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金陽普照,纖雲不嵌天穹,宛如澄澈的碧玉。禦花園內,群花收了怒放,含羞的盛開。如今已是冬季,禦花園的花能盛開,還多虧了宮中花匠照料。
一行人悠悠前行,為首者一身明黃衣袍,身邊随着一名太監。孫祿攙扶着洛帝,笑盈盈道:“陛下您瞧,這禦花園的花知道您來了,全在盛開迎接您呢。”
洛帝瞧了一眼,點頭笑道:“今年禦花園的花開得不錯,禦花房有賞。”
孫祿張開嘴,剛準備奉承幾句,一名小太監匆匆而來。小太監跪地頓首,“陛下,許申高許大人、楚環楚侯爺求見。”
洛帝愣了下,停下步伐:“這倒是怪了,他們兩個怎麽一起來了?”又道:“讓他們進來吧。”
小太監應諾,起身退下。不一會兒,小太監将二人領入禦花園。相較許申高,楚環瞧着可憔悴多了。兩眼底下泛黑,顯然是許久沒休息好了。
兩人俯身叩首,高呼陛下萬歲。洛帝擡了擡手,道:“你們起來吧。”
楚環揚起頭,卻不願起身,哭喊道:“陛下,請您處死犬子,逆子罪該萬死呀!”
這楚環雖貴為侯爵,但在朝中不曾擔任任何職務,是以鮮少進宮面聖。盡管如此,洛帝心裏還是掂着這號人物。當年洛帝初登基,一次狩獵差點害了性命,多虧了楚環救下了他。事後,洛帝曾想讓楚環入朝為官,但楚環以不堪重任推脫了。
洛帝怔了怔,看着不起身的兩人,沉聲說:“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許申高擡起頭,看了看洛帝四周的宮人,道:“陛下,此事乃事關大皇子一案,不宜人多眼雜。您看……”
洛帝抿了抿嘴,看了孫祿一眼。孫祿颔首點頭,清了清嗓子道:“你們都退下吧,這裏有我伺候就行了。”
楚環快五十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一眼,眼淚鼻涕全糊了臉上。他抽泣道:“都是微臣那不成器的逆子,惹出來的禍事。犬子如今已自食惡果,下身癱瘓終日躺在床上。可恨那個惡毒還不知足,竟還害了大皇子殿下性命。”
他抽了抽鼻子,又說:“前日,犬子酒醉道出了真相,微臣這才得以知曉。犬子是怕陛下怪罪,故而一直蒙着不說。倘若微臣早知這種荒誕的事,哪怕是擔上株連九族的大罪,也要進宮禀告陛下!”
洛帝笑了,拿出手絹道:“趕緊擦擦,都年過半百的人了,怎麽還像孩子一樣呀。”
楚環連忙雙手接過手絹,瞧着手絹一時忘了哭。少間,他擡頭看向洛帝,哭得比先前更兇:“陛下,微臣何等何能,竟受陛下如此大恩。”說着,他俯身叩首,磕了三個響頭。
洛帝搖頭笑笑,道:“許愛卿,楚侯爺不願說,你替他說吧。”
許申高颔首,張嘴剛準備說,又被楚環搶過話道:“陛下,不敢勞煩許大人了,微臣親自說。一年前,逆子與馮敬之女馮遙相識。此後,兩人私相授受,更做出了不顧禮法之事。事後逆子萬般後悔,便斷了兩人的關系。哪知幾個月後,馮遙竟嫁給了大皇子殿下,還傳出了懷有身孕的消息。”
他用手絹抹了抹眼淚,“逆子雖愚鈍,但也覺得有幾分蹊跷,就暗中調差此事。逆子買通了診脈郎中,郎中說馮遙懷孕五月有餘,卻讓他說成三個月。馮遙入皇府才三個月,而五個月前,馮遙還與逆子相好!逆子得知後,還沒來得及告訴微臣,當日就從馬上摔了下來。逆子雖沒被馬踏死,卻落得半身不遂……”
“許申高。”洛帝高聲喚道,雙眸微閉透着陰冷的暗光:“楚環說得可是真的?”
許申高拱手道:“禀陛下,楚侯爺所說乃是事實。馮遙得知事情敗露,便服了打胎藥,将流産一事嫁禍于杜瓊兒。大皇子信以為真,便杜瓊兒囚于柴房,幾日不曾命人送吃的。杜瓊兒當時懷有四個月身孕,等大皇子氣消将她放出後,她肚子裏的小皇孫也沒能保住。”
“荒誕荒誕!”洛帝瞪起眼睛,雙目裏噴着怒火:“為了一個野種,竟傷了皇家骨肉。要是朕早知曉,非得打斷他一條腿!”
許申高擡起眼偷看了一眼,暗贊裴子戚料事如神,竟連陛下的反應也料準了。馮遙也是不識趣,馮敬都死了,非要為他出頭。裴大人豈是她能暗算的?
他繼續道:“杜瓊兒痛失小皇孫,便對大皇子起了殺心。馮遙得知後,原本想立功固寵,在杜瓊兒謀害大皇子之際救下殿下。楚佩楚世子雖腿腳不便,卻曾幾次給大皇子寫信說明真相,但這些信件全部馮遙截獲了。楚世子受傷後,一直待在侯府養傷,馮遙無法再對楚世子下手。她不能殺人滅口,只好将矛頭對向了大皇子殿下。她暗中協助杜瓊兒謀害殿下,又暗中計劃謀害楚世子。”
“這個毒婦,這個毒婦!許申高,你捉了馮遙後,将整個馮府給朕封了。一個馮敬是混蛋,一個馮遙是毒婦,這馮府留着有何用?””洛帝頓了下,又道:“至于裴子戚。先關在大理寺吧,等結了此案再說。”
大皇子一案雖已查明,但到結案得有一個月時間。還有洛帝那句‘再說’,意思是就算結案了,也還有其他名頭關在裴子戚。
許申高起身領旨,又道:“陛下,裴子戚已在獄中迷昏兩日不醒了。您看要不要派個太醫瞧一瞧?”
“什麽?裴子戚昏迷不醒?朕前幾日去瞧他,他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昏迷不行了?”洛帝瞠大着眼,指着許申高怒道:“你是怎麽當差的?朕不是給你說了,要給裴子戚換間牢房。”
許申高連忙跪下,支吾道:“卑職當日便給裴大人換了牢房。郎中說,裴子戚向來身子骨弱,又在牢裏關了一個月了,這才……”
洛帝陡然消了怒氣,側過頭道:“孫祿,你帶太醫去瞧瞧吧。要是太醫也是這個說辭,先把裴子戚放出來安置在老三府上。”
孫祿側身應諾。徐申高兩人繼續跪在地上,一個勾着腦袋看不清神情,一個伏在地上輕輕哭泣。
洛帝看向楚環,已沒了先前的好臉色,冷哼道:“哭什麽哭?朕的兒子身死朕都沒哭,你的兒子只是斷了兩條腿。”
楚環惶恐擡起頭,滿臉的淚水:“微臣豈敢與陛下相比,陛下英明神武,堪比……”
洛帝哼了一聲,張嘴準備呵斥,又想到了楚環救命之恩。他面色變了變,瞪了楚環一眼,拂袖而去。待洛帝遠離,徐申高連忙起身,扶起一旁的楚環:“楚侯爺辛苦您了。”
楚環擺了擺手,臉上雖還挂着淚水,但神情冷漠至極,絲毫不見先前的唯諾。他道:“許大人客氣了。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居然因一個女人下身癱瘓。馮遙這賤婦不死,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許申高安慰道:“楚侯爺請放心,剛剛陛下的旨意您也聽到了。不僅馮遙跑不了,這馮府也要遭殃,也算幫令公子報了仇。”
楚環擦去臉上淚水,拱手道:“多謝許大人。待事情塵埃落定,楚某必登門道謝。”他頓了頓,說:“另外,麻煩許大人替我謝謝裴大人。我看得出大人向着裴大人的,此事怕也有裴大人暗中相助吧。”
許申高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輕輕道:“我一定幫你帶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回憶。另外,這文快要完結了
結局會比較含蓄,不會挑明的寫出來
你們可以說出不明白的地方,我作為番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