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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甘山開山君吉胡嘉嘉

夏觀瞻息了冢內的魂風,落到了吉胡嘉嘉屍身的一頭,想起方才落在吉胡嘉嘉發間那兩朵成了灰的枯花枝。斂魂巨鲲瞧見了夏觀瞻的落眼處,明了了夏觀瞻的心意,這便對着那股花灰吹了口氣,也吹開了這兩朵玉蘭花的過往……

一束小玉蘭花胡亂地插在了個女山君的單鬏上,搖搖欲墜呀,急不可耐呀。

今個甘山頂上的那輪月撒出的光晖很是活潑,扒開山君殿的窗戶便擠了進來,要瞧瞧這個急着配偶的山君狼到底是個何等的火上澆油的模樣。

只見戴着玉蘭花的女山君張着一雙似醒非醒狼眼,似笑非笑绛唇,一路打着哈欠,便招搖着晃進了自己的山君殿。

她一身玺白的山君袍,襟領由兩肩繞下,松松垮垮地露着脖頸與胸肩,脖子上頂着的明是一張懵懂嬌俏的娃娃臉,皮肉裏撐着的卻是兩百零七塊豔骨。

這把長久、光輝又好色的月華把不住搖晃的心神,将山君殿裏的山君照得忽明忽暗、柔也飒——吉胡嘉嘉腳下的甘山神域,那是她一拳一拳、一寸一寸地打下來的,六合十方的山神之中,她算得上是個堅剛之志不可移的女武神了。

然則,上行下效可不是處處施行或可見的,你就瞧此刻的山君殿中,吉胡嘉嘉的子民們都像是嗑了散,亮着肚皮的,吊着臭腳的,歪歪扭扭地倒在兩邊。

見吉胡嘉嘉來了,忙跪成不大整齊的排。有個頭低得低的,還忙裏偷閑地又往嘴裏送了顆瓜子,上下嘴皮瓢出兩片瓜子皮,一片還恰恰好地落在了山君的鞋面上。

吉胡嘉嘉将将瞧了一眼,一腳便踩上了始作俑者的背:“小二你口技可以啊!”

名喚小二的嘴瓢蛤/蟆,近日吞蚊蠅吞得肚子裏總是嗡嗡響,本想今日換點素的香的換換口,哪想就能撞上山君的腳面,反手摸了好幾把才将瓜子皮從山君的鞋面上摘下來。

小二:“山君饒命!”

吉胡嘉嘉:“本君要你的命作甚?做幹鍋麽?去領罰!”

小二:“呱~”

衆山民眼見着小二蹬着蛤/蟆腿向着刑場而去,各個靜若寒蟬,心中熟谙他們山君的手段是變态慣了的,也不知小二今次是個什麽下場?

未過多久,衆人心中的疑惑便被解開了,他們熱熱鬧鬧地端着小板凳,捧着香瓜子,交頭接耳,親親熱熱地好似過大年,遠遠看着刑場上的小二——小二正唉聲嘆氣地對着堆成個小山一般的瓜子們,嗑得嘴和舌頭都腫了好幾斤。

一旁監刑的剃頭鳥好了奇,直把小二的臉快盯出兩個窟窿出來。小二以為他也要吃,這便翻着一雙含淚的大白眼,顫顫巍巍地勻出一把瓜子,感激地遞了過去。怎奈剃頭鳥以上火為由,謝了小二的好意,實則是不願與小二同甘共苦。

小二心想自己近日怕是沒在每日晨起時對着山君殿的方向,五體投地地拜一拜,是以這才連連倒了紅彤彤的血黴。

記着前些日子也是的,那時聽聞吉胡衡臣要歸山,山君大喜,忙捉了幾只翠鳥做墨汁。小二見狀自然要在山君耳邊說幾句奉承話,他還道得上天愛憐,等大父歸來便能給山君擇佳偶了。山君聞言倒還不高興了,直甩手便将小二罰去甘山密林裏逮了三天三夜的蚊蠅,直逮得小二嘴都麻了。

好容易熬到如今嘴巴又有些知覺了,如今卻又被罰來啃瓜子山。此等口福,着實叫小二蛤心情複雜。

現下,座下山民都在刑場看蛤片,各個垂涎欲滴,倒只剩了山君自己守在山頭,坐等雲起風來那人歸,心裏還念着那人別從小路回,小路坎坷多。

只等到頭頂的山月,從碗大漲成了鬥大,頭大的吉胡嘉嘉的手心已經握了一把汗。五天前知道他要回來,她心裏的歡喜從第四天就成了慌張。

吉胡嘉嘉是被吉胡衡臣養大的,心知吉胡衡臣最愛畫山月,若他再不回,今夜的山月可就要落下去了。

她以山月為借口,實則是上蹿下跳的芳心無着落,巴巴等着心上人回來收拾。

“嘉嘉~”

山月的光晖将吉胡衡臣的聲音照向了吉胡嘉嘉的耳邊,如風而至,吉胡嘉嘉眉間的愁雲慘淡也被風吹出去十萬八千裏。她慌忙摘下長發上的玉蘭花,一頭的烏發在甘山的風與月中綻放開來。

甘山外罩着的屏障瞬間碎如星辰一般,細微且紛紛落上吉胡嘉嘉的發。

如此,甘山便開了。

往山下趕時,小的們都在看着,吉胡嘉嘉顧及山君的儀态,原本是按耐住性子慢悠悠地晃下山的。可晃不了幾步,她還是一步步着急了。

要去見心上人,誰不愛用跑的。

吉胡衡臣:“我回來得稍稍遲。”

吉胡衡臣重諾,這話,他走時也說了。

吉胡嘉嘉摁住心口,不許裏面的躁動吵到眼前人:“嗯。”

孟浪情/欲層層疊疊,每一捧花與葉都是或多彩或昏聩的悲和歡,誰不曾身在其中,誰不曾以命相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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