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墨色鋪滿了天空,繁星鑲嵌閃着熠熠光芒。京郊處,“噠噠——”馬蹄聲喧天。所經過之處,地面微微發顫。為首的三人騎着馬匹,奮力向京城趕去。一輛馬車緊随身後,車身晃晃跄跄,飛馳而行。
“停車,停車!”忽然,馬車裏傳出一名男子聲,聽着聲音應該上了年紀。
前行三人停了下來。仉南擡了擡手,示意馬車停下。他縱身下馬,闊步向馬車走去,道:“朱老先生,怎麽了?”
車門被推開,一名老者走了出來。頭發花白,胡須斑白,卻瞧着精神抖擻,紅光滿面。他跳下馬車,雙手叉着腰道:“怎麽了?你知不知道我快七十了?我一身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了。”說着指了指額頭說:“你瞧瞧你瞧瞧,這馬車颠得額頭都腫了。”
仉南拱手作揖道:“老先生,馬上就要到京城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只能勞煩辛苦您了。”
老者哼了哼,環着手打量仉南,道:“小子,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這世間真的有死了能複活的人?還有你說什麽平日無事,突然就昏迷幾日不醒……”他頓了頓,疑惑道:“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大膽,我們殿下何必要騙你?”一旁的玄衣男子站出來,正是許星川:“真是我們皇妃已幾日昏迷不醒……”
仉南擡起手,止了他的後話。他道:“老先生,我夫人現在身懷六甲,又昏迷幾日不醒,還請您能多多包涵。”
“得了得了,再包涵也不急于這一時。”老者側過身:“吳果雖然醫術不精,但他好歹繼承了我師弟的衣缽,你夫人與孩子沒事的。”又道:“今晚先找個地休息,明日我再給你夫人瞧瞧。看病這事,急不得。”
仉南連忙道:“老先生……”
老者揚起眉梢,不悅打斷他:“你再說,我就回去了。我院子裏還有花花草草等着我呢,這馬上要入冬了,我得好好照顧它們。”
“又休息?”許星川上前一步,忍不住道:“這些天,你來來回回鬧了多少次休息了?從京城到汴梁一路上,我們只花了二日。你倒好,從汴梁到京城花了整整五日有餘。”
老者橫眉豎眼,指着許星川,怒說:“這一路上為了趕路,死了多少馬匹了?你們可以馬不停蹄地趕路,但也要考慮下別人受不受得了。我是年紀一大把的老骨頭了,可經不起你們折騰了。”
許星川張口準備與他争執,卻被仉南伸手攔下來。仉南垂下眸子,輕輕道:“好,休息一晚。”又拱手作揖:“老先生,還望您能信守承諾。”
老者哼了哼,環着手重新回到了馬車上。待老者上了馬車,玄衣男子指着馬車,道:“殿下,你瞧瞧他。一路上總有各種由頭拖延時間,我真懷疑他會不會好好給皇妃看病。”
“他會。”仉南擡起頭,清澈的眸子流轉着琥珀色的光:“因為他是醫聖。”
許星川愣了愣,不再言語,只是輕輕嘆一口氣。殿下好不容易找到了雲公子,結果雲公子又染上了怪病。幾日前暗線來報,說雲公子在刑部昏迷不醒,吳神醫都上刑部去了。
殿下得知消息後,整個人都瘋了。就連得知雲公子懷了身孕的好消息,也沒能沖淡殿下的擔憂。殿下連夜帶着他們,馬不停蹄從京城趕去了汴梁。期間不知死了多少馬匹,只是為了早一點找到當年的醫聖。
醫聖名為朱孟明,之前乃是留國的太醫令,相當于太醫院院長。他的師弟正是吳果的師傅,兩人同出一門、同為留國太醫令,被世人稱為雙聖。留國滅國後,這兩人就消逝了蹤影。各國都在暗中尋找他們,畢竟有個華佗再世的太醫在身邊,等于多了一條命。
這次他們能找到朱孟明,還多虧了當年殿下命他們暗查吳果,無意中才發現了這朱孟明的蹤跡。吳果的師傅幾年前就去世了,如果連吳果都治不好的病,就只能指望朱孟明了。朱孟明脾氣很怪,心情好時免費看病,心情不好死在他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
當年他還是太醫令時,就是這般的性子了,連留皇都奈何不了他。這一次,他們去尋朱孟明也是如此,一口就回絕他們了,理由還很簡單:心情不好。後來不知殿下進屋做了什麽,朱孟明又改變主意了,随他們一同上京給雲公子看病。
仉南挪開視線,又道:“今日京中來消息了嗎?”
許星川搖了搖頭,安撫說:“殿下請放心,今日的消息雖然晚到一點,但我們的人跟在皇妃身側,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仉南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去京城的那條路,安靜的站立。不一會兒,前方隐隐傳來馬蹄聲,聲音紊亂倉促似乎很急促。仉南皺起眉頭,凝着前方目不轉睛。
片晌,一名玄衣男子騎着馬匆匆而來。待見前方是仉南,玄衣男子連忙拉住繩缰,縱身下馬。他單腿跪地,拱手道:“殿下,大事不好了。馮敬帶人去了刑部,說皇妃與大皇子妃一同謀害大皇子,把皇妃關進大理寺大牢去了。”
“什麽?皇妃被抓進大牢去了?”許星川大驚失色,厲聲道:“你們這群廢物!皇妃現在身懷六甲,怎麽能去大牢那種陰暗潮濕的地方?”
“卑職等人本想出手救出皇妃的。但大理寺大牢不知怎麽了,突然到處都藏着禁軍侍衛。瞧樣子如果我們敢動手劫獄,他們會立馬殺了皇妃。皇妃現在身懷六甲,我們的人手又不如他們多。卑職怕會有個閃失,所以不敢硬碰硬。”
“寧願殺了皇妃,也不讓我們救走皇妃?”許星川咬牙切齒說:“這群龜孫子,要是皇妃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得宰了他們不可!”
仉南抿着嘴唇,雙手緊緊握成了拳。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沸騰,胸膛翻滾着勃然的怒氣。他道:“皇妃現在怎麽樣?”
玄衣男子搖搖頭,道:“不太好。今早吳神醫給皇妃把脈,說皇妃這幾日昏迷不醒動了胎氣,得好生休息,否則小皇子可能保不住了。”
仉南驀地睜大眼,急忙轉身上馬,吩咐說:“許星川,你繼續護送朱老先生進京城,務必保護他的安全。”
許星川應諾,又道:“殿下,你呢?”
仉南雙手拉着繩缰,看着遠方的眸子忽然變得冰冷:“進宮,要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