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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安保系統已經被徹底關停,安珀敲響了檔案室的門,轉動把手後輕而易舉地走了進去。

他從門內扣上了手動鎖,向室內掃了一圈,在排列有序的檔案櫃前,發現了蜷縮在地上滿臉血污的萊恩。

紙張被翻動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朵,607號兵團的作戰指揮齊雅德·艾哈邁德在更靠後的位置。

他把那架礙手的無人機丢在一邊,摘掉面罩和耳機,悄無聲息地蹲在萊恩面前查看他的傷勢。

齊雅德沒有打昏萊恩,因為在這些檔案櫃前,他就像個白癡一樣束手無策。

很明顯,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撬開萊恩的嘴,包括他踹在對方腹部的腳,以及落在臉上的拳頭。

萊恩的臉完全腫了起來,一只眼睛被打的血變了形,但痛苦被他緊緊咬在牙間,那是他能堅持的最後的尊嚴。

血漬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蹲在面前的是安珀,他扭動了一下脖子,不想讓自己的絕望被對方察覺。

在他內心深處,他并不希望對方的出現。

他永遠都是矛盾着的,既即不想看着研究所被毀,又不想研究數據被這夥盜賊掠奪;既即抱着僥幸希望得到救贖,又害怕安珀為了他做出更多的犧牲。

在他被桑園晴樹挾持後,他完美的計劃宣告破産。面對地上的屍體,他的怒火蠶食着理智,甚至用并不高明的方式輕易地揭穿了行兇者的身份:“桑園晴樹,你就是一只被人懷疑的喪家犬。”

他的挑釁成了點燃桑園晴樹的導火索。

桑園晴樹用軍刺在萊恩的脖子上剌開了一道血口,從右側一直延伸到了後頸。

他手裏的這個男人讓他們的戰士葬身于大海黑色的漩渦中,可他一點也不在乎。他想要的是對方的臣服,用撕心裂肺的聲音向他祈求告饒!

但萊恩不是待宰的羔羊,用手杖裏的短劍發起了反擊。可他的臉被死死地按在門板上,在看不到桑園晴樹的情況下只能憑感覺捅出了出去。

這一次的攻擊是白費力氣,他更清楚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

他的手臂幾乎被擰的脫臼,受過傷的腿也被頂在門板上狠狠的碾壓。

他沒有辦法使身體保持平衡,可對方提着他的衣領不讓他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疼痛感扯拽着他的每一寸神經,讓他變得懦弱,他甚至産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覺得能救自己的人就在門外。

桑園晴樹收回了軍刺,扳着萊恩的肩讓他面向自己,揮起拳頭砸了過去。

這一拳幾乎要砸碎萊恩的顴骨,他在忍受痛苦的同時,神智一點點恢複了清明。

這個世界上沒有救世主,他只能不斷地的墜入深淵。

他對着桑園晴樹啐了一口血唾沫吐沫,仰着頭用嘲諷的語氣說:“你出賣原組織叛逃,得不到607號兵團的重用是肯定的。你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呢,切腹吧,懦夫。”

桑園晴樹像是被萊恩捏住了軟肋,不斷遭受着進攻,他惡狠狠地瞪着萊恩,氣急敗壞地又向他揮出了一拳。他看着萊恩的眼睛因為充血變地猙獰,心裏卻沒有任何暢快的感覺。

狩獵的樂趣正在慢慢的喪失,萊恩并不是一個好的獵物,他更像另一位狩獵者,用冷靜撕裂了對手。

他揪着萊恩的頭發把他往牆上撞,看着他像塊破布一樣癱在了地上。他眯起了眼睛,想聽聽萊恩還能再說些什麽。

萊恩有氣無力地咳嗽着:“我可以和你做筆交易,關于兵團的歸屬。”

“繼續說下去。”

“我幫你除掉擋路的人,你保證我能活着離開這裏。”

“不惜一切代價嗎?”

萊恩停頓了一秒,慢慢揚起了微笑:“不惜一切代價。”

他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巴,把目光轉向安珀的作戰服,腰側有一塊深色的印跡。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聲:“你受傷了。”

“該死的,閉嘴!”齊雅德狂躁地走出了格擋,“我要讓你這個惡毒的騙子現在就去地獄!”

他拿着一沓紙繼續低頭翻找,又走了幾步後,他的直覺拉響了警報。他擡起頭望向了前方,被突然沖過來的安珀撞倒在了地上。

他要拔槍的手被安珀鉗制着,眼前閃過一道白光,一把匕首正沖着他眼睛紮了過來。

他擡起另一只手擋住了刀刃,拼盡全力掙脫禁锢,一把将安珀甩向了旁邊的檔案櫃。

盛放着豐富資料的鐵皮并沒有看上去那麽結實,被撞倒了一個,接下來的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

安珀趁着混亂迅速翻進了櫃子下面,及時躲開子彈。他小心地匍匐,等待着反擊的時刻。

齊雅德甩着手上的血漬,怒吼道:“我會讓你粉身碎骨!”他對着紛飛的紙張開了兩槍,又向前走了幾步。

安珀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觀察齊雅德,在他走過身邊的時候迅速開了一槍。痛苦的哀嚎成為了他的助推器,他果斷地爬出了逼仄的隐蔽所,沖上去将齊雅德攔腰抱住,對着他的小腹不斷猛擊。

齊雅德的臉色由紅轉白,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傾斜的櫃子上。他剛舉起槍,就被安珀抓住了手腕,太陽xue上挨了兩拳。

他眼冒金星,倒在地上痛苦地的呻吟,下一下個瞬間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變形,他的左臂被砸斷了,右肩也被匕首捅了個窟窿。

安珀的膝蓋頂在他胸口上,讓他喘一口氣都覺得費勁。

很明顯,安珀并不打算讓他輕易的死去,沖着他的臉砸下了兩拳,吼了一聲:“垃圾!”

齊雅德還戴着通訊器,這場惡鬥被607號兵團的所有人聽到了。

想要進入這裏并不容易,門上了鎖只能借助炸藥,在外面的人準備的這段時間裏,安珀可以慢慢折磨死齊雅德。

他捏着齊雅德的下颚逼他張開嘴巴,把槍管捅進去後,撬掉了他的幾顆牙齒。

齊雅德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魔鬼,但他面對安珀,就如同見到了魔鬼,恐懼感如同火山爆發一樣從內心深處噴湧了出來。

雷蒙通過無人機的攝像頭看着安珀喪失理智,可他的嘶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安珀已經把計劃抛在了腦後,甚至連萊恩的生死也不顧了。

奧列格那邊傳來了金憲倒數的聲音,一聲巨響後雷蒙徹底失去了他在檔案室的“眼睛”。

607號兵團的隊員火速向西側的通風口集中,那裏還有個莫名其妙的桑園晴樹。

這一切都讓雷蒙不堪重負,十五分鐘的時限已經快到了,他們只能寄希望于兩個瘋子的該死的約定,如果那個約定不是為了把他們趕盡殺絕。

他切入洛倫佐的通話器:“從檔案室外面的運輸梯上樓,我們在頂層平臺彙合。”

爆破開的牆面只夠一人彎腰通行,沒等到揚起的煙塵散盡,金憲率先鑽了進去。他大哭了一場也下定了決心,之後由他來保護洛倫佐。

他舉着槍掃到了狼藉中的安珀,還沒有想清楚哪裏不對,就被洛倫佐擋住了眼睛。

“你帶着萊恩從正門出去,往頂層平臺走。”

金憲沒有再關注安珀,在洛倫佐的幫助下背起了萊恩。

雷蒙給了他指令,在彙合可以确保他們的安全。

洛倫佐向安珀他們靠近,試圖叫醒他陷入絕望的同伴。

安珀還在折磨着齊雅德,在他的腹部又開了幾個洞。

這樣的安珀只有洛倫佐見過,那個遙遠的過去,他們在戰場上遭遇了伏擊之後。

先頭部隊幾乎無人生還,包括帶着他們經歷了風浪的教官。

那個蓄着濃密胡須不着調的男人,喜歡撺掇他們打架,然後拍着安珀的腦袋對他說:“男孩,你還差的遠。”

他擁有不敗的戰績,被很多人奉為神祗,但是他死了。

洛倫佐根本控制不住發了瘋的安珀,也是在那一刻,他知道了溫和糾結着戾氣會變成多麽兇狠的殘暴。

他也有無法疏解的怒火,放任了安珀折磨敵人的行為,看着他劃開對方的肚子,挑出腸子一點點切碎。

人都死光了,誰還能攔住他們報仇。

可現在萊恩沒死,迫切地需要救治,就連安珀和他,情況也不容樂觀。

他們只能按照任務的要求救出該救的人,甚至不應該和607號兵團結仇,因為他們不能毫無顧忌地的亡命天涯。

但他替安珀做出了決定,對着齊雅德的眉心開了一槍。

他想把安珀拉起來,卻被對方狠狠地推了一把。

他盡可能平心靜氣地和安珀講道理:“你不想害死萊恩吧。”

安珀取下被血漬污濁的護目鏡,倉惶地抹了把臉,又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死去的齊雅德,痛苦地抽了一口氣。

“你他媽的給我清醒一點!”洛倫佐扇了安珀一巴掌,轉過身對着爬進了爆破口的人開槍。

槍聲讓跟在後面的人停頓了數秒,等他們反應了過來,是更加執着地的前赴後繼。

洛倫佐命令道:“拿起你的槍,還有人在等着我們!”其他的話不用他再說,每一聲槍響都拉進了他們和死神的距離。

安珀遵循本能的站了起來,他聽到了洛倫佐的嘶吼,卻不能完全明白對方在再說什麽。

齊雅德的屍體摔進了紙堆,讓他看起來不再是個無知的傻瓜。

飛射來的子彈擦傷了皮肉,他們和門的距離那麽近,但怎麽也到達不了。

洛倫佐的腿彎處中了一槍,在他差一點撲倒在地的時候,被安珀一把架了起來,就像他們無數次在戰場上面對槍林彈雨時一樣。

門被打開的瞬間,奧列格舉着槍出現在了那裏,他宛如神明一般,錯開身朝裏走去,向着牆壁的方向掃出了子彈。

雷蒙站在機門邊,拿着他那把從來沒用過的精致手槍。

這把手槍對他來說就是裝飾品,他向來對鮮血淋漓的場面都是嗤之以鼻的。

平臺上倒着的幾具屍體,是他突破底線的決心,他堅定地站在那裏,誓死要守住通向平安的大門。

看到隊友出現在平臺上的瞬間,他把槍口對準了安珀,咬着牙說:“滾上去!”

追兵不斷湧了過來,飛機帶起的巨大風力讓他們根本睜不開眼睛。

奧列格又幹掉了一批人,在雷蒙的咆哮聲中坐回了副駕駛座。

雷蒙扒拉着頭發:“讓一個狙擊手拿着暴力的沖鋒槍,就像把藝術家的畫筆換成了菜刀!”

可他不得不承認效果的良好。

金憲已經和拉蒙娜取得了聯絡,調配了最近地區的醫護人員待命急救。

飛機飛離加米勒島的上空後,他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趴在簡易床邊對處于半昏迷狀态的萊恩說:“我還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他握着萊恩的手按下了一個小巧的控制按鈕,607號兵團停在加米勒島東部的運輸機,瞬間變成了一團絢麗的火花。

可他們看不到了,金憲遺憾地說:“這其實是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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