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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後的糖

數日後,藥晚舟與十二月進了長安尋赤鴻,趕巧了這年的上元燈節。

薄晚嘯游人,車馬亂驅塵,月光三五夜,燈焰一重春。大地山川裏的風吹拂着長安城,吹拂着上元夜裏萬千的花燈,吹拂着思凡人的心。

長安朗月之下,街市兩旁的樓牌有幾層,各式的花燈便挂了幾層,門臉對着的傭戶之間也連着滿挂着花燈的繩索。

花燈上一溜沒扣好的線穗落在了地上,一位攜妻游燈會的老爺險些踩上,老爺駐足撿起,別在了妻子高髻的步搖上。

撿穗老爺:“夫人,別嫌棄。”

老爺妻笑:“也不是戴不起金搖玉釵,只是情牽的珍寶、落手的字畫,哪怕是竈上炖的羔羊肉都是妙手偶得的最好,這個我喜歡的。”

撿穗老爺見妻子這一笑,心頭熱得不行,急急拉着妻子往人群外跑,“走走走!”

老爺妻:“去哪兒?”

撿穗老爺:“回府!回府!”

因是夜市,旁人倒瞧不出老爺妻的臉上挂了羞紅,老爺妻:“牲口!”

這對相得益彰的吉士好女,便是數年前的魏琳餘和貢扶桑。

藥晚舟拉着着了新裝的十二月與魏氏夫婦擦肩時,宮中的禁軍忽然匆匆從城門裏列隊奔了出來。

長安城的這些城門如何走頗有講究,有些門輕易不開不過人,開了便是皇上要殺人了。

恰巧,今日禁軍是從那道殺人的門裏過的——龍其喉下逆鱗徑尺,若人有嬰者必殺人。晚間皇上與帝儲下棋時,父子二人因帝儲攬寵男侍一事發生了口角,帝儲道出皇上早年未登大寶前便殺過一任帝儲,如今再殺了他這個帝儲大概還十分駕輕就熟。皇上比菩薩靈驗得快,聞言掀了棋盤甩過去,将帝儲給砸得暈死了過去。只待不多時,皇帝終于心軟,令一路腳底生風的禁軍将帝儲擡去醫治了。

老子到底比不過兒子,十二月心想。

這時,河間王夫人的府兵路過,十二月慌忙拉着藥晚舟躲到一旁的皮影臺,好叫旁人隔着一張皮影幕看不清她。

藥晚舟瞧了一眼十二月,見她竟是滿面的淚,慌亂幫十二月擦着眼淚:“怎麽了?”

也不知那些府兵有否走遠,十二月不敢貿然起身,剛想只轉身去看,藥晚舟溫熱的手掌就蓋上了十二月的眼睛。

“不哭,給你糖,”藥晚舟親了親十二月,給她喂了顆糖,這糖裏蜜多,黏掉過藥晚舟的一顆牙。

嗨!偷情的還知道扯塊簾子擋擋羞呢!長安城裏花燈頭頂的月亮因為十二月和藥晚舟,臊得抓起兩片雲遮了遮眼。

臺前的百姓并未瞧見皮影幕後的這幕戲碼,因見臺上久久不開席,這便一哄而散了。

戲班主見此自然坐不住,心想着上元燈節一年可就這一次,你要抱你家婆娘就回你家去,別在這裏長久斷我財路。他剛上前要唠叨,藥晚舟便就手掏了塊懷裏的甘山玉石丢給了班主。

藥晚舟:“十二月,給你演個我大阿耶教的戲碼”。

藥晚舟急着向十二月獻寶,推着三張皮影晾在皮影幕上。他幼時常聽赤鴻給他講秋胡功成歸鄉戲妻的故事,因那文中戲碼像極了赤鴻與李承道的初相逢。

皮影幕上映出一男、一女、一匹馬,男的秋胡騎在高頭大馬上,女的秋胡妻手裏挽着籃子。

藥晚舟:“離家去國整整三年,為了夢想中金碧輝煌的長安,為了都市裏充滿了神奇的歷險,為了滿足一個男兒宏偉的心願。現在終于錦衣還鄉,又遇上這故人般熟識的春天,看這一江春水,看這滿溪桃花,看這如黛青山,都沒有絲毫改變,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別離的妻子是否依舊紅顏?對面來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引自《大明宮詞》)……”

直演到秋胡□□的馬踢翻了妻子腕上的籃子,百姓便拎着花燈、板凳都回來了。

皮影幕下的十二月扯了扯藥晚舟袍子,“秋胡認出那姑娘就是她妻子沒?”

藥晚舟笑了笑:“別急。”

臺前的百姓哪知皮影幕下還藏着個十二月,更不知藥晚舟的話全只是對十二月說的,都伸長了脖子,怎麽不急!戲碼這是到了哪步了?

“驚了我的馬兒,你可要賠我……”藥晚舟将秋胡的皮影推到了秋胡妻的跟前,依舊是秋胡的腔調去問十二月,“你可知,秋胡妻回得他什麽?”

還未等十二月張嘴,臺下的百姓又急了:“回得他什麽啊?”

藥晚舟推着秋胡妻的皮影連退了兩步,又裝起了秋胡妻:“明就是你□□的畜生踢翻了我的竹籃,你怎的怪起我來?”

臺下百姓都幫起腔來:“就是~”

藥晚舟:“你可知,秋胡怎麽回得秋胡妻?”

臺下的百姓齊齊一拍大腿:“回得什麽啊?”

藥晚舟低下一雙赫色眸子對上十二月的,笑了:“怪只怪你生得美若天仙……”

臺下的百姓被這股酸爽給激得一邊叫好,一邊扶了扶要倒的牙根。

十二月聽得呆呆,過了半響,叫了一聲:娘嘞~

藥晚舟手上秋胡的皮影從皮影幕上跌落到了十二月的腳邊。十二月撿了起來,剛要送還,藥晚舟卻也蹲下身子,一把攬過了她的腦袋親了上來。只一張皮影幕将他二人與臺下的人隔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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