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關于安格斯·法莫,有很多可以談論的話題,他出身于某國最普通的工人家庭,家中的長輩都供職于同一家冶鐵工廠。他的父親與母親也在此相遇,重複着老一輩人的生活軌跡,他們的愛情并不是多麽的轟轟烈烈,相戀一年後攜手走進教堂接受了祝福。
他出生于炎熱的夏季,母親給哇哇大哭的他洗澡時,總會叨念一句:“瞧瞧這個可憐的孩子。”
他的父母對他很好,雖然一周中的大部分時間他們會為晚飯的配菜争吵,但他們也會在周末前往公園,回來後一起擠在沙發上,吃着快餐看一部當時最熱門的電視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前進着,他在成年後會繼承父親的工位,廠長曾經向他父親承諾,如果他不消極怠工,可以在兩年內晉升為組長。
這是家裏十幾年來最值得慶祝的事。
可他的人生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和所有人相同,他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也被所有人認為是個可以委以重任的小夥子。以至于後來,他被推薦進入了大學,學習着政治、經濟、法律這些他父母根本看不懂的東西。
他成了家裏的怪胎,在那個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的政府中得到了一官半職。
母親拍着他的肩膀說:“我可憐的孩子,你不屬于那裏。”
他親吻着母親的臉頰,又和父親擁抱了一下。
不光是他的家人,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爬上如此高位,甚至在幾次動蕩中都安然存活了下來。
他有些膨脹了,丢棄了幾十年來最優秀的品格——謹慎。
他的盲目自信最終将他推上了沒有退路的懸崖,他所認為的正确與錯誤,似乎都與他背道而馳。
他坐在開往被某國民衆戲稱為“政黨會客室”的轎車內,疲憊的按壓着眉間。
黨派主席讓他退出游說萊恩·賽道爾的行動,之後的那番話更是讓他心驚膽戰:“我親愛的戰友,你的努力付出有目共睹,但你也要承認,你造成的重大失誤成了對手殺死我們的依據。不管是Firework還是Daze,未來都不會是你的選擇。你現在該做的,是不再利用你過去的名號招搖撞騙,好好享受剩下的時間吧,給自己放個假。”
這個假期結束,等待他的大概就是不見天日的黑暗。
為了政黨的安全,他可以放棄萊恩·賽道爾,放棄一直他一直渴求得到的Daze,但他不能将主宰自己生死的屠刀交給一幫蠢貨。
他慌忙離開了本國,給他唯一信任的拉蒙娜留下了聯系方式。
這位黑美人幫他收集到了不少可以威脅Firework的證據,但這些,他現在都不需要了。
他衡量着自己剩餘的籌碼,最終發現發展,沒有任何一樣可以逆轉局勢。
如果他有足夠強大的背景,沒有誰敢輕易替換他;如果他當初選擇了清洗運動的主力,這會兒就能逍遙自在的去約見他心愛的人。
可他沒辦法責怪生養他的父母,更沒辦法責怪自己,最終他将一切歸咎于政黨的無能和懦弱,只有用他這位站在風口浪尖的英雄的血開辟一條求生之路。
他如此思考着,心境也變得開闊起來。
他走進了“政黨會客室”的黑色大門,油然而生出自豪感,他沒有坐以待斃地的等待審判,雖然幸運女神再未眷顧過他。
當拉蒙娜收到法莫發來的一條:“晚安,我的寶貝”的消息時,她正在杜德的私人公寓裏一遍又一遍的給安珀打電話。
她的耐心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看到了消息,厭惡地扔開手機。她在客廳裏焦躁地轉了幾圈,最後把趴在地毯上拼拼圖的小加百列抱了起來,她嗅着孩子頭發上淡淡的奶油香,慢慢鎮定了下來。
端着果汁從廚房出來的杜德,正好看到她抱着小加百利望着窗外。
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就像他小時候看到母親望着父親,會覺得心裏像裝滿了蜜糖一樣甜。
他愛他的父母,所以他繼承了杜德基金。他同樣愛着拉蒙娜,和被她救回來的孩子,所以他會用自己的一切為他們提供便利。
小加百列親吻着拉蒙娜的臉頰,說道:“媽媽,你笑一笑。”
拉蒙娜的笑很牽強,她看着小加百利,又回頭望了一眼杜德。
她送法莫上飛機前,對方說過的話她一直記憶猶新:“我被剝奪了和607號兵團的聯絡權,同樣失去的,是我的身份和地位。我會盡可能不再和你聯系,畢竟在這件事中牽扯到的人,都有可能成為被屠殺的對象。”
這無疑應證了萊恩将會面臨不小的災難,他們的任務也會受到影響,更何況萊恩本來就不止是被保護的對象。
“我來抱他吧。”杜德放下杯子,從拉蒙娜手中接過小加百列,“我們的小紳士接下來想聽叔叔講故事,還是想和叔叔玩游戲?”
“叔叔,我想雷蒙了,他什麽時候來和我玩?”小加百利握着兩只小手,乖巧地問杜德。
“等他們這次的工作結束,他就會來看你。”
拉蒙娜緩緩地吐一口氣,她像是終于見到了陽光,那種溫暖的感覺讓她決定把壓抑和急切放下。
她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會嫁給什麽樣的人,生一個怎樣的孩子。但眼前的一切告訴她,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可她剛揚起了嘴角,就被響起的鈴聲拉回了現實。
也許等這次的工作結束了,她就可以向安珀正式提出離職。
“抱歉拉蒙娜,我剛才正在和委托人協商提前結束合作,但你知道的,語言不通讓我們的交流非常困難,他似乎被要求,必須讓我們在中東呆夠半個月。”
“Ann,法莫回國了,而且某國收回了他的所有權利,包括調度607號兵團。他們在謀劃一個巨大的陰謀,法莫已經不再是其中的環節,你務必确認萊恩是否安全,我認為向紅龍請求支援并不算丢人。”
“你等一下。”
拉蒙娜聽到安珀在催促洛倫佐打電話,過了一會,好脾氣的他也低聲咒罵了一句。
接着電話被金憲接了起來,安珀吼道:“為什麽雷蒙的手機打不通!你和奧列格一定要看住萊恩!”
拉蒙娜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等待,最終安珀聲音沙啞地告訴她:“萊恩跑了。”
她沒有催促安珀,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已經沒辦法挽回了,萊恩設下了圈套,大概就是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我知道Firework的法務要去考察研究所,萊恩一定是跟着一起去了。我通知了Kim,讓他們盡快返回基地待命。”
“我明白,物資我會提前準備,路上注意安全。”
電話挂斷後,拉蒙娜臉上的神情變得十分堅毅,她一直都不是柔弱的人,不管是過去還是将來,她都會是勇往直前的女戰士。
他們面臨的境遇從來沒有勢均力敵,所以他們不會乞求遇到的對手多麽懦弱,只有強大自身才會贏得勝利。
杜德抱着小加百列,送拉蒙娜到了電梯口,就像送她出門工作一樣,微笑着說:“我們等你回來。”
回程途中,雷蒙像一堆已經被點燃了引子随時會爆炸的火藥,讓金憲萬分驚慌。
他在得知被萊恩算計後,把茶杯丢在了奧列格身上,并咒罵了一聲:“這個無恥的混蛋!”
如果不是他打不過洛倫佐,恐怕金憲也要挨揍。
安珀誠懇的替萊恩道了歉,并向所有人通報了一個壞消息:方舟遭遇非法入侵,丢失了大量的秘密資料,紅龍疲于應付各方的檢查和質詢,暫時沒有能力調派人手和他們一起前往加米勒島,并暫停了對萊恩·賽道爾的保護計劃。
雷蒙冷笑着列舉了數項方舟的後臺漏洞,評價道:“我一個人就能幹掉他們整個公司。”他又毫不留情地拆穿安珀,“你是想當英雄還是想當殉道士,如果你可以拯救世界,你怎麽不去當超人呢。”
安珀看着腕表屏幕上的紅點位置,萊恩已經到達了加米勒島。他手邊還擺着萊恩就給他的小島的詳細路線圖、研究所的結構圖,以及安保系統操作圖。
萊恩提前準備好了一切,用一個惡劣的玩笑證明,就算他真的跑了,安珀百分之百不會生他的氣。
安珀略帶歉意地看了一圈圍坐在桌子旁的隊員:“這次屬于私人事件,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別做夢了。”雷蒙咬牙切齒地說,“我和萊恩·賽道爾的仇不可能這麽一了百了,更何況他騙了Kim,就是在對未成年人實施犯罪。我不能容忍你對他的包庇,我要親自抓住他,狠狠地在他頭上敲一棍子。”
金憲哭喪着一張臉,抱着洛倫佐的胳膊支持雷蒙:“不能便宜了萊恩,我還是個孩子。”
拉蒙娜補充道:“如果讓我選擇時機,我會對加米勒島發起進攻。”
她說的一點錯也沒有,這座小島雖然是本國的領土,但安全保障全取決于Firework的投入。如果607號兵團強行闖入,被攻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以免安珀前去送死。
此時的Firework總部也是一團混亂,加米勒島的安保系統突然失效了三分鐘,他們尋求了一切解決故障的方法,等一切恢複正常,他們已經被列在了訪問名單之外。
面對加米勒島已經成為一座孤島的事實,賈勒拉心驚膽戰地撥通了安珀的電話,島上的武器裝備精良,但會使用的人并不多。
所以,他們将要失去的不止是一座武器研究所,甚至會失去總裁和法務。
他已經咬了幾次舌頭,邊向安珀道歉邊把萊恩準備在考察途中對班克斯進行暴力脅迫,讓他承認買兇殺人,以及和政府勾結出賣Firework的計劃和盤托出。
他對破壞了安保系統的敵人感到恐懼,好在被接了分線進來的雷蒙适時打斷了聯想。
“內鬼關閉安保系統,并不需要多少智商,只要他有一雙手和一根棍子,敲暈了在監視器前打瞌睡的保安,就能輕而易舉掌握一座島。”
“對方是否和你們進行了交涉?”安珀問道。
“并沒有……我懷疑這不是一起綁架案……班克斯的人我們都在密切監視,而且他們也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對一座島實行進攻。”
安珀和雷蒙對視了一眼,最終是雷蒙撇着嘴妥協:“定位器還在移動,但是不排除有人拖着萊恩·賽道爾的屍體在走。納吉布先生,我會把你接入我們的通訊後臺,希望你随時和我們保持聯系。”
安珀提醒賈勒拉:“如果出現意外,請你做好接下來的應對工作。”
洛倫佐他們整理着裝備,雷蒙開始研究安保系統操作圖。等他們坐上了飛往加米勒島的飛機,他已經掌握了島上大半的監控。
當然,進入加米勒島最保險的方法還是關閉那個該死的控制器,至于時間長短,完全由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