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工作
工作
輾轉三月過去,天氣雖然還稱不上春暖花開,但路邊的楊柳發了新芽,目能所及之處也不再荒涼、蕭瑟,已經有幾分小清新的味道。在這三個月裏,張椿生沒再創作新作,他和那家書店的掌櫃的簽了個協議,只要他每有新作都只賣給他家書店,那麽他家每賣出一本‘春曉先生的書’,都會給他一文錢的利潤,這是歷朝書店都絕無僅有的高價了,張椿生也就沒再豁出面子讨價還價一番,只安排福伯每月月底去那家書店拿回積少成多的一文錢們。
福伯身子康健,已經是兩個月過去了,他那次一共拿回了一兩銀子三貫四十六文錢,相當于在這個小小的縣城裏,這家小小的書店單賣他的畫冊就賣了1347本,這說明什麽,說明整個縣城甚至周邊大大小小的縣鎮的‘和諧’事業差不多是被這家店包圓了,這樣說明一時半會兒他也不必着急出新作,就能月收入約500文錢,這在生産力不高的古代、在這個人均消費不高的縣城已經相當于藍領收入了,他很滿足,就不着急改變。于是整天在家裏混吃等死、抱兒子,上街亂逛、逗捕快。
和捕快見面的頻率增多,漸漸地他也敢大膽的‘追求’捕快了,時不時就暧昧一下,開竅不徹底的小捕快被他忽冷忽熱的态度折磨的都快失眠了,正考慮着要不要給師傅去一封信,說說現在的情況,讓師傅幫忙分析一下二人的關系改分類到哪一種。縣令喊他前去談話,這事就放下了。
“許靖啊,最近我看你和城外的張秀才來往挺多的啊。”縣令坐在太師椅上氣定神閑的說,許靖覺得他此時的表情和師姐們挺像的。
“也沒有,只是見面多了幾次,他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總有需要人幫忙的地方,我遇見了就搭把手而已。”許靖莫名其妙。
“這已經是和張秀才關系極好了,張秀才身子骨确實不好,又接二連三的家中出現變故。”縣令嘆了一口氣,“先是母喪,又是父死,沒過多久結發妻子也沒了,後來擡起來的姨娘沒和他過幾天安穩日子也因病去世了,他本來就是個不愛與人接觸的性子,後來就越發孤僻,連家門都不出了,現在和你關系這麽好也是極難得的。”
聽到縣令說張椿生這些的事情,許靖有點不開心,這些事情他在第一次和張椿生見面後不久也差不多都知道了,甚至為了更好的了解他還問了縣城了唯一一家私塾,也就是張椿生曾經念書的地方,去問了教過他的先生和同窗,他在念書時是個什麽樣的人,都說是個聰明好學但不愛與人打交道的人,以至于六年同窗下來的人和他也沒有太多的交談,他更沒有個知己好友。許靖為張椿生的過去傷心、心疼和不甘心,若他沒和師傅上山,時不時也能和張椿生作同窗,那時他能不能成為張椿生唯一的知己好友呢?他的過去并不漫長,但已經充滿了需要銘記的記憶,而這些記憶裏沒有他,這讓他不開心。
“是的。”許靖悶悶的回應了縣令的話,現在他不太想說話。
“雖然和張秀才的友情很重要,但你的本職工作也需要重視呀,你說說你當差這麽久收繳回來一本春宮圖嗎?”縣令突然畫風一轉,從市井大媽變成了公堂之上剛正不阿的大人,這也讓許靖把個人情緒放到了一邊,開始認真聆聽縣令的教誨。
縣令瞧他的神态變了,也知道他真的是個實誠人,就不再做口頭批評,只傳授他正确收繳春宮圖的姿勢:“首先,你再巡街的時候不必穿公服了,也不要背你的刀了,那樣老遠人家都能認出你的身份,你又怎麽樣抓住那些在暗處進行的活動呢?也不要想着挨個暗自書店進行搜查,費時費力又沒效果,發現了那個書店賣春宮圖也不能立刻沖上去收繳,那像什麽樣子,雖然收繳春宮圖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也不能擺在明面上進行,到底有些不好看,所以獲得有利證據後你一定私下裏和書店老板交涉,能讓他們主動上繳就讓他們主動上繳,如果有不尊重你工作的,你就和我說,我去和他們交涉,總要上我們雙方面子上都好才行。聽明白了嗎?”
許靖是有些不理解他們是做正經有利于民的工作,為什麽還要暗地裏進行,弄得好像是他們自己上不得臺面一樣,再說都有證據了也不能直接去收繳,還私下裏交涉,實在不符合他平日裏行事的原則,但是沒辦法縣令都這麽說了,他也只能說明白了。
回到家裏把公服換成了青色的便裝,也是張椿生口中的俠士套裝,又把自己的武器小心的放進櫃子裏,省的張椿生帶安兒過來後,被安兒看到說要拿着玩,孩子小,沒什麽力氣和準頭,萬一傷到自己或傷到他父親總是不好的。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就盡量以普通人的心态上了街,學張椿生這看看那看看,啥都耐着性子聽一耳朵、留個心眼,別說還挺有效。很快就發現了他平時沒發現的怪異之處,幾個都沒什麽錢的書生湊錢包了個縣城最大酒樓的包廂,不大的包廂裏陸陸續續的進去了十來個人,也不嫌擠得慌。許靖就包了個他們隔壁的包廂,點了一兩道菜、一小壺酒,感受一下張椿生口中高級俠士套餐的滋味,側着耳朵領包廂裏的聲音。
剛開始還挺正常,一群書生叽叽喳喳讨論着某些畫冊上的詩,首首都有誇贊和貶低的,來來去去的就那麽幾首,許靖尋思着這次的怪異也許也是正常的,畢竟書生也沒好幾種類型,并不是每一個書生都像張椿生他們讨人喜歡。然後又聽到好像是某個一直不說話的書生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書,讓衆人觀賞品鑒,書生們的呼吸節奏立刻不同了,緊接着還有咽口水的聲音。這一定有問題,哪有看普通書咽口水的書生呢?又不是在看天書。許靖透過包廂間的間隔——幾塊并不怎麽嚴密的木板,它們中間有兩塊木板切合的并不完全,有一個對于他來說挺大的縫隙,透過這條縫隙許靖清楚的看到了,書生們正在傳閱的書,畫得十分具有美感,但它也是春宮圖,包廂桌子上還放着其他幾本書,想來也不是什麽正經書。
一群書生不學好,專門包一個包廂讨論春宮圖裏的詩,說的是有幾分文雅,但歸根結的還是不學好,幸好張椿生讀書的時候不愛和人打交道,若是性格稍微外向一點,他又那般的好,絕對也會被拉到這種聚會來,平白讓那些畫髒了他的眼睛,他第一次見怕會吓出病來的。收繳春宮圖果然迫在眉睫、有利百姓,市面上流傳、販賣着這些書,張椿生若是一個不小心被不良書店賣了這樣的書,恐怕再也不敢出門了,他也就不能時時和他見面了。
許靖打起精神把每一個最後把書收起來的書生都盯着了,然後又花了幾天的時間挨個跟蹤他們,發現了四五家有賣春宮圖的書店,接連态度強硬的交涉了,他們都乖乖的把書店裏藏着的春宮圖上交了,縣令也由此更加信任自己的決定是正确的,那些被上交的春宮圖只留一本放到倉庫當作模板,剩餘的都被他在縣令的許可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由他親自放火燒了。雖然收繳春宮圖的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他知道還有沒被發現的店,就是那個最後拿出書又引得一衆書生驚嘆的書生,他買書的店,許靖還沒有發現。因為自那天以後,那個書生就在家潛心讀書,也不知道是讀正經書還是那本春宮圖,一直沒有出門,于是許靖接下來就專心盯他一個人,連和張椿生見面的頻率都減少了。
人只要付出努力總是會有收獲的,這一天那個書生就眼下發青、臉色異紅、步伐無力的出了門,許靖也在第一時間跟了上去,就見那個書生左拐右拐的進了一個小巷子,許靖暗道不好,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切這個巷子只有一家書店,就是張椿生寄賣畫作的書店,怎麽可以這樣,既賣着張椿生的畫,又賣着春宮圖,一想到張椿生的畫有時候會被和那些春宮圖擺放在一起,許靖立刻就忍不了了,那個書生還沒從店裏出來,店裏還有其他人的時候,他就沖了進去,直接找到書店的掌櫃的,要求他不再賣春宮圖了。
掌櫃的知道他是捕快也沒有一點懼色,直說他們做的是本分生意,并沒有賣春宮圖,但看到許靖态度堅決,想來已經掌握了一定證據,就說要和他們縣令交涉。許靖沒辦法只能先行放過他們,回到縣衙把事情一說,讓縣令同那個掌櫃的交涉。他們交涉過程中,許靖就站在門外,只知道剛開始縣令還義正言辭,後來那掌櫃的拿出了個什麽東西,低聲說了什麽,縣令就無奈的嘆了口氣,放那人走了。許靖着急的走進去,總覺得那掌櫃的笑代表着自己的失敗,到裏面問縣令,縣令說他來頭太大,他不願意他們也沒什麽辦法,只是說不會把畫賣給生人而且會限制購買數量。對于這個結果,許靖自然是不滿意的,只能尋思着下次在和張椿生見面,建議他不要再去那家書店了,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沒有不開心/(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