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萊恩在新聞中得知法莫因為吸毒過量死在自己家中的時候,已經是他和安珀分開的第四個月的第三周。
賽道爾教授關于家庭會議的提議并沒有起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反而成了梅洛迪叔叔逃避家庭矛盾的有力借口。
萊恩陪着賽道爾教授下了三局國際象棋,梅洛迪叔叔一刻不停地在他們身旁抱怨。
他的四次婚姻一共給他帶來了八個孩子,但他的連鎖超市只有六家。雖然他還沒有老到要立遺囑,但在前妻的眼裏他和已經入土沒什麽區別。
賽道爾教授也發現找梅洛迪來就是幫倒忙,他抱着腦袋,對萊恩說出了恐怕是這輩子最愚蠢的一句話:“不如你去幫你叔叔管理那些超市吧。”
萊恩不為所動地逆轉棋盤上的敗局,并向賽道爾教授報告了接下來的打算:“爸爸,我要回天使城了。”
在家住的半個月,他的精神恢複了不少,賽道爾教授也不可能再像小時候一樣約束他了。
賽道爾教授面露遺憾地回憶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跟我一起去上課。”
萊恩微笑注視着自己的父親:“那是因為有我在的時候,您總是充滿了熱情。可是爸爸,我真的很抱歉。”
賽道爾教授沒有再說什麽,他平靜地接受了兒子的親吻,并要求梅洛格親自送萊恩回去,這是他為無休止的抱怨付出的代價。
回到天使城後,萊恩沒有着急去Firework報道,他找到了自己的房産經理,只保留了安珀去的最多的那棟別墅,其餘的全部挂牌出售。
之後他又把自己裝進了像便利店裏碼放的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公寓樓,用他的薪水支付着低廉的租金,就像許多工薪階層一樣。
賈勒拉抱着一盆仙人掌來慶賀他的喬遷,看着他像對付仇人一樣的解凍着一塊牛排,給自己打了杯果汁問他:“接下來,你想用你那些賣房子賺到的錢做什麽?”
萊恩的心情不怎麽美妙:“也許是去周游世界吧。”
他現在的狀況并不允許他離開本國,但總有人願意和他分享世界各地的喜悅。
金憲坐在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激動地大喊:“萊恩,我們剛才在和鴕鳥賽跑!”
手機屏幕裏展現出了一望無際的曠野,洛倫佐轉過頭沖萊恩揮了揮手:“好久不見了。”
吉普車還在飛馳,萊恩似乎聽到了強勁的風聲。
今年冬天的天使城下了幾場大雪,萊恩抱着咖啡杯裹着棉被,坐在窗前看着被風攜卷的雪花。他的鼻子有點不通氣,也不知道剛喝下去的藥能不能保證他在明天痊愈。
金憲泡在舒服的溫泉水裏,對着鏡頭比了個剪刀手,神秘兮兮地說:“你知道嗎,亞東新起了一個殺手組織,他們的老大姓桑園。”
萊恩卻想起了另一件事:“管家帶着廚師回我父母那邊了,如果你來看我的話,只能吃我給你做的漢堡。”
他的廚藝的确不好,但因為實在長得的太讨人喜歡,總會收到樓下的瓊斯太太送給他的水果派。
不止是管家和廚師,保镖、花匠、清潔工通通遠離了他現在的生活,除了賈勒拉送給他的仙人掌,他的确生活的有些孤單。
直到春天來臨,法院的傳票都沒有送達到他手中,看來政府對他的起訴遇到了不小的阻礙。
他覺得再過一段時間可以偷偷把芯片取出來,然後貼在他最讨厭的料理臺上。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金憲,對方讓大象和他打了招呼,自作主張地和雷蒙連了線。
只有上帝知道正在睡夢中的雷蒙是怎麽接起的視頻,因為他們在屏幕中看到了一雙露出兇光的眼睛。
金憲又把萊恩的想法向雷蒙重複了一遍後,他居然沒發火,而是平靜地提出了建議:“裝在狗身上吧,畢竟它會跑。還有,你臉上的傷疤已經消不下去了,萊恩·賽道爾。”
萊恩摸了摸臉頰,回避了他的最後那句話:“替我向奧列格問好,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雷蒙沒和他們說“再會”就挂斷了視頻,金憲哭喪着臉說:“我忘記時差這回事了!雷蒙一定是工作了通宵,你都不知道,他現在是真正的暴君!”
“他很适合這個頭銜。”
“要不是洛倫佐告訴我,我都不知道雷蒙家的公司實力可以和方舟抗衡。”
其實他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但他依舊被好好保護着。因為洛倫佐曾經和雷蒙聊到:“我希望他永遠天真爛漫,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情。”
時間的光環輪轉不停,一年過去,又是一個盛夏。
賈勒拉載着萊恩前往蘭斯代爾的別墅,那裏将要舉辦一場盛大的私人聚會。
他的目光從萊恩手裏的餅幹盒轉移到他身上的襯衣和牛仔褲,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正統西服,及時調轉車頭去了購物中心:“我總覺得你是對的,親手制作的禮物永遠比酒架上随便的一瓶酒有誠意,更何況穿成我這樣實在太庸俗了。”
萊恩望着車窗外,過了一會才說:“我現在的身份其實不适合參加這種私人聚會,但我還是聽出了你的嘲諷。”
“怎麽可能,我對你的真心一如既往,不論你是貧窮還是富貴。但我相信,如果你不到場,恐怕蘭斯代爾今天會有大麻煩。”
“他準備好向奧莉薇娅求婚了嗎?”
賈勒拉誇張地看向萊恩:“這個消息只有我知道。”
萊恩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不怕死。”
“我覺得他死不了,如果在這種場合被奧莉薇娅打傷,他會有更多耍賴的借口,到時候我會及時把他送上救護車,你的任務是讓奧莉薇娅心甘情願地跟去醫院。”賈勒拉輕輕敲打着方向盤,“他總要為了所愛付出點什麽,心都獻出去了,還需要在乎面子嗎。”
萊恩回想起了昨天金憲發給他的消息,小家夥害羞地告訴他,洛倫佐一起和他回到了故鄉,還要和他去見他的母親。
他們早就偷偷地去給他故去的父親獻了花,父親在夢裏給了他回應,非常高興他能帶洛倫佐回來。
更早的一些時候,杜德和拉蒙納也舉行了他們的婚禮,拉蒙納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加百列,孩子正在慢慢康複。
萊恩不知道心理的創傷需要多長時間愈合,但他似乎康複的太緩慢了。
賈勒拉停好了車:“萊恩,有個人在等你,你做好準備了嗎?”
萊恩有些茫然地點着頭,跟着賈勒拉走進了大門,穿過草坪和泳池,又繞過客廳……他們像是在玩一場尋寶游戲,打算在某個別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找到屬于他們的奇珍異寶。
蘭斯代爾專門在家裏打造了一個小型的吧臺,只要有聚會,都會請到專業的調酒師。
離聚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吧臺成了最熱鬧的地方,好幾位美女都聚在那裏。她們的聲音甜美,你一言我一語的問着調酒師自己喝的雞尾酒叫什麽名字。
那位調酒師顯然是個新手,但他的耐心十足,總會思考一會再推一下眼鏡,給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萊恩以為自己都要忘記安珀的長相了,但當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帶着笑意看向他的時候,他能确定這是他最熟悉的那個人。
他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等來了一杯酒,終于敢開口說話了:“它叫什麽?”
安珀的聲音裏沒有沙啞的嘶吼,血腥的氣味已經被清新的薄荷香替代:“Daze。”
萊恩無法準确地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盡管他以前總能用那麽多詞語去逗弄安珀。他變得的貧乏而無趣,在逐漸恢複的心跳聲中,側過頭安靜地看着安珀。
距離聚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人們漸漸聚集去了前院。安珀來收他的杯子,用手背試探了一下他臉頰的溫度:“醉了嗎?”
萊恩在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他蹭了蹭安珀,像是在确定一切都不是夢境。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問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在這裏做什麽?”
安珀趴在吧臺上和他對視:“調酒、烹饪、迎賓,只要有需要的我就會去幫忙,當然最主要的是幫蘭斯代爾做策劃,他是我的雇主。”
萊恩低下頭笑了笑,小聲回應他:“和我差不多,他也是我的老板,雖然有時候我很不喜歡他的一些處事方式,但能怎麽樣呢,他付我薪水,我就要對他包容。”
安珀伸出手摸了摸留在他臉頰上的傷疤,像是在講一個和他們都毫無關系的故事,語氣自在:“你知道嗎,Zoo已經解散了,我們的通緝令從你和紅龍玩的那出偷天換日的把戲之後一直處于懸賞榜的榜首。我不太喜歡雷蒙把我的照片換成一只鴕鳥,不過Kim很滿意,他一直希望小熊貓能和鴕鳥、北極熊一起拯救地球,當然也包括一起成為通緝對象。”
萊恩的情緒差一點崩潰,可他還是在克制自己,咬着嘴唇說:“對不起……”
安珀捧着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你知道,我不想聽這句話。”
萊恩側過頭吻向他的掌心,在淚水滑出眼眶的時候輕聲說:“Ann,我愛你。”
安珀聽到他的告白後臉立馬就紅了,站直了身子搓了搓手,在心裏打了好幾遍草稿才說:“你知道嗎……”
外面傳來一陣歡呼,和此起彼伏的:“嫁給他!嫁給他!”
他的後半句話就這樣被淹沒了。
他皺了下眉頭,等歡呼結束接着說:“我想了很久……”
當又一陣歡呼聲響起的時候,他直接從腳下的櫃子裏取出了一只捧着戒指的玩具熊,擺在萊恩面前。
外面實在太吵了,他繞過吧臺湊近萊恩身邊:“你願意嫁給我嗎?”
先回答他的是蘭斯代爾的一聲慘叫:“你別再打我了,奧莉薇亞,我是真心實意的愛着你的!”
緊接着,萊恩的回答是一個吻。
以及他告訴他:“我願意。”
“萊恩,我去見了我的父母。”安珀親吻着萊恩的唇角說,“他們告訴我,還有人在等着我,我不應該這麽早去陪他們。所以,你抱抱我吧,我太想你了。”
萊恩環抱住安珀,抓着他的衣服的手不自覺收緊。他知道安珀的親生父母在他六歲的時候遭遇不幸雙雙去世,他不能去想安珀這一年來都經歷了什麽,但至少以後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我也見了我的父母,他們……他們讓我帶你回去吃頓飯。我還學會了很多……你和我講講你養父母喜歡什麽樣的人,我會努力讓他們喜歡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