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雲府書房
“爺爺,刀劍無眼。您一個文臣,非要去西北嗎?”雲淩道。
雲以鐘點了點頭,沉聲說:“那次你不是瞧見了嗎?秦國公府的管家鐘紀德,讓我帶一封信去北漠。作為交換,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我非去不可。”
“帶信去北漠?”雲淩瞪大着眼,當即嗅到一絲不正常:“近半年來,北漠一直聚兵邊境,隐有南下的跡象。爺爺,鐘紀德這時候讓你送信,莫不是通敵賣國嗎?”
雲以鐘沉下了臉,不悅道:“通敵賣國又怎樣?早二個月前,我已把信送到了北漠,而今你說什麽都晚了。無論對錯如何,都不能改變事實。”
“爺爺,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雲淩上前一步,着急道:“您有什麽要求,不能與孫兒說嗎?非要去聯合外人,擔上一家子的性命。”
“我想雲錦死,你能做到嗎?”雲以鐘壓低着嗓子,冷冷一笑:“你放心好了,我沒有那麽傻。鐘紀德之所以來找我,就是想借一借雲錦的名義。雲錦鎮守北漠邊境多年,用他的名義送一份信出邊界不難。就算被人發現了,雲錦是雲清的父親,三皇子又中意雲清。難道三皇子會眼睜睜看着雲錦死嗎?”
雲淩聞此放下心來,又道:“既然此事傷不了小叔的性命,爺爺您又何必這麽做?用小叔名義送信是個不錯的主意,但陛下若真追究起來,到頭來還是我們雲家擔着。你何苦為了一個外人,為難自家人呀?”
“我這不是為了你父親好?雲錦有三皇子偏袒,我要是再不偏袒你父親,這雲家就變成雲錦的了。到時候你怎麽辦?你姐姐怎麽辦?”雲錦嘆了一口氣,語重深長道:“我實話與你說了吧,我提的要求就是雲錦死!雲錦死了,這雲家就是你父親的了。鐘紀德已經答應了,此次西北之戰就是雲錦葬身之地,所以我非去不可。”
雲淩連忙又道:“可是爺爺……”
“沒有什麽可是。”雲以鐘高聲呵斥,又放柔語氣道:“今日我喚你來,是有要事交于你。等雲錦的死訊傳回京,景侯府的人會上門向雲清提親。屆時你要設法讓你嬸娘同意,在三皇子尚未歸京之際,就将雲清嫁出去。”
雲淩心頭一驚,蹙起眉頭道:“爺爺,雲清嫁給三皇子,他就是三皇子妃。三皇子深受陛下寵愛,又是嫡子出身,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倘若雲清能嫁給三皇子,于整個雲家都有好處,您這又是為何呀?”
“雲清精明着呢,他會看不出雲錦的死有蹊跷?假使他得勢了,我們還有好下場嗎?”雲錦哼笑說:“我既做得出初一,就不怕做十五。索性将雲清另許他人,看他還借什麽得勢!你千萬不要婦人之仁,害了你父親、你姐姐,甚至你自己!”
雲淩愣了愣,颔首應下。人不為己天地誅,爺爺一心向着他們,把事情做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犧牲小叔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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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公府
書房內,兩道身形緊緊相擁,恨不得将對方融入自己體內。雲清摟着仉南的要,揚起着腦袋:“南哥哥,你要去西北出征嗎?”
仉南收了收手,緊抱着雲清:“我很快就會回來。”
雲清黯然淡了神色,将頭埋進他懷裏。他道:“戰場上危機四伏,你要時時注意安危,我等一等沒有關系的。雖然你是主帥,但我爹很厲害的,有什麽事你可以與他商量。”
仉南忍不住笑了,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是,我一定聽岳父大人的。”
雲清唰地下紅了臉頰,支吾道:“你胡說什麽呢?八字還沒一撇。”
仉南神秘笑笑,從懷裏拿出鳳玉。他道:“八字早有一撇了,母妃已将鳳玉交于我。我現在給你帶上……”
雲清連忙退了一步,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我不能要。”
仉南怔住了,緊緊握着鳳玉,僵在了空中:“清兒,你不願嫁給我?”
“不是。”雲清垂着腦袋,不好意思說:“我還有一個月才及笄呢。再說,我還得問過爹娘,不能私自接受。”
仉南眉眼逐笑,拉住他的手,“是我太着急了,那你要等我回來。”
雲清輕輕點頭,小聲說:“我即答應嫁你了,定會等你回來。你打十年戰,我就等你十年。不過到時候,你可不準嫌棄我老了。”
仉南拉着他,再次摟進了懷裏:“我比你還大,怎麽也輪不到我嫌棄你。”
雲清伸手摟朱他的腰,腦袋貼在他的胸膛:“那誰也不要嫌棄誰。你到了西北邊境,有空記得給我寫信。”
仉南嗯了一下,雙手不禁收了收,緊緊抱住雲清。兩人抱了好一會,雲清才退出仉南的懷抱。他側頭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我與爹約好了,他來國公府接我回去。”
仉南笑了笑,柔聲道:“趕緊去吧,別讓岳父大人久等了。”
雲清點了下頭,凝視着仉南舍不得挪開步。片刻,他挪開了視線,悶聲道:“那我走了。”說着他轉過身,又聽見仉南道:“清兒。”
雲清回過頭,仉南湊頭吻上他。雙唇相觸,彼此染上了對方氣息。仉南并沒有深入,張開嘴含住他的唇……雲清突地紅了臉,傻愣愣地看着仉南。待回過神,他連忙蹬着腿跑開,連告別的話都忘了說。
仉南站在原地,望着離開的背影,溫柔笑了……
雲清一路小跑,跑到了前院。他停了下來,喘了喘氣,臉頰泛着緋紅,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他站在前院靜待,等了好一會也不見雲錦,不由蹙起了眉頭。他與阿爹約好就是這個時辰,阿爹怎麽沒有來?
他走到大門處,問起守門的小厮:“這位大哥,你見雲錦雲先鋒來了嗎?”
小厮點點頭:“來了呀,來了好一會兒了。怎麽雲公子,您沒見到雲先鋒?我瞧他好像是準備老爺書房,您要不去書房瞧瞧?”
雲清怔了下,道了一聲謝,轉身往秦國公書房走去。秦公府內有幾處書房,其中秦國公府的書房設在前院,方便與客人會談。他輕車熟路走向書房,果不其然聽到了雲錦的聲音,只是聽着聲音有些激動:“國公,您這是為何?”
秦國公厲聲道:“沒什麽為什麽。我再說一遍,此事你不要再調查下去。潼兒(秦太君)是我妻子,小熙是我兒子,毋庸任何人質疑。”
雲清停下腳步,連忙捂住了嘴,不再上前。
雲錦又道:“國公,你知不知道秦太君是留國人?秦熙乃是她與留國餘孽生下的孩子?那個男人乃是留國的……”
“夠了,雲錦。”秦國公高聲呵斥:“留國早就滅亡了,沒有什麽留國餘孽,只有晉國的黎民百姓!熙兒只要一日喚我父親,他就是我的兒子,我不需要任何人質疑。雲清,我向來視你為親子,你不要給我難堪。”
沉默少間,雲錦顫着嗓子道:“國公,您是不是早知道秦太君是留國人?秦熙不是您的兒子?您這是何苦呀?您就算深愛秦太君,可她背着您與其他男人生孩子,這樣的女人……”
‘啪’地一聲,一巴掌落在雲錦的臉上,留下鮮紅的五指印。秦國公怒不可遏,指着雲錦:“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大放厥詞。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女兒送進宮裏?”
氣氛突然凝了下來,秦國公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緊抿着唇緘默不與。雲錦追問道:“國公,您這是什麽意思?皇後娘娘……”
“雲錦,你認為你那點小動作,當真是沒人知曉嗎?”秦國公打斷他:“我早就知道你在調查,只是沒有出手阻攔而已。我不管你從哪得知了消息,今個我都得把話說明白,不要再調查下去,這是我的家務事。你最好把這些事忘得幹幹淨淨,權當今日沒來找過我。”頓了下,又道:“倘若你執意不聽我的勸,就不要怪我不顧情面了。”
雲錦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什麽也沒說。他拱手作揖,轉身離開了書房……
雲清捂住嘴,蹑手蹑腳離開。待回到前院,神情已恢複如初,他看着雲錦走來,笑容面容道:“爹,你怎麽這麽久才來接我呀。”
雲錦笑道:“路上遇到一點事,所以就晚來了,你沒有等急吧。”
“當然沒有。”雲清粲笑說:“等您永遠不會急。”
雲錦笑了笑,帶着雲清離開國公府。待兩人上了馬車,雲錦肅了臉上神情,小聲道:“清兒,你還記得你十二歲進宮迷路那次嗎?”
雲清歪了歪腦袋,微微蹙着眉:“好像有這麽一回事。爹,怎麽了?”
雲錦瞧雲清的樣子,松了一口氣:“你不記得最好。假若日後想起來了,你定要裝作不忘記。這件事關于秦爺爺的聲譽,他那麽疼你,你也不想他聲譽受損吧。”
雲清點了點頭,笑說:“爹,你就放心好了。就算我想起來了,也會裝作什麽不知道的。”
雲錦也笑了,只是笑容中泛着淡淡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