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驕陽高照,淺藍的天幕浮着幾片薄雲。許申高站在殿外,心裏忐忑不安。早幾天前,裴子戚就吩咐他,帶人去大皇子府搜查找一份信,找到後立馬帶着信進宮。裴子戚幾次三番強調,一定要在太子見過陛下後,他才能面聖呈信。
他雖不清楚裴子戚葫蘆裏賣了什麽藥,但謹遵裴子戚的吩咐,先帶人去大皇子搜查。果不其然,找到一個大皇子寫給陛下的信。之後馬不停蹄帶信進宮,看着太子被禁軍帶走後,再讓小太監報信。
如今小太監進去有一會了,殿內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現在不是面聖的時候?他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間汗水。左右沒有回頭路了,現在也只有等了。裴子戚還在大理寺大牢裏關着,沒理由在這件事上害他。
思緒間,他已選擇了信任裴子戚。一刻鐘過去,一名小太監小跑出來。他曲着身子,笑盈盈道:“許大人,您久等了,陛下讓你進去呢。”
許申高暗松了一口氣,拱手笑說:“多謝公公,多謝公公。”說着,他健步進入大殿,看着端坐的洛帝,立刻俯身叩首:“微臣許申高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洛帝閉着雙眼,漫不經心的敲着桌面。‘噠噠’的敲擊聲,回蕩在安靜的大殿。許申高伏在地上,心裏已沒有先前的慌張。陛下在處置太子後還願意見他,足以說明裴子戚沒有騙他。
少間,洛帝緩緩睜開眼,端詳着地上的人說:“是許愛卿啊。快點起來吧,地上涼着呢。”
許申高應諾起身,從懷中掏出信件,雙手持捧:“陛下,微臣此次進宮,乃是回禀大皇子被害一案。”
“哦?”洛帝傾了傾身子,淡淡道:“看來許愛卿是已查明真相了,且與朕說說看。”
許申高舉着信件,道:“微臣無能,尚未查明真相。此次進宮,實乃微臣在皇府上發現了,大皇子殿下留給陛下的信件。微臣不敢擅自浏覽殿下留的信,是以進宮請求陛下的指示。”
洛帝驚呆了,不由站起身,蹙眉道:“老大的信?老大都死了這麽久了,你怎麽現在才發現老大留給朕的信?”
“禀陛下,此案先前是刑部處理。後來罪婦杜瓊兒自首後,陛下才下令此案大理寺獨審。”許申高頓了頓,說:“此案移交給大理寺後,微臣立馬派人捉了欽犯裴子戚。這裴子戚入獄後,連夜就遭了酷刑。三皇子殿下得知後,不僅勃然大怒還鐵了心要住在牢裏。三皇子至尊至貴,卑職怕怠慢了殿下,這才……”
“你說什麽?裴子戚遭了酷刑?”洛帝瞋目切齒,指着許申高厲聲呵斥:“朕什麽時候讓你們給他動刑了?”他走到許申高跟前,一腳踹在許身高身上:“裴子戚就算有罪,也是朕下旨砍了他的腦袋,你怎麽敢私自對他用刑?”
許申高連忙跪地,青色的衣袍上還落在腳印:“陛下,不是要微臣要對裴子戚用刑,是馮敬馮大人擅自對裴子戚用刑。微臣已經禁止他接觸此案,可他不聽微臣的吩咐,帶着人闖進大牢提審裴子戚。”
“馮敬?”洛帝想了想,說:“就是那個馮側妃的父親?他女兒沒用保不住孩子,倒是會折騰起別人來了。”他冷哼一聲,又道:“馮敬對裴子戚用了什麽刑?”
“拔指甲,鞭刑……”
洛帝驀地睜大眼,慌忙轉過身指着孫祿道:“你快派太醫去獄中去瞧瞧,看有沒有事?”
孫祿連聲應道,使喚一名小太監趕緊去太醫院尋太醫。洛帝又說:“讓太醫院的太醫都去吧。”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側身對許申高道:“這馮敬還活着嗎?老三沒要他的命吧。
許申高急忙點點頭,說:“還活着。三皇子殿下說,馮大人乃是陛下的臣子,他無權決定馮大人的生死,所以只是抽了馮大人幾鞭。”
“老三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洛帝滿意點點頭,又對孫祿道:“孫祿,你去告訴老三,這馮敬就交給他處置了。”
許申高瞧着情形,趕忙捧着信再次說:“陛下,這是大皇子殿下的信。”
洛帝頓了頓,接過他手中的信,展開浏覽起來。他的神情越發的凝重,整張臉透着一股陰森。他捏着信件,手指微微發顫,像是不相信信中內容,又無法質疑信上的內容。
少間,他側身擋住了臉上的神情,輕聲道:“下去吧。”
許申高愣了愣,當即拱手告退。他雖然摸不清頭腦,但瞧着陛下的神情,對裴子戚應該是有利。只要結果能救出裴子戚,沒必要知道過程是如何的。他一出皇宮就趕去了大理寺大牢,将今日宮中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裴子戚。
裴子戚沉思少間,道:“陛下還有說什麽嗎?”
許申高搖了搖頭,“陛下今日所說的話,卑職一字不漏全告訴您了。裴大人,是有什麽問題嗎?”
裴子戚擰起眉頭,“有些不對勁。陛下的反應,與我預料中有些出入。”他頓了下,又問:“南書房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或者說,最近朝中發生了什麽事?”
“近日朝中很太平,并沒有發生什麽事。”許申高思緒着說:“這南書房卑職去得少,不知道那裏奇怪,那裏不奇怪。不過案幾上堆滿了奏折,想來大人不在,陛下無力處理奏章。卑職無意間聽那些小太監說,說陛下時常抱怨大臣們的奏折冗長,芝麻大點的事也上奏。”
裴子戚睜大着眼,滿目的不可置信:“你說陛下抱怨大臣的奏折冗長?”
許申高點點頭,疑惑道:“是呀,裴大人。哪裏不對嗎?”
裴子戚抿着嘴,也不會回答他。早四年前,他就立下了規矩,那些冗長的奏章,全部打回去讓大臣重寫。他可沒空去看那些大臣的文采好不好,奏章自然是簡潔明了就好。
起初,好有些大臣以為他在說笑,照舊書寫着冗長的奏章。他也不客氣,直接将那些大臣抓出來,當作典型來呵斥。幾年下來,朝中的大臣的奏章,基本上瞧不見冗長了。
這馬上年末了,奏章以各地官員上禀為主。雖說一朝君一朝臣,但各地的官員遠沒有京中官員消息靈通。沒理由他才入獄一個月不到,各地的官員就改了上奏行文。
除非,這背後定是有人在暗中指示他們。讓他們故意寫冗長的奏章,加大洛帝處理朝政的難度。這等于變相給洛帝施壓,脅迫洛帝将他放出去分憂。
思忖少焉,他恍然大悟說:“許大人,你趕緊給我換間潮濕的牢房,再準備一件破舊的囚衣。動作得快一點,晚了就來不及了。”
許申高愣了一下,躊躇道:“裴大人,這不太好吧。三皇子殿下才出了大牢,卑職就給您換牢房。要是殿下回來瞧見,還以為卑職在虧待您呢。卑職可擔不起這個罪名。”
裴子戚懶得理會他,起身就往牢房外走:“他回來自有我跟他解釋,你不用擔心。”
許申高随在他身後,疑惑道:“裴大人,您這是?”
裴子戚停了下腳步,眸子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陛下要來大牢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