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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洞房”心意成

是臨大難亦或長久的不順遂,有些人或就此改了心志,走了旁門左道,往後就行事偏頗,待人苛責了;有些人則以前史為戒,不願重蹈覆轍。

半妖藥晚舟似乎是山風霁月的豁達天性使然,他屬于後者,這就很幸運。即便兩位父親之間的愛恨是如此真相與結局,他也還是生得宅心仁厚,從未因此就生出涼薄心腸了。

十二月想起當日在水中裝死時初見藥晚舟的場景,那果真不是自己眼花,确是藥晚舟的獅形。再瞧着藥晚舟心口留下的刀疤,十二月想着他的腿腳怕是也是在他很小時就不利落的。

她覺着藥晚舟太不容易,一般人遭遇這些該早變态了!

藥晚舟:“你怕我了?”

十二月:“我只怕死。此處山川就是甘山麽?你大阿耶不是被滅了族,怎的如今這裏倒看着十分興旺?且此山若有開山印,怎麽混進了我?”

藥晚舟:“甘山……此山實則是座引流聚氣的十方外靈山,古籍雖有記載,但尋常生靈瞧不見,可氣弱或即将命殒的有緣客卻時常能被吸引至此,他們若在甘山得了機緣巧合,多數是能保住性命的,只是這些得了甘山恩惠的生靈若要再想出去,就得要甘山山君指引才得出了,這就是甘山如今生靈又很快繁盛起來的緣由,一來,是他們不想出去了,二來是因為他們沒有甘山山君的允諾也根本出不去甘山。”

十二月:“一座山還有這麽霸道的菩薩心腸?”

藥晚舟:“那你又是為的什麽差點丢了性命?”

十二月到底難為情于自己和福祿意圖色/誘訛詐未遂的真緣由:“長安宮中嘩變起得因……只是,以往我丢了東西,旁人聽了總會問我‘丢哪兒了’,可我要是知道丢哪兒了,那還丢得了麽?有些因注定沒人知道的,況且果都在了,因有時也不大重要了。你就別問了……”

藥晚舟一笑,不知有沒有寬慰到十二月:“以後不管是如何因果。我為你好好活,你也為我好好活,好不好?”

十二月心道,你肯不肯好好活,幹我底事呢?

十二月:“好!”

是夜,正是戲本子裏為誰風露立中宵的月黑風高殺人好時候,十二月不知入了什麽夢魇,竟在夢中哭得咬破了腮幫,藥晚舟趁她沒醒,輕輕将她的腦袋放在了自己腿上讓她枕着:“不哭不哭,給你糖……”

時日瞬轉,此後一日,藥晚舟突感腋下發汗,心驚揣測這九成九是他大阿耶赤鴻即将天人五衰的跡象!

他心知是當年大阿耶将元氣多數給了自己,如今才會提前大衰的!

想到此處,藥晚舟的指尖都是冷的,這便一路慌慌張張沖出了甘山去尋赤鴻。

十二月亦随他出了甘山。

尋啦多日,赤鴻依舊音訊全無。藥晚舟并不知要去哪兒尋赤鴻這個離家出走的殺千刀。

且十二月言明不肯再跟着他颠簸。他只得在西徑關周遭安頓好十二月,獨自一人漫天尋找大阿耶赤鴻。

一十五日後,藥晚舟铩羽而歸,不便的腿腳每走一步,都抛起泥濘。他的大阿耶要死了,大阿耶他自己不知道麽,怎麽也不來個音訊?

西徑關不似江南的細雨濕流光,這裏一旦下起了雨,岩石窟洞外就都挂上了梅花凍,那還未落地就快結成冰的雨水敲得黃土下掩埋着的石頭都要咬牙喊疼。

藥晚舟躲在彎下腰的石壁口,邊避雨邊發抖。可見穿皮草也不見得抗凍。

十二月從石壁的另一頭走了出來:“我的糖呢?”

藥晚舟大喜:“我以為你不會等我!”

十二月将藥晚舟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裏暖:“我永遠不會等誰,只是你恰巧回來了罷了。”

藥晚舟打定了什麽主意:“那正好!”

在這之前,藥晚舟其實未對十二月動情,他們只是互相依賴。

藥晚舟不似十二月的冷情寡情,他是暖陽愛笑的性子,活潑熱絡能攏人心卻又十分地孩子氣,跟誰都能玩到一處。

只是他活到百日時,心上中過自己爺爺那一劍,這叫他缺了一味感知人情的能力,也因此任憑誰都會從他的心上的那處劍洞上漏走。

但或偶有機緣巧合能留在他心上的,便就顯得格外彌足珍貴了。

正如當下,也無其他大事件,只需十二月在他尋大阿耶不着的無望日子裏,等了他一十五天,愛意這種東西,就已然見縫插針地打磨、侵略着藥晚舟心上的舊傷,一路鑽進了他的心底裏。這,太輕易,于他卻合理。

記得他大阿耶赤鴻給他講過一則子事,赤鴻上一任的那位甘山開山君,因得知自己的愛人喜歡喝朝晖凝露,曾千裏迢迢地禦風爬上月亮偷搶拐騙砸了一壺朝晖凝露回甘山,給愛人喝。

藥晚舟雖因朔月會叫自己顯形,而忌諱月亮,此刻卻一拍胸脯地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願意為十二月爬上月亮!

藥晚舟:“十二月,你看月亮……”

十二月:“才晌午,哪來的月亮。藥晚舟,你是在想我吧?”

藥晚舟聞言,懷裏的心登時被錘成破鼓,又仿佛一夏天的蟬盡在他耳邊呱噪:電她!哄她!泡她!

可他每每懷鏡正省自己只是半妖,不是禽獸,不該如此,且大阿耶教過他情海無涯苦作舟,下惠禮賢才不至将人吓跑。

藥晚舟自省了一番,良久:“十二月,我想要你!”

十二月:“……”

終究,他只覺還是自己那個死了的小阿耶李承道的泡妞套路才是自己回家的路。

萬事趁熱打鐵實在必要,遮遮掩掩實在壞事,碰上個情意相投的心頭上人兒,話不多說與他困覺,人生憾事就少了一件,豈不妙哉!

十二月:“怎麽要?”

藥晚舟:“我想同你困覺!”

十二月:“……”

十二月将手掌放在藥晚舟的左心口,又将耳朵貼了過去:“聽這聲,看來你是真的想。”

藥晚舟:“……”

十二月:“可我不大會。”

藥晚舟:“我,我也不大會。”

十二月:“那,正好。”

夾雨的風吹跑了十二月頭上的紗巾,藥晚舟一邊吻着十二月,一邊一心二用地伸手抓回了風中的紗巾,又将紗巾扣在了十二月手腕上将她翻過了身。眼見十二月的身子有些戰栗,藥晚舟以為她是冷了,便騰一只手織了一張暖和的雨幕将他和十二月都裹在了其中。

藥晚舟:“現在還冷不冷?”

十二月無可攀附,血卻更熱了,“我有些熱。”

藥晚舟索性一口扯碎了十二月的領子替她解熱。

藥晚舟:“你上次穿的青色衣裳,特別好。”

十二月:“腰有十文才能振衣作響,我哪有錢買過青色衣裳。弄壞了我的衣裳,你拿什麽賠?”

藥晚舟:“我自己!”

此事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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