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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抽煙許多年了,可以追溯到十三歲。我并不太記得第一支煙是誰遞給我的,總之那是學校明文禁止,于是我在放學途中一路抽,我的身高只不過五又三分之一英尺,背影又十分瘦削,學校流行男孩挽起衣袖,并且粗魯的不打領帶。這一切使得我看起來與紳士風度絕緣,活像個痞子。父親終究在一個複活節的夜晚發現了我的打火機,并且嗅到我發際裏的煙味。他氣得把打火機扔出老遠,但他卻再也沒有發火了,憑着良好的教養和嚴厲的警告,他對我說要好自為之。

之後我被送去了哈羅公學,許多年,我的煙瘾在強制寄宿的折磨下幾乎快淡了。這裏被戲稱為霍格沃茲,但是即便坐在那教室裏我也無法感到一點愉快,這兒讓我痛苦。實際上最痛苦的是這裏的高壓和森嚴的制度,我的家庭背景并不算糟糕,但我依舊注意到許多自卑的影子在同學身邊打轉。在我受夠了這奇怪的硬草帽和無趣的,頌揚維多利亞時代的古老校歌*之後,我終于得以畢業。而回家之後父親看着我,我注意到桌上有個新的打火機。

我至今沒有再用過那價值不菲的玩意,但這不代表我戒了煙。勾起蠢蠢欲動的欲望是非常容易的,在我嗅到煙味的時候我知道我又會陷入這個困境,或者說,福音。

我決心去做設計。在公學的時候,我熱衷于這些服裝和配飾,并且總想自作主張地給硬草帽添點花色。我知道有位畢業的前輩,正在替Romeo Gigli(羅密歐·紀禮)工作,他的目标顯然是和我一樣的。在我十八歲離開這裏的時候,我想方設法聯系到了他,但他告訴我,去意大利吧。

我去了米蘭和羅馬,我忽然感受到這種美妙的,浪漫的自由氛圍與那所嚴格的公學,和陰沉滿布的倫敦有着何等的天壤之別。這裏的空氣都是甜的,這毫不誇張,因為在倫敦你不會看見大街小巷的彩色冰激淩球,盡管意大利人的無素質和低效率叫人難以認同,前輩帶我周游了整個米蘭,波爾迪佩佐利美術館有着瞠目結舌的收藏,而我在經過那些設計師的精品店後,腦海中總是殘留着那些深刻的印象揮之不去。我決心要這麽做,因為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上層階級寵兒,而這種裝腔作勢我真的受夠了。

在意大利我留宿了三天。事實上,在那時候我就認識了阿爾弗雷德,只是他那時候還是個少年,呆在主教堂門口轉來轉去,我不幸被他搭讪并且提供給他手機讓他聯系家長,只是那會兒我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這場短暫的相遇被我認同為‘我值得贊揚的同情心’,我相信他也不會記得的。

的确,他是不記得。我也是。我們倆皆忘了,聽起來是那麽的愚蠢。直到有一天我們又一次去了米蘭,他指着臺階說,我這裏迷了路,還問一位英國人借了手機,我才恍然地笑起來。

回到倫敦之後,我告訴父親我要去聖馬丁,他露出了由你負責的表情,這讓我欣喜若狂了。顯然在哈羅呆了五年,他自認我已經成熟并且能夠獨當一面,而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至于我是否真的能夠接受歷練,這并不是我現在需要思考的。

我覺得我扔掉了那頂滑稽的硬草帽。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我預想的那麽容易,最終等待着我的是一個精美的,巨大的籠子,我以為我早就踏出來了,才發現它如影随形。我沉入夢鄉的海底,就象是一只因超載而傾覆的大船。周圍是密不透氣的綠色海水,而我正在努力游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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