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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南書房內,奏折堆成一垛垛。洛帝端坐在案幾前,快速翻閱着奏折,眉頭緊蹙成‘山’。少間,他甩開手上的奏折,怒道:“哪有這麽多奏章,沒完沒了。”

“陛下,這不是馬上年末了嘛,各地奏折也就多了起來。”孫祿彎腰撿起奏折,不緊不慢說:“大家都想過個好年,希望年前能把事情結清。”

“你少幫他們說話。”洛帝橫眉豎眼,指着一垛垛奏折:“朕又不是第一天當皇帝!雞毛大點的事也要上奏請示,一件破事能羅裏吧嗦寫好幾萬字,朕看着頭就疼!”他唰地起身,拿起一本奏折道:“朕不過五年沒理朝政,這朝中大臣全成了混賬東西,連個奏章都寫不好。這裴子戚是怎麽管朝政的?”

孫祿将奏章重新放好,說:“裴大人做事素來謹慎。這奏章寫得詳細,雖看起來費些事,但也絕了下面的官員欺上瞞下呀。”

“這昨天的奏章還沒批閱完,今天的奏章又來了,數量比昨日還要多。”洛帝指了指漆黑的眼圈:“這些天,朕就沒一個安穩的覺。再這樣下去,朕就要歸西了!”

孫祿急忙上前一步,“陛下,您千萬別這麽說,您可是萬歲爺。要不,讓太子殿下來南書房,您先去休息片晌。”

“太子?”洛帝哼了哼氣:“叫他來,還不如叫老二來。”他消了消氣,問:“老二在府上做什麽?怎麽最近都沒見他來早朝。”

“二皇子殿下病了,早前就遞了折子。”孫祿拿出二皇子的奏折,遞到了洛帝面前說:“最近奏折比較多,陛下可能沒瞧見。”

洛帝愣了下,接過奏折翻閱:“派太醫去瞧了嗎?”

“瞧了,太醫說是染了風寒。這南方的冬天可比京城要暖和。這些年殿下一直在江南,可能一時間還沒習慣京中的氣候,這才染了風寒。”孫祿想了想,又說:“前幾日,三皇子殿下還去皇府探望二皇子。”

“老三?”洛帝頓了頓,又冷哼一聲:“他舍得出大理寺了?”

“三皇子與二皇子打小就感情好。”孫祿笑了笑,又說:“三皇子殿下在大理寺守着裴大人,總比在外頭到處活動好呀。”

洛帝丢下奏折,重哼道:“老三這是識趣。要是他敢動歪心思,妄想救出裴子戚,朕當即下令砍了裴子戚!”

“裴大人肚子還懷着孩子呢,那可是三皇子殿下的頭一個孩子,殿下能不放在心尖尖上嘛。這牢裏也不比旁的地方,萬一傷了孩子那該怎麽辦?”孫祿拾起奏折,說:“殿下這是孝順,怕傷心您的心,才會選了這麽個折中的方式呀。”

洛帝指了指孫祿,顯然氣順了許多:“你呀你呀,總是替別人說話,一點不為朕着想。”他又道:“太醫有去給裴子戚把脈嗎?”

“還沒呢。沒您的命令,誰敢去瞧呀?”孫祿頓了下,說:“不過,殿下為裴大人請了個郎中。整日守着裴大人,應該是……”

“江湖郎中哪能跟太醫比?”洛帝打斷他,嚴聲道:“過兩日,讓太醫去瞧瞧吧。這裴子戚就算該死,也得把孩子生下來再死。”

孫祿曲身應諾。彼時,一名小太監碎步前來。他進入大殿,跪地俯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殿外求見。”

孫祿連忙上前,笑說:“陛下您瞧,太子殿下為您來分憂了。”

“那可不一定。”洛帝雖是這麽說,但面上多了笑意。他溫聲說:“讓太子趕緊進來吧,這外頭天氣冷。”

小太監曲身告退。不一會兒,太子健步進入大殿。他拱手曲身,兩手向前推:“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洛帝依在椅子上,懶懶道:“起來吧,今個怎麽來南書房了?”

太子抿了抿嘴,直起身子,琅聲道:“兒臣此次前來,乃是為裴子戚裴大人。兒臣相信裴大人的為人,他斷不會做出謀害大皇子之事,還望父皇能明朝秋毫……”

“夠了。”洛帝冷了面容,冷冰冰看着太子:“你倒是直言不諱,開口便見心。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見,你不必多言。退下吧。”

太子提着衣擺,連忙跪下叩首:“兒臣自知愚昧,無力堪擔朝政重任。這些年多虧裴大人為父皇分憂,才讓兒臣稍有心安。裴大人一顆赤誠之心,于國于民……”

“大膽!”洛帝猛地起身,鼻翼張得碩大,怒視着太子:“朕賞識裴子戚,是他的福氣!沒了裴子戚,朝堂照樣能轉!你身為太子,不勤思為朕分憂,拐着胳膊為殺害你大哥的兇手說話。你可知罪?”

太子俯身頓首,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重的聲響:“兒臣不善言辭,不懂那些拐彎抹角。大哥在世時,時常作難兒臣,把兒臣當作笑話來看。倘若不是裴大人三番五次解圍,兒臣早就羞于做人。兒臣雖貴為太子,可什麽時候有過太子之尊?大哥的死,兒臣相信與裴大人無關。”

“好好,反了天了!”洛帝指着太子,瞳仁閃爍着怒火:“朕早與你說過了,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張。你尚是太子,就妄想替朕做主張了。假若朕真退位于你,朕估計也活不了幾日了。”

太子擡起頭,瞠大着眼看向洛帝。他脫口道:“父皇,兒臣不敢有……”

“來人!”洛帝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高聲喚道。禁軍溫聲立馬進入大殿,單腿跪地說:“陛下,有何吩咐?”

洛帝揚頭看着太子,眸子裏已沒了一點感情:“将太子帶下去,禁于東宮。沒朕的旨意,太子不能踏出東宮一步,任何人也不得探望太子。”

禁軍得了命令,架着太子當即離開大殿。洛帝緩緩坐下,五指敲着桌面,任憑太子怎麽呼喊也不理會。少間,他沉聲道:“孫祿,我做錯了嗎?太子雖有德卻無才,不堪國之重任。”

孫祿側身站出,笑說:“陛下,奴才沒什麽文化,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不過,太子是真真的孝順您。這次他雖行徑莽撞,估摸着也是想替您分憂,這才勸着您把裴大人放出來分憂。”

洛帝閉上了雙眼,仿佛沒聽見孫祿的話,自言自語的說:“朕現在這麽做,總比以後再這麽做好。現在朕還能給他留條退路,以後他就只能被幽禁終身了。”

孫祿消了聲息,知趣的站回原地,沉默不語。洛帝輕輕敲着桌面,不由自主的嘆氣,一張面容迅速蒼老了下來。少焉,一名小太監進入了大殿。瞧着殿內情形,他立刻放輕了手腳,蹑手蹑腳走到了孫祿身旁。

孫祿伸出手,做了一個打止的動作。小太監立即明了,附在他耳邊輕語。待禀告完畢,孫祿擺了擺手,示意讓他退下。洛帝繼續閉着眼,對這一切渾然不知。待過一刻鐘,他徐徐睜開眼,孫祿才上前,小聲道:“陛下,大理寺卿許申高求見。”

“許申高?”洛帝細細一想,嗤笑一聲:“今日倒是有趣了。太子前一腳才來求情,後一腳許申高又來了。該不會是大皇子一案已查清,裴子戚無罪,全是杜瓊兒所為?”他失神笑笑,又道:“讓他進來吧。朕倒要看看,這許申高是不是也被裴子戚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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