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惦念
惦念
許靖出生後也是身體不好,先天不足,誇張的說就是沒先吃奶就先吃藥了,但是他機遇好啊。
百天的時候父母為了給他添福添壽,特意擺了三天的流水席,縣城裏無論男女老少、貧賤富貴都可以去吃,恰巧他師傅當時落魄,快被餓死了,就這三天席面油水十足、葷素當配的當流水席使他恢複了生機。就滿懷感激的去許靖家答謝,看到許父許母中年得子卻一直愁眉不展,細細詢問下知道他的情況,直言道能治好。
許父許母瞧着這個年輕人眉目舒朗、氣度不凡,雖然落魄,但沒一點悲哀,想着他來歷一定不同尋常,就放心讓他住在家裏醫治許靖。果然不到一年許靖的身體就和普通孩童一樣了,許父許母對他更加信服、禮遇,都想着若是許靖是個女娃,給他當童養媳也是願意的。
但是許靖不是女娃,他師傅也在這個小小縣城呆不久。又是一年他師傅門派的大小弟子長老百餘名浩浩蕩蕩的來到這個小縣城,接他師傅回門派。他師傅原本是不願意的,但耐不住胡子一大把的長老也學徒孫們撒潑打滾,就帶着被許父許母作勢也要撒潑打滾托付的小許靖回到門派,做了掌門。
剛開始一年也會送許靖回家與父母共享天倫之樂的,但是自從十歲那年許父許母先後離世後,許靖就不再回家了,一個沒有人等待的家,對于他不是家。
現在之所以回鄉,是因為他師傅嫌他太呆、不通人情世故,就勒令他下山歷練三年,他一時無處可去,就回了這個還擁有一些記憶的小縣城,憑借一身好武藝當了個小捕快。原本縣令說快過年了,他又是‘初來乍到的’就不必立即當差,他覺得既然接受了這份工作,就要立即承擔這份責任,于是第二天穿上公服就在街上巡查,晚上回去後才借着燈光收拾多年沒住人的家。由此縣令打心眼裏覺得他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又另外給了他一項,讓別的捕快羨慕的工作---收繳春宮圖。
結果一天下來許靖收了一堆胖娃娃抱鯉魚的畫,惹的不少商販對他不滿,慈眉善目的縣令耐下性子仔細一問才知道,二十歲的健壯漢子心思如他那張娃娃臉一樣潔白無瑕,他不知道什麽叫做春宮圖。
縣令猶豫、糾結了一整天,終于在許靖巡街完畢,晚上要回家之際,喊住了莫名保持一臉懵逼的許靖,把他拉到縣衙存放文件的小倉庫,親自給他點了一盞油燈,給他幾張被油紙包起來的圖,走出倉庫,臨走前命令他看一炷香的時間再走。
離開倉庫的縣令轉過牆角就蹲了下去,感覺自己犯老大的罪了,他知道許靖這個小夥子的心思單純,他七歲的小兒子恐怕都比他心眼多,想象一下給他七歲小兒子看那種圖畫,不,今晚要跪祠堂背《道德經》才行。
一臉懵逼的許靖聽完縣令莫名的命令後繼續一臉懵逼,然後一炷香後,懵逼變成了驚恐,這都是什麽??!!但有看到旁邊标注的三個字,他明白了又不明白了。明白了縣令大人讓他收繳的到底是什麽畫,明白了縣令大人的用心良苦,不明白縣令大人為什麽偏偏選中他來做這項工作,明明捕頭他們都挺願意的。帶着這樣疑惑的許靖回到了自己已經收拾七七八八的家,也許明天可以抽空也買點花花綠綠的‘春圖’裝點一下沒什麽人味的家,那些胖娃娃都挺可愛的。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的許靖猛然又想起了最先讓他疑惑的事情,為什麽那個書生在他背上的時候很與他親近,不背他的時候就對他很是冷淡呢?難道他喜歡被人背?下次見面在背背他吧,那麽瘦,又愛摔跤,萬一不小心腿摔斷了可怎麽辦?會不會哭呢?不要哭吧,那麽漂亮的眼睛哭傷了怎麽辦?哭的時候會皺着眉嗎?眉眼淡淡的,哭花了就太可惜了。哭的時候臉會像今天那樣粉粉的嗎?真可愛呀,不,男人是不喜歡被人說可愛的,我就不喜歡。今天我算是幫了他吧?他現在會想我嗎?
就這樣想着張椿生哭泣時會是什麽樣子的許靖,慢慢的進入了深層睡眠,有夢還是無夢,他不記得了,只知道第二天要洗褲子了。
躺在床上的張椿生在想過十兩銀子可以買多少人參、棉被、棉襖後,順便也想了想許靖,在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腦海裏,許靖不再是個小捕快,他是一個要參悟大道的道士,但是大道難以參破,身邊又有許多魑魅魍魉擾亂他的心神,那些妖色媚骨都有一張張椿生的臉,想着想着張椿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安兒攬在懷裏清心。
第二天張椿生還是忍不住畫了以許靖為最初人設的《寡道》,只是最後良心大發在道士的臉上都添了幾筆,原本和許靖又七分像的禁欲系道士,就只有一兩分像了,那些妖精的臉他自然也不敢畫出自己的,而是畫成現代的某位拍的許多片要被‘和諧’的女星,雖然是個同,但是對她還是很有幾分正常好感的。
《寡道》雖然比上一冊的《梅女》少了好幾頁,但卻花了《梅女》五倍的時間去畫,每一筆都比上一筆精致傳神,因為這裏面包含着他自己內心的想法。他想成為那個單純又豔麗的妖精,可以無所顧忌的直接告訴道士他的想法,所有的一切都只求道士看他一眼,最後的最後在纏綿中助道士參悟了大道,消散在山間清風之中,永遠留在道士最深刻的記憶中。
畫完《寡道》之後,張椿生就又暗自否決了,畫中妖精表達的感情的方式,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單純又豔麗的妖精,他會誘惑道士不再修煉,忘記自己的本心,只與他在山間嬉戲玩耍寥寥餘生,但是他又舍得讓道士不再是道士嗎?妖精之所以喜歡上道士,不僅是因為他那種堅持本心的樣子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裝好畫冊的張椿生,仰頭望着書房的橫梁,如是想着。看着外面天色還不算晚,就想自己去一趟縣城再賣一次畫,結果還沒出大門就被福嬸叫住了。
“東家,你現在要到哪裏去啊?”
“到縣城把這畫賣了。”張椿生努力舉起手中的木匣。
“東家今天可是大年三十,縣城裏的店恐怕早兩三天都關門了,哪裏還會有現在還開門的書店呢?”
“是啊,今天是大年三十,哪裏還有開門的書店呢?我都忘了。”張椿生悻悻的走回書房,把木匣放在安兒碰不到的地方,心裏面有些失望,失望什麽呢?也許現在到縣城還能碰到那個小捕快?呵,哪裏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呢?
連續幾天堅持都在街上巡查的許靖,看着漸漸稀少的人,心裏也抱有幾分僥幸,若再碰到那個病書生了呢?許靖沒碰到沒到縣城的張椿生,沒到縣城的張椿生也沒遇到許靖。當晚萬家燈火歡樂,看着身體日漸恢複的福伯、安兒吃的鼓起來的小臉、福嬸做的一桌子美食,張椿生總覺得不圓滿。而和縣令一家一起過年的許靖,第一次感受到孤獨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沒有,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