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大理寺,兩側石獅子在陽光下威風凜凜。朱門大開,兩旁端站着大理寺官員,按官職大小順序排列。為首的是大理寺卿,他端正站定,只手位于腹前遙遙相看。待見馬車駛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為官之道,端的不是滿腹經綸,而是觀為人處事。陛下命他們徹查大皇子被殺一案,裴子戚有沒有罪還得另外一提。如果沒罪,他怎麽來的就得怎麽出來,殿閣大學士跑不了。就算有罪,裴子戚把持朝政五年有餘,又豈是那麽容易倒下的?
如今趁機落井下石,今後苦的就是自己,裴子可是睚眦必報的人。至于馮敬,左右是要死的人了,他就不用費心提點了。思及此,他閃了閃眸子,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馮敬挑開車簾瞧了瞧,見長官領衆官相迎,吓得面色隐隐發白。他急忙命人停車,連滾帶爬下了馬車。他蹬着兩條肥腿趕忙跑過去,曲着身軀阿谀谄笑:“大人,您怎麽站在門口?這天多冷呀,萬一……”
大理寺卿面無表情繞開他,闊步走向後頭的裴子戚。他臉上揚起粲笑,拱手道:“裴大人、孫大人,卑職許申高參見兩位大人。”
裴子戚看了看兩側端立的官員,笑笑說:“許大人客氣了,在下乃戴罪之身,萬萬擔不起大人二字。”
許申高擡起手,連忙道:“裴大人千萬別這麽說,在卑職心中您永遠是大人,卑職永遠是小人,受得起這大人二字。”
孫翰成笑了,掃了掃一旁臉色蒼白的馮敬:“許大人,可比某些人有眼力多了,也難怪某些人要靠賣女才能求榮。”
許申高拱手笑笑,又對裴子戚道:“裴大人請放心,卑職定會還大人一個公道。今日請大人來大理寺,實乃協助調查大皇子被殺一案,絕無其他的意思。若是有人因此誤會了,做出得罪大人的事情,還望大人能見諒。”
蒼白的面色透着鐵青,臉上肥肉陣陣的顫動。馮敬忍不住了,拱手道:“大人,案子尚未審理,您怎麽能妄言裴子戚無罪?卑職瞧着,正是裴子戚與罪婦杜瓊兒串通一氣謀劃謀劃大皇子殿……”
“馮大人!”許申高消了笑容,厲聲打斷他:“本官說的是還一個公道,什麽時候說了誰有罪誰無罪?正如馮大人所說,案子尚未審理,馮大人怎麽能出口斷言裴大人有罪?”頓了頓,恍然大悟道:“本官想起來了,大皇子側妃乃是你家閨女。為了避免有失偏頗,此案馮大人就不必插手了,本官自有安排。”
馮敬瞠着雙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道:“大人,卑職——”
“夠了。”許申高肅起面容,大聲呵斥:“馮大人,有一句話本官不得不提醒你。這裏是大理寺,本官乃是大理寺卿!你若覺得本官做事有欠公允,大可上奏參本官一本。”
馮敬連忙垂下頭顱,擋住臉上神情,悶聲道:“卑職不敢。”
“許大人好氣魄。”孫翰成輕輕笑了,看了一眼灰敗的馮敬,又道:“刑部還有事,我改日再來拜訪大人。”說着他朝裴子戚眨了眨眼睛:我會去查此事,你一定要等我來。
裴子戚輕輕點了點頭。
短暫的交流并沒落入第三個人眼中,許高申拱手作揖道:“恭送孫大人。”
待孫翰成離開,許申高命人把裴子戚帶去了牢房。牢房寬敞明亮,牆頂有一個小閣窗,陽光能透着窗子落進來。地上很幹淨,瞧得見青磚地板,顯然有人打掃過了。牢房的一端擺着床,上面鋪着褥被、枕頭,另一端擺着四方桌子,上面擺放着茶杯茶壺。
裴子戚摸了摸被褥,感嘆說:“以前我總用VIP牢房來利誘欽犯,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系統你說,許申高會不會先給我點甜頭,然後再來折騰我?”
系統說:“不會吧。看着挺正常一個人,應該沒有你那麽變态。”
裴子戚:“……”
系統砸了砸嘴巴,興奮說:“戚戚,你餓不餓?今天商城新增了孕婦套餐,看起來挺不錯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裴子戚默了下,然後說:“剛剛走三個小時的路,有一點累了。我先休息一會,等會醒來再吃東西吧。”
系統有些失望,默默點了孕婦套餐,自己開心吃了起來。
裴子戚躺在床上,雙手撫着肚子。他看着小閣窗,神情漸柔,似乎透着窗子看到了某個人。不一會兒,他有些倦了,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暮色悄降,金陽收了燦燦的耀光,照得天邊一片深紅色。許申高擡頭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又敲了敲兩側頸部。忙了一天了,終于可以回家了。大皇子被殺雖是重案,但罪魁禍首杜瓊兒已伏法,其他人等也就可輕可重了。
左右是為陛下做事,陛下都不着急,命他們迅速破案。他着急什麽?再說,此事還牽扯到裴子戚,更不能輕舉妄動了。他負手前行,步伐輕而緩,端的悠閑自在。
“許大人,許大人。”身後突然傳來慌忙的呼喊聲:“許大人請留步,大事不好了。”
許申高停下步伐,側身看去,只見一名獄卒匆匆跑來。他蹙起眉頭,沉聲道:“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有人劫獄了?還是犯人跑了?”
獄卒喘了喘氣,搖了搖頭:“都不是,是馮大人帶人去了牢裏。他要提審裴子戚裴大人,沒您的命令卑職等不敢讓他提審呀。如今馮大人已在牢裏鬧上了,您看?”
許申高怔了下,冷笑說:“他要尋死,難道我還要攔着他?本官早把話擱在前頭了,此案他不必插手。他非要往上撞,我有什麽辦法?”
獄卒愣了愣,疑惑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他要鬧就讓他鬧,盡管鬧。”許申高譏笑說:“明早我再找他算賬。”
“那今天……”
許申高打斷他,語氣漸冷:“今日我已經回府了,你也沒見着我,明白嗎?”大皇子雖然死了,但馮敬依舊是皇側妃父親。想要懲治他,不讓他出一點錯,怎麽行?
獄卒立馬反應過來,低聲應諾:“卑職明白了。”
許申高勾嘴笑笑,頭也不回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