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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朱孟明擡起頭,脫口道:“殿下……”

“多年不見,老先生別來無恙?”仉軒收回手,負手而立。他笑得很淺,不仔細看便看不出來:“老先生多年不曾上京,此次上京所謂何事?”

朱孟明直起身子,神情恢複常态:“微臣此次上京,實乃受三皇子殿下所托。”說着,他解下腰間的錦囊:“這是三皇子給微臣的。”

仉軒怔了下,接過錦囊,不疾不徐打開。錦囊裏放着一把斷劍碎片,此把劍不似尋常劍兩側開鋒,而是一側開鋒,劍身狹長而尖銳。

只是一眼,仉南面色微變,又馬上恢複如初。他重新系好錦囊,道:“三弟有說什麽嗎?”

朱孟明搖搖頭:“三皇子請微臣上京給裴子戚看病,微臣一口拒絕了。之後他給了微臣這個錦囊,倒沒說什麽。微臣拿不定主意,便應下随他上京了。”

仉軒垂着眸子,臉上神情很淡:“看來三弟知道了。”又道:“老先生,子戚在牢中可好?父皇在大理寺布了人手,我的人不方便探消息。”

“殿下,您現在不應該去關心旁人,而是關心自己。”朱孟明上前一步,着急道:“三皇子知道了,要是他為此要挾您……”

“先生多慮了。”仉軒打斷他,輕輕笑了:“三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會為了蠅頭小利而忘恩負義。”頓了頓,又說:“倒是子戚,昏迷不醒動了胎氣,現又被誣陷入獄。”

朱孟明張了張嘴,躊躇道:“微臣鬥膽問一句,這位裴子戚可是當年救下你的人?您如此關心他,他可知道您的一片心意?”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如何?”仉軒擡起頭,淡淡道:“我無心介入他與三弟。若真有此心,五年前我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他與三弟重逢了?”

朱孟明迫不及待道:“殿下,微臣有一句話不得不說。您拱手相讓,成他人之美,豈不是讓自己徒留遺憾?”頓了下又說:“我想娘娘在天之靈,也不願見您如此。”

“父皇因三弟與子戚之事,已惱羞成怒。若再加上一個我,父皇豈能饒了子戚?”仉南笑笑說:“假若我乘人之危,在他們尚未相逢之際,與子戚歡好。待他們相逢後,子戚又該如何自處?朱老先生不必再多言,如今這般就好,我端得明白。”

朱孟明嘆了一口氣,悶聲道:“既然殿下心意已決,微臣就不說了。”又說:“裴子戚在獄中受了鞭刑,不過孩子無事。”

“用刑?”仉軒臉色一變,沉聲道:“是誰對他用了刑?除了鞭刑,還有什麽刑?”

朱孟明想了想,說:“好像是叫什麽馮敬的人。”說着搖了搖頭,又道:“除了鞭刑,手指、腳趾被拔了,虧他一個孕婦扛得住。”

“馮敬。”仉軒喃喃細語,茶色的眸子隐隐而動。只是少間,他作揖道:“吳果多有不便出現在大理寺,還望先生能多多勞心照顧子戚。”

朱孟明張了張嘴,最終颔首點頭,拱手告退。待朱孟明離開,仉軒負手站立,面色陰沉透着一股寒氣:“來人。”

一名黑衣男子縱身而下,單腿跪在地上。他垂着頭顱:“殿下,有何吩咐?”

“派人去查查馮遙,查到的消息送到孫翰成哪裏去。”他半眯着眸子,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再轉告孫祿,馮敬該死了。”

*******

朱孟明乘着馬車又趕回了大理寺。對于他的歸來,仉南是沒一點好臉色,倒是裴子戚笑盈盈向他問好。朱孟明也懶得理會仉南,越過他直接給裴子戚處理傷勢。

處理傷勢後,朱孟明又提議住在牢裏,方便照顧裴子戚。聞此,仉南這才緩了臉色,矢口允諾他的提議。于是,這牢裏又多了兩個住客,一個仉南一個朱孟明。

許申高是個識趣的人,特意将兩間牢房打通成一間牢房,把裴子戚安排在此。牢房裏還備着玉枕、真絲綢被,每天定時派人來打掃,命人随時備着熱水。仉南住在他隔壁,待遇與這個相差無幾。

至于朱孟明,待遇就差了許多了。他吹胡子瞪眼與仉南鬧了幾次,最後仉南與許申高說了說,這才改善了他的待遇。大理寺掌複核撥正,所以牢中犯人并不多,再加上許申高有心安排。本來的牢獄之災,變成了兩個人整日膩膩歪歪。

膩歪幾天後,裴子戚開始掂念着孫翰成了。他拐彎抹角與仉南提了提,說想見孫翰成一面。結果,仉南當場識破了他的企圖,一口回絕了他,還強申說什麽事養好了傷再說。

裴子戚沒了轍,只好把魔爪伸向了朱孟明。朱孟明平日挺和善的,只是那天沖裴子戚發了火,一再強調他是大夫不是跑腿的小厮。裴子戚吓了一跳,連聲保證是随口說說,沒有其他的意思。朱孟明顯然不相信他,憤怒的甩手而去。

然後第二天,他見到了孫翰成,穿着獄卒的衣服,腰間配着獄卒用的刀。兩人對視一會,裴子戚嘆氣說:“委屈你了,為了見我一面還要打扮成這樣。”

孫翰成解下腰間的刀:“不委屈。今日是我值勤,順便過來瞧瞧你。”

“啥?值勤?”裴子戚睜大着眼,滿目的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孫翰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道:“你被貶為獄卒了?”

孫翰成坐下來,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都成難兄難弟了。在你入獄後的第三天,我就被陛下革了職。陛下本來準備仗責我三十大棍,還好殿前有人給我求情,這才免了。我本來在刑部當職,尋思着你在大理寺,就動了動手腳,調到了大理寺來當職。”

裴子戚驚得站了起來,“你做了什麽事?一夜之間,從二品官員貶為了獄卒。”獄卒是官府中的服役人員,其身份實則為民。

孫翰成睨眼看向他,淡道:“鐘紀德死了,死在了刑部大牢裏。發現屍首的那天,我不在刑部裏,正在外頭調查大皇子一案。等我得到消息時,陛下已經派人來緝拿我了。”

裴子戚愣了愣,側身坐下說:“鐘紀德死了?怎麽死的?”

“仵作診斷是被酷刑折磨而死。所以,陛下懷疑我抓了他,用酷刑将他活生生折磨死的。”孫翰成搖搖頭說:“我把他關在刑部那麽久,一直沒人發現。就那麽巧他死的當日,他的屍首就被獄卒發現了,還報到了陛下那裏去了。你也知道秦太君向京兆府報案了,說管家鐘紀德失蹤了。這下在刑部大牢裏發現他的屍首,所有矛頭都指向我了。”

“看來,他們不僅想弄死我,還想弄死你呀。”裴子戚斟了一杯茶:“陛下有說什麽嗎?”

“陛下能說什麽?把我臭罵了一頓,革了我的職還準備仗責我。”孫翰成氣鼓鼓的說:“我早與你說過,碰了這件事誰也救不了我們。我這一次是命大,下一次指不定我就沒了。”

裴子戚皺起眉頭,指腹輕輕劃過杯緣:“不對,這件事應該沒這麽簡單。”

“當然不簡單。否則我們兩個人,怎麽會一個成了階下囚一個成了獄卒?”孫翰成敲了敲桌子:“裴子戚,你趕緊給我出獄,想辦法讓我官複原職。沒了俸祿,現在孫府全靠吳果撐着,我一個大男子丢不起這個臉呀。”

“你想哪去了?”裴子戚挑起眉梢說:“我是說鐘紀德死這件事沒這麽簡單。沒理由你還能在外頭亂跑,我卻關在牢裏了,這裏面一定還有後招。你忘了?我也是先丢玉佩,後面才進的大牢裏。”

孫翰成臉色大變,立馬站起身來:“你快給我想想,他們會有什麽後招?要是我進了大牢裏,吳果非得哭死去。”

裴子戚笑了,端起茶杯道:“前幾日,吳果來獄中來瞧了我。我看他不像是離了你,就過不下去的人。說不定等你入獄了,他遇上更好的人了。”

孫翰成怔了下,擰起眉頭道:“他來看你做什麽?”

裴子戚閃了閃眸子,垂頭飲茶擋住了神情。他道:“他說我動了胎氣,所以特意來瞧瞧。我以為是你叫他來的,于是問問。”

孫翰成輕輕颔首,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他道:“不是我喊他來的。不過,他是大夫,你是病人。醫者父母心,他來瞧瞧你也沒什麽。”

裴子戚笑了笑,并不接話。他岔開話題說:“這幾日我在獄中,什麽消息也沒有。假若他們想對付你,我也沒轍。索性你來這牢中與我作伴,暫時保個性命安然,總比在外頭提心吊膽好。等我出去了,我再撈你出去。”

孫翰成怒了,橫眉豎眼道:“裴子戚、裴子戚,這麽沒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他敲了敲桌子:“這些天,我在外頭拼死拼活查大皇子被殺一案。你倒好,出口就咒我入獄!我要真的入獄了,你也甭想出去了。”

裴子戚來了興致,放下茶杯道:“你查到什麽了?”

孫翰成哼了一聲,緩緩坐下來。他斟了一杯茶,一口飲盡說:“你猜得沒錯,這大皇子府果然有問題。不僅杜瓊兒有問題,這馮遙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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