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都沒有想到加米勒島的備用停機坪會建在南部的半山腰上,因為是備用,管理者完全疏忽了對它的清理,青苔的覆蓋率相當高,他們差一點就和它完美錯過。
在指明道路這件事上,萊恩依舊繼續着他惡劣的玩笑。為了能讓拿到地圖的人找到通往研究所的路,他特意用紅筆做了明顯的标注。
安珀完全能想象的到,這個壞心眼的家夥咬着筆蓋描畫着線條,因為太過興奮手還抖了一下,把本來平順的直線畫歪了。
正如賈勒拉所說,萊恩這次的逃跑計劃僅針對班克斯,所以他才能從容的準備好這麽多東西。
他也許還幻想着自己套出了真相後,坐在研究所的頂層平臺上喝着果酒,等安珀急切地趕到他面前,再用優雅的語氣說:“你再來晚一步,我就要把啤酒肚扔進海裏了。”
可這次他算錯了。
根據監控中的畫面顯示,十五分鐘前他被拖拽進了一樓西側的檔案室,期間沒有任何反抗的跡象。
所有的研究員和保安被集中在地下一層,地下二層留存的Daze實驗用劑,都被快速地打包裝箱。
安珀換好防彈衣,戴着護目鏡和耳機率先離開,緊跟着他的還有兩架裝配有子彈的無人機。他需要在短時間內摸清對方的外圍布防,行進路線是正對着研究所的大路,無可避免的會吸引不少火力。
随後洛倫佐和金憲帶着爆破爆棚裝置從另一側向研究所進發,按照萊恩給出的結構圖,檔案室外的通風口,是進行爆破的最佳選擇。但他們不知道檔案室內的情況,更不能排除炸損的牆面不會波及到萊恩。
奧列格和雷蒙留守在飛機上待命,如果發生意外,他們必須盡快撤離。
安珀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擡頭望向空中,除了遮天蔽日的枝幹和樹葉,他什麽也看不到,雖然鏡片上顯示着具體的方位,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被困在了這裏。
代表萊恩的紅點沒有再移動過,這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件好事。
耳邊偶爾傳來鳥鳴聲,隐藏在草叢深處的毒蛇正在伺機而動,低矮處的奇花異草色彩斑斓,悄無聲息地向他發出惡毒的邀約。
他的每一步都行進得的十分艱難,因為地面潮濕,腳下的土質非常松軟,總讓人有一種随時會陷落的錯覺。他的臉頰已經被刮出了好幾道口子,還要忍受雷蒙對他的嘲諷:“我敢肯定,萊恩·賽道爾是在捉弄你,所以他為你标注出了一條這麽好走的路。”
“你有心思笑話我,不如去管管你的無人機,它們消失很久了。”
“是你走的太慢,Ann,它們已經幫你幹掉了前面的兩名巡邏員。請加快你的速度,先生!”
安珀盡可能的把步子邁得的更大:“還有多遠?”
“以你現在的步速計算,十分鐘後你才能到達山腳。之後的遮擋物會越來越少,我建議你找個地方換一下裝。”
“謝謝你替我找了兩個模特,但我覺得衣服不一定合身。”又走了一會,安珀明顯感覺到視野變得開闊起來,随着藍天的重現,他開始拼盡全力狂奔。
最先發出警示的是他佩戴的腕表,緊接着雷蒙大喊了一聲:“右後方,五點鐘方向!”
他迅速根據指令伏倒,抽出腰側的配槍,上膛、瞄準、發射!
對方射向他的子彈釘入了不遠處的樹幹,人也随着射入胸膛的沖擊力倒在了地上。
“還有六個人,請盡快尋找隐蔽地點。”
安珀沒有耐心等待敵人一步步走進他的圈套,盡可能的以樹幹作為遮擋,繼續向山下行進:“我需要無人機的輔助。”
雷蒙不指望安珀能聽他指揮,有奧列格配合洛倫佐他們,他可以專心和安珀合作。
他操縱着無人機飛了回來,又提出了一個建議:“我幹掉他們,你趁機離開。”
他通過攝像頭計算着雙方的距離,當最後一個人走過安珀藏身的樹幹,他立馬按下了控制鍵,讓無人機暴露在六人面前,開始了瘋狂的掃射。
對方的冷靜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們幾乎是在進攻開始的同一時刻對無人機的方位作出了判斷,被射殺了一個人後,迅速的向兩邊撤退。
他甚至通過攝像頭和瞄準鏡看到了一雙嗜血的眼睛,就在他愣神的一秒鐘內,對方舉起槍解決了一架無人機。
他猛地向後縮了一下,仿佛那顆子彈是沖着他來的一樣。
“該死,報廢了一架。”他升起了另一架的高度,發現地面上多出了兩具屍體。
他找不到安珀,剩餘的兩個人也不見了蹤影。
“Ann!”
回答他的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安珀靠在樹幹後,一只手捂着一個人的嘴巴。他用雙腿鉗制着對方,用力把匕首絞進對方的身體裏。
他忍受着同樣被刺進了側腰的軍刺帶來的疼痛感,也許另一個人正端着槍站在他背後,他只能咬着牙不發出任何聲音。
懷裏的人停止了掙紮,冷汗順着他的下颚流進了衣領。雙腳踩在草叢裏的聲音清晰地刺進了他的耳朵,有人在向他慢慢靠近。
他将槍身抵在胸口,倒數了三聲後探出了頭,子彈瞬間也跟着飛出了槍管。
他被打倒在了地上,對方的那顆射偏的子彈穿透了防彈衣卡在了他的右胸骨上。
那人的情況更加慘烈,喉頭和胸口各中了一彈。
他踹開卡着自己的屍體,對着飛到面前的無人機比了個大拇指。
“背包裏有止血藥和繃帶,雖然我想給你別再亂動的建議,但你依舊會一意孤行。”
“根據你的槍法判斷,山腳下的兩套衣服應該全被打爛了,我休息一會,還要自己動手挑一套。”
安珀調整好呼吸,剔除了子彈對傷口做了包紮,換了三套衣服才挑到一套合适的。他的動作幅度偏大,讓本來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了不少血。
雷蒙的建議終于被采納了一次,安珀抱着另一架無人機向研究所走去。
好在607號兵團的裝備和他們的差不多,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差別,更幸運的是對方還配備了遮擋口鼻的面罩,進入研究所的大門前,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對方的布防是以研究所為中心,在半徑五米、十五米等區域設置崗哨,每個同心圓上有三個,各配備兩人。巡邏的隊伍以九人為一組,排除死在山上的一支,還剩餘三支。
光是外圍,就安排了七十多人。
研究所門前的兩個執勤兵檢查了安珀身上的證件,用他有點耳熟的語言問他:“你要去哪?”
安珀連轉動大腦思考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按照雷蒙在耳機裏告訴他的回答了一句。
進入研究所後雷蒙給他指示:“西側的檔案室,進去前記得敲門。”
安珀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們說的是什麽話?”
“阿語。”
“你的回答又是什麽?”
“有人闖進來了,我必須向上級彙報,這是我帶來的證據。”
桑園晴樹接到這則消息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手下的三名隊員。他被要求去察看情況,可事實是他正在和入侵者對峙。
他揉了揉挨了洛倫佐一拳的右臉,招手示意再來。
洛倫佐并沒有和他一決勝負的打算,畢竟他身邊還有一個開一槍要緩很久的金憲。
金憲目前只開了一槍,并射中了一個人,但他運氣太好,躲過了兩發子彈,并讓它們成功打進了敵人的心髒。
桑園晴樹并不在乎死去的隊員,他甚至玩味的笑了笑,再一次握緊軍刺沖了過來。
其他人都不敢輕舉妄動,洛倫佐先發制人扔出了一枚煙霧彈。
短暫的視覺混亂給對方帶來了巨大的精神壓力,洛倫佐看準時機握住金憲的手連開了兩槍,又擡起一腳踹在了桑園晴樹的肋骨上。
他可以肯定,一般人在經受了這一腳後會立刻倒地,但桑園晴樹忍着劇痛,直接把軍刺紮進了他的大臂,鋒刃向下劃到了手肘,鮮血頓時迸裂出來。
金憲感覺到洛倫佐握着他的手的力道減輕了,直到慢慢松開,他的恐懼感被無限放大,他搖着頭拼命集中精神,根據腳步聲又開了一槍。
洛倫佐拖着受傷的胳膊,還了桑園晴樹一腳。
桑園晴樹跪在了地上,胃裏翻滾的酸水混合着已經湧到嗓子眼的血腥,讓他的嘴角和鼻孔裏都冒出了帶着雜質的液體。
被風吹散的煙霧後并沒有人,金憲長長舒了口氣,轉身的瞬間卻讓他汗毛倒立。
他看到了一雙血紅的眼睛,那雙眼睛正盯着洛倫佐的後背。
他以為自己能像安珀一樣果斷的開槍,可他連舉起槍的勇氣都沒有。懊惱和自責在他的腦海中盤桓,他緊緊地咬着牙,眼睛裏全是淚花。他只能做一個他認為最正确的選擇,盡力撲向了洛倫佐。
就在那雙眼睛的主人扣動扳機的瞬間,桑園晴樹手裏的軍刺率先紮進了他的眉心。
金憲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去為洛倫佐擋當槍的,當他發現自己還活着的時候,控制不住地的哇哇大哭了起來。
洛倫佐被他壓着咳嗽了好幾聲,顧不上受傷的胳膊,抱着他先安慰道:“我們都還活着。”
桑園晴樹撐着地面坐了起來,他在嘴巴上抹了一把,笑容十分病态。血水順着額頭流進了他的眼睛裏,讓他看起來像一只狼狽負傷的怪物。
他沒有再發起進攻,輕聲說:“你們可以走了。”
在他殺死自己隊友的那一刻,洛倫佐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可他沒有輕易的下定結論,更不可能貿然開口。
“你們會順利救出萊恩·賽道爾。”
“你要怎麽交代?”洛倫佐被金憲扶了起來,制止了他要包紮傷口的舉動。
“就用這個。”桑園晴樹看着他,一用力卸掉了自己的胳膊,“這是我和他的一個約定,雖然過程慘烈,但想想結果我就格外的興奮。該死的齊雅德,派給我的人全是隊伍裏最次等的,他是盼着讓我死呢!我只會留給你們十五分鐘的時間,超過時限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