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廚娘和文茹站在後院一個角落裏，文茹問廚娘：“啞娘，如果剛才那位小子真的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不肯認他呢？”

叫啞娘的廚娘低着頭，眼圈紅了，過了好一會，才擡起頭，沖文茹打了幾個手勢。

文茹似乎明白了什麽，連聲安慰她：“好，你竟然這麽想，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斐雲海與白傑羽此時躲在較遠的一個假山後面，斐雲海的視線被白傑羽擋住了大半，看不見，也聽不到，不由得急聲問道：“他們都說了什麽？”

白傑羽的面色沒什麽變化：“我也沒聽見。”

斐雲海直起身子，直盯着他。

白傑羽給他盯得有點不自在，只能開口回答他：“她說……..”這句話他說的真是欲言又止。

原來啞娘剛才打出的手勢是：我當年把他扔下時，就從沒有想過要回頭。

斐雲海感覺心裏有什麽碎了，他艱難地轉過身，努力不讓眼淚落下，可每向前踏出一步都重若千鈞。他想過很多種他娘沒來接他的原因，一直以為是有什麽事耽誤了，卻不曾想，他的親娘原本就是想要抛棄他。

當他走近湖邊時，眼淚終沒能忍住，無聲流下。

身背腳步聲細碎，斐雲海硬咽的說道：“想不到你還懂啞語。”

白傑羽：“我不懂。”

斐雲海驚得止住了哭：“那你怎麽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白傑羽：“我自小有一種能從雙目讀懂人心的天賦。”說完，抽出一支不知從哪找到的長笛，咽咽嗚嗚的吹了起來，曲調異常歡快。

斐雲海哭笑不得：“你…..”

白傑羽：“你們還能見面。”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好像在笑他：“愛哭鬼。”

斐雲海扭頭向周圍看了看，卻沒有發現別人。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擡頭問白傑羽：“那你的親人呢”

這句話問的白傑羽一怔，良久後才答道：“我……有一個姐姐。”

白傑羽自幼雙目與其他人不同，能看到別人心裏在想什麽，也能讓鳥獸與他一起玩耍。一些人說他天賦異禀，也更多的人說他是怪物。後來說他是怪物的人越來越多，他被禁止出門。

有一個道人給他算過命。算完之後，道人搖着頭對他的父親說：“此子命途多舛，帶有煞氣，若是活着，身邊親人都将死于非命。若是死了，則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父親開始并不相信道人這一番鬼話，只是沒過多久母親就病死了。再過些日子，府裏的下人有的病得奄奄一息，有的死于意外，整個府邸有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別無他法，父親只好在一個下着大雪的隆冬，把他送出府門外，對他說：“再也不要回來了，好好一個人活下去吧。”言罷，大門猛的關上了。

他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的路，去過什麽地方，只知在途中，身上父親留他的所有錢財都被搶光了，連鞋也丢了一只。在狂風暴雪中，他只能在一個破廟蜷縮着身子，饑寒交迫，他漸漸陷入昏迷。

再後來，他是被一陣烤紅薯的香氣給弄醒的。他張開眼，一個髒兮兮，笑眯眯的女童正蹲在自己面前，女童右手拿着一個烤紅薯，正散出誘人的香氣。他張了張嘴，吐出有些沙啞聲音：“誰？”

女童依舊笑嘻嘻地道：“我叫楊雪，是這間破廟的主人。”

白傑羽疑惑的看着她。

楊雪揚了揚手中的烤紅薯，對他說：“小子，只要你叫我老大，我就給你吃的。”

白傑羽緊抿着自己的嘴，一聲不吭。

小女孩沒想到他還挺倔強，只好自讨沒趣，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再理他，自己大口吃起來。正吃着，廟外沖進來幾只惡狗，它們可能也是聞到香氣了。

惡犬向着楊雪直吠，其中一個撲上前就撕咬。幸好楊雪反應奇快，就地一滾，僥幸躲過了。只是此時她已經背靠牆壁，再無退路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白傑羽擋在了她的面前。

白傑羽睜着雙目，輕輕對那幾只狗說了聲：“滾。”

那幾只狗，也神奇的聽話，後退幾步，轉身就跑走了。

楊雪張大了口，一副驚呆了的模樣。後來，她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開口：“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退一步，只要你叫我聲姐，我就給你吃的。”

白傑羽失神的望着廟外的風雪：“我一直是個煞星，做我的姐姐，你不怕被克死？”

楊雪咧嘴哈哈大笑：“你放心，這世上的沒有比我更命硬的人了。”

廟外的風雪停了，大地一片靜寂。

白傑羽發現楊雪和別的人不一樣，，她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水，清澈見底。或者說她更像一株着道而生的花，在他陰霾的命途中綻開的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