬車火速前行,待過一炷香時間,便到了二皇子府前。按禮說,拜訪他人府上,應先遞上拜帖,避免拜訪打攪對方。他與孫翰成熟稔,故省去了拜帖。而今日出門匆忙,忘記拜帖了……
他握着銅環,輕撞朱門。不一會兒,朱門開啓,一名小厮伸出腦袋。他上下打量裴子戚,道:“這位公子,不知您有何事?”
裴子戚一身竹青儒袍,玉冠束發,十足的書生樣。他拱手道:“在下前來拜訪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是否在府上?”
小厮恍然大悟:“原來是位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又道:“還請大人把拜帖交于小的,小的這就去通報殿下。”
裴子戚尴尬笑笑:“出門匆忙,忘記帶拜帖了。還望這位大哥通融,麻煩向殿下禀告一聲,說裴子戚前來拜訪。”
小厮怔了一下,連忙打開朱門,笑盈盈道:“原來是裴大人呀,快請進快請進。殿下早就交代了小的,若是裴大人拜訪,不必通傳。小的這眼神不好使,還望大人多多包涵。”
裴子戚微詫少焉,邁過門檻道:“這位大哥,不知方不方便透露,殿下是何時吩咐的?”二皇子早知道他會登門拜訪了?
“有啥不方便的。這事府上人都知曉,殿下剛回京就跟小的們吩咐了。”小厮谄笑說:“小的說句多嘴的話,殿下是盼着大人來,大人卻是遲遲不來。”
裴子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輕道:“多謝大哥。”
“大人太客氣了。‘大哥’二字,小的是萬萬當不起。”小厮關上朱門,又道:“裴大人,請随我來,這會殿下在後院下棋呢。”
裴子戚愣住了,躊躇說:“這……”
小厮笑了起來,道:“這後院呀,旁人是進不去的。殿下不願跟您生分,您又何必跟殿下生分起來呢?”
裴子戚拱手說:“倒是我想岔了,那就麻煩小哥領路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厮一邊領路一邊道:“所謂一回生二回熟。裴大人要是有空,多來府上走走。”
裴子戚輕輕而笑,随在他身後,目光看向了遠方。
*******
後院處,一名男子端坐石桌前,上面擺着一盤棋局。棋局尚未下完,黑白棋子交替棋盤。他持起白棋,放入棋盤;待過少間,又持起黑棋入局。幾乎是不假思慮,倒不像是在下棋,反而像是在回憶棋局。
只是,無論是黑棋還是白棋,下棋手段都不高明。特別是黑棋,笨拙得似剛剛學棋的三歲稚子;倒是白棋步步退讓,輸得不留痕跡。
一棋入局,棋局大勢已定。男子突然笑了,笑得很清淡,轉眼而逝。他持着白棋,只要再落一棋,白棋就徹底輸了。
“殿下。”輕聲呼喚突如臨至,嗓音那般熟悉,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男子止了動作,沒有回頭。驟然間,手上的白棋淩空掉落,‘嘩嘩’地撞擊棋局。棋子散落紛紛,再也瞧不出原來的模樣。
男子只手握拳,又慢慢松開。他轉過身,笑說:“子戚,今日你怎麽有空來我府上了?”
裴子戚看了一眼棋盤,笑了笑說:“就算再忙,殿下的救命之恩,我也得親自登門感謝。”
二皇子站起身,一身雅白儒袍,繡着金絲錦繡,腰帶上墜着和田玉佩。他道:“原來是為了此事,子戚與其感謝我,倒不如好好感謝孫大人。”
裴子戚搖搖頭,“我雖不及殿下聰慧,卻知曉該感謝什麽人。”說着,拱手揖禮道:“多謝殿下……”
二皇子闊步向前,只手扶住他:“子戚,此等大禮我承受不起。”
裴子戚擡頭看向他,一張爾雅的面龐沒了笑容。他矢口道:“殿下,我今日前來,一為感謝殿下、二為上次棋局、三為要事相托。若第一件事,殿下就百般阻撓,這後面的事……”
二皇子松開手,回到先前的和煦。他笑說:“那就直接省略好了,正巧這裏有棋局。”
裴子戚看他一眼,颔首點頭,入座在對面石椅上。一名小厮當即上前,将灑落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二皇子緩緩坐下,雙手分別持着黑白棋子,把那日殘局一棋不漏複原。
“想不到殿下還會左右互博棋,難怪一個人也能下棋。”裴子戚笑笑而言。視線輕挪,恰巧落在一旁的小冊子上。明黃色封面,隐隐烙着祥雲圖騰。他楞了一下,指着小冊子說:“這是宮裏送來的?”
二皇子點點頭,道:“祖母派人送來的,我還沒看過。”
“太後娘娘送來的?”裴子戚笑了:“那鐵定是各府上的适齡未婚小姐。”
晉國初立,舉國上下人口凋零。晉高宗頒發律令:男十五,女十三,哥兒十四便為适婚年齡。後來人口漸多,晉仁帝才改為:男十六,女十四、哥兒十五為适齡。
盡管如此,但多地依舊遵守着晉高祖律令。男子到了十五歲,就會娶妻生子。而今二皇子已二十有四,擱那都是未婚大齡了。
先前,洛帝惦記着二三皇子,又苦于他們不在京中,便按着大皇子的婚事,拖到今時才讓他大婚。如今大皇子大婚了,二三皇子均在京中,他們的婚事自然該放案前來議了。
裴子戚繼續道:“自先皇去世,太後娘娘每日念經誦佛,鮮少理事。殿下雖離京多年,但此冊子足顯娘娘對殿下的關心。”
二皇子笑笑說:“不止我,三弟府上祖母也送了一份。”
裴子戚怔住了,漫不經心道了一句原來如此。皇後仙逝,而今宮中只有一位淑妃娘娘,由她主持幾位皇子的婚事多有不便。想必洛帝是把此事全權交于太後處理了。
太後可是一個難纏的人物,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當年先帝作風荒淫,可在她面前卻是規規矩矩。就連秦國公,對她也多有謙讓之舉……
作者有話要說: 上面的适婚年齡不是我瞎編的,宋朝就是這樣的。
宋仁宗天聖令:男十五,女十三。宋寧宗嘉定令:男十六,女十四。宋司馬光《書儀》:男十六,女十四。宋朱熹《家禮》:男十六,女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