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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秋風襲過,黃澄澄的銀杏葉漫天飛舞,卷着瑟瑟的寒意。一名男子挺立其中,墨發飄蕩,颀長的身形落落而立。他凝向前方,那是廊道口處,進入後院的必經之處。七日還是九日,那人去了刑部就再也沒回來了。

他靜靜的等待,只是看著那處,就像往常一般。忽地,一個黑衣人閃入庭院,單腿跪在地上,低聲喚道:“殿下。”

男子轉過身:“查到什麽了?”

黑衣人垂着頭顱:“不出殿下所料,這個戶部尚書盛燦果真有問題。王公公查到,他的戶籍也是僞造的,僞造方式與孫翰成戶籍如出一轍。另外王公公查到,幾個月前,孫翰成曾幫裴大人僞裝一份戶籍,僞裝方式也是如此。想來孫翰成與盛燦私下關系十分親密,只是不為人知而已。”

“我知道了。”男子又道:“裴子戚近日在做什麽?”

“裴大人一直在刑部審案。”黑衣人頓了頓說:“不過,有一件奇怪的事情。這陳永恒不知得罪了什麽人,三番五次有人闖入刑部去刺殺他。所幸裴大人與孫翰成輪番審問,這才沒讓對方得手。”

男子愣了愣:“你們與他們交過手了?”

“交過手,他們武功都不低。”黑衣人躊躇道:“并且他們的武功路數,似乎與孫翰成師出一門,只是孫翰成的武功要高出許多。令卑職不解的是,他們一個幾番想殺了陳永漢,一個卻頻頻出手救下陳永漢。”

男子點點頭:“你們再去查查,孫翰成與那些人接觸過密。”又說:“另外,加派人手在裴子戚身邊,避免那些人傷了他。”

“卑職領命。”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庭院。

男子只剩站立原地,看向廊道處,少焉轉身離去……

*******

公雞鳴嗷,天色籠着灰蒙蒙,整個刑部靜得悄悄然。孫翰成睡眼蒙松,打着哈欠,慢悠悠向大牢走去。說巧不巧,裴子戚氣洶洶地沖出大牢,兩人正撞了一個湊巧。

孫翰成睜大睡眼,吃驚道:“你怎麽還沒睡呀?該不是又去審案了吧!俗話說得好,一口吃不成胖子。這陳永漢嘴硬,你急也沒用,趕緊去睡覺。”

裴子戚頂着烏漆漆的黑眼圈,怒視他:“你怎麽知道我沒睡?我告訴你……”

“得了得了。你就那兩眼睛,活似被人打了一樣。”孫翰成雙手環成圈:“就老實交代吧,你有多久沒睡覺了。”

裴子戚楞了一下,支吾道:“大概二天。”

“大概兩天?明明是三天三夜沒睡,我給你數着呢。”孫翰成驟起高音:“你趕緊給我睡覺去!這事陳永漢不配合,你拼命有什麽用?”

提起陳永漢,裴子戚是一肚子的火氣。一副清曠超俗、飄然成仙的模樣。無論裴子戚怎麽說,他就是油鹽不進,默不作聲。裴子戚是恨不得把他綁上刑架,讓他受受皮肉之苦。然而,陳永漢年事已大,說不定受不得幾處刑,人就這麽去了。

裴子戚只好耐着性子與他周旋,拿出八年他買賣科舉的罪證。陳永漢位居高官多年,名副其實的老狐貍。他倒是識趣,當即畫押認罪。至于其餘的,例如試題賣給了什麽人、有哪些人接頭……全然只字不提。簡而言之,裴子戚可以弄死他、弄死他全家,反正他什麽都不會說。

裴子戚大手一揮,氣鼓鼓道:“我睡不着。”

孫翰成湊過來,陰陽怪氣道:“聽說上一次,你在南書房五天五夜沒睡覺,然後一聲不吭暈過去了?”

裴子戚默了。那一次不是昏過去了,而是直接猝死了,後來被系統複活了……他沒底氣道:“我真的睡不着。”隔了幾天不睡,如今是真不知困了。

孫翰成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嘆氣說:“本想過幾天給你的,想想還是現在給你吧。拿着它,趕緊回房睡覺去。”

裴子戚接過信封,拆開一瞧,當即喜上眉梢:“你這麽快就查清楚了周刑?”

“那當然,我可是刑部尚書!”孫翰成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你趕緊去睡吧,剩下的事就交給我。”

裴子戚将信封揣進懷裏,點了點頭,拱手告別離去。近些日,他基本呆在刑部審案。為此,孫翰成特意挪出了一間房,作為他的起居室。

裴子戚回到房間,躺在床榻上,逐字逐句浏覽信件。待看完信件,他禁不住的嘆息一聲。人生盡不如意,用來形容周刑最貼切不過。周刑一生榮華,卻是一個癡情人、可憐人。

周刑為官多年,從戶部、兵部、刑部再到如今的吏部,一直身居高位、大權在握,正所謂是春風得意。他的官風極佳,多有青天之名。做官能做到他這個地步,實屬難得了。然而官場得意,家宅卻不盡如意。

周刑與周夫人乃是指腹為婚,兩人婚後伉俪情深。直至迄今,周刑也不曾納一名妾侍。周夫人為周刑生了一雙兒女,周小姐是二皇子的母親——皇貴妃。然,周公子打小身骨有恙,故不到而立之年便早早去了。

周公子去世沒過多久,周夫人就悲傷過度随着逝去了。而今,周刑的妻子、一雙兒女先後辭世,僅剩下年幼的孫子、弱冠之年的外孫兒作伴,可謂是老無所依。

這樣的一個人,裴子戚着實想不通,為何會幫着雲以鐘作妖?若是救命之恩,将雲以鐘從小小主事提拔為侍郎足以回報。他拿着信件凝眉沉思,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

旭日冒出地平線,呈着淡淡的光芒,緩緩向天際漫爬。待過晌午,日頭綻着燦燦金光,鑲嵌于正空上方。‘咚咚’,敲門聲一下接着一下響起,門後傳來小聲的喚聲:“裴大人,裴大人……”

裴子戚動了動眉頭,只手搭在額間,啞着嗓子道:“什麽事?”

“裴大人,你醒來呀。早前大人吩咐過我們不要打擾您休息,可您的管家祥伯上刑部來了,說是有要事向您禀告。”門衛聲音頓了頓:“好像什麽木小樹來着……”

裴子戚猛地睜開眼,沉聲道:“讓祥伯來見我。”

門外消了聲息。裴子戚坐起身,看向房門目光發沉。少頃待過,匆匆腳步聲而至,房門聲響起,傳來熟悉的聲音:“老爺,是老奴。”

裴子戚拾了拾衣袍:“進來吧。”

房門推開,祥伯進入房內。他曲着身子,小聲道:“今個清晨,木小樹來府上報信,說是已找到老爺要的人了。”

“木小樹呢?”

“他與老奴一同來的刑部,這會兒正在門口候着你。”祥伯躊躇道:“老爺,聽聞您有幾日沒好好休息了。您看是現在去?還是?”

裴子戚站起身,闊步邁出房門,一字一句道:“現在去。”待走兩步,瞧着一名主薄立于房門旁,他笑着道:“這位大哥,若是你家大大問起我。麻煩你轉告一聲,就說我出去了,過兩日再回來。”

主薄惶恐應下,恭送裴子戚離去。

裴子戚走出刑部,木小叔立刻迎了上去,笑盈盈道:“大人,您來了呀。快上馬車,我們車上說話。”

裴子戚點點頭,上了馬車道:“你們找着萬俟單了?”

“不止萬俟單,其餘那些幸存者也一并找着了。”木小樹羞澀道:“說起來,也是我們運氣好。起初,我們怎麽也找不着。後來,還是城西的糧店的老陳發現了萬俟單。原來這個萬俟單、那些幸存者,全都沒離開過京城。他們在京郊隐姓埋名,種些田地過日子。這不秋天來了,田裏的麥子也熟了。恰巧他們今年有餘糧,拿到城西糧店去販賣,被老陳撞了一個正着。”

裴子戚輕輕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他道:“他們發現你們了嗎?”

“沒呢。我們怕打草驚蛇,所以行事十分謹慎。”木小叔又說:“不過大人,等會要是他們想跑,需不需要我們動用武力?”

裴子戚挑開車簾,望着金燦燦的麥田,淡淡道:“其餘人想跑就讓他們跑,這個萬俟單必須活抓。倘若他想自行了斷,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小的了然。”忽地,馬車停了下來。木小叔朝車窗瞧了瞧,笑道:“到了,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會揭露當年雲錦的死因了

然後,七七會對雲家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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