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Side Story:Intruder(3)
帶有一點壞心思的激動已經被無助…
世間萬物都會經歷開始、經過和結尾,不管過程如何複雜、結果是好是壞,人們總會用千萬次的祈禱來換取下一個富有詩意的開篇。
一切始于一場無聊的家庭聚會,以及一張來自南半球的邀請函。
雷蒙總覺得自己和家族成員格格不入,他太過挑剔甚至吹毛求疵,看不慣的事情太多,所以游離于人群之外是最理想的狀态。
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後母生下了家族的第二個繼承人,那些他連名字都叫不上的親戚不遠萬裏前來道賀。
大家族,通常都是這樣。
他端着酒杯站在三樓的露臺上,望着遠方的天際思考起了邀請函上的內容。
安珀。
機緣巧合他們有過一次秘密合作,他至今都忘不了操控全局的熱血澎湃。
現在機會來了,他不用被精心呵護直到繼承家業,新成立的Zoo需要一名指揮官。
他的逃離計劃開始逐步成型,從玩世不恭到丢棄矜持并沒有花費他太多的時間,盡管他剛出生的弟弟喜歡拉着他的手指往嘴裏塞,但他依舊表現得的傲慢而惡劣。
他沒有理由傷害一個孩子,但成年人的感情他沒有任何顧忌的必要。
不久之後他被塞進了去往北歐的飛機,那裏有家大規模的旅行社想和他們的分公司合作,他作為技術指導被“流放”了。
在他的計劃中,只要再搞砸這次合作,他就會被直接驅逐。
他節省了和他那個古板的父親争執的時間,設計了一套不錯的發展方案。
如果賞金獵人的組織需要這份方案,他很樂意不斷地細化完善。
為了保證合作的順利,分公司的成員先嘗試了旅行社新開發的一條線路。當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大巴上等待成員時,收到了一罐司機遞來的果汁。
奧列格其實是個很煩人的家夥,他進入Zoo的時間不早不晚,正好趕上放短假。
雷蒙刻意和他保持着距離,但總會不經意地把目光投在他身上,這都是因為他實在太煩人了。
安珀和洛倫佐出門采買,雷蒙偷偷摸摸地躲進廚房泡了杯茶。
撲面的熱氣讓他覺得安心,他摩挲着杯沿享受着難得的靜谧,卻被遞過來的果汁罐擋住了視線。
雷蒙的脾氣并不好,尤其是在畢業後的那幾年,他讨厭別人刻意的奉承,以及莫名其妙的身體接觸。
他沒有伸出手,司機就強行把果汁罐塞在了他手裏。手指劃過皮膚的觸感是輕柔的,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又向一邊靠了靠。
“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去玩?”司機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渾厚又富有吸引力。
雷蒙斜着眼睛看向司機,說實話,這是游覽的三天中他第一次正視對方,第一眼看到,就覺得那是個溫柔的人。
司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他微笑:“你很孤獨。”
雷蒙皺着眉頭轉過了臉,并不想接這句該死的話。盡管他心裏有些古怪的情緒,但它們很快就被溫熱的果汁罐熨燙平整了。
司機還在自說自話:“你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你自己。其實這麽說不準确,你不喜歡的是處于現在這個狀态的自己。”
奧列格并不知道雷蒙很記仇,被戳穿心思的他根本忘不了在大巴車上聽到的每一句話。但雷蒙現在敢正視他的眼睛,回答一句:“現在的我過的很不錯。”
可惜他們的對話總是驢頭不對馬嘴,奧列格深情地望着他:“我很想你,雷蒙。”
雷蒙顯然又被他吓到了,差點打翻手裏的杯子,他準備逃離,卻被奧列格拉住手腕壓在了冰箱門上。
耳邊是制冷機在嗡嗡作響,奧列格抵着他的額頭,注視着他的目光中滿含隐忍和擔憂。
雷蒙被他的目光灼燒得滿臉通紅,竭盡全力又往後縮了縮。
近在咫尺的嘴唇正在慢慢貼近他,他驚慌失措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到奧列格在耳邊說:“雷蒙,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試着和我交往嗎?”
固執又帶有偏見。
就像當初的雷蒙在被看穿後時刻觀察着司機的一舉一動一樣。
行程還有兩天,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高過膝蓋的大雪。
原定的參觀計劃因為惡劣的天氣變成了旅館兩日游,員工們熱切地把體會編寫成了代碼,雷蒙卻在為方案的題目苦惱。
他發呆的時間逐漸增加,又很容易犯困,坐在一樓大廳喝了半杯茶都能睡着。
可每次醒來他總是靠在那個該死的司機的肩頭,身上蓋着厚實的大衣。
他貪圖一時的寧靜,聞着對方剃須水的味道,偷看着司機翻開的書頁上的內容。
司機似乎很愛看童話故事,一本童話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雷蒙把大衣往上拉了點,不耐煩地說:“不能換一本嗎?”
司機偏過頭,不經意地吻了一下雷蒙的發頂:“我以為你也喜歡看。”
五天的時間并不能帶來多大的改變,但奧列格的話卻向雷蒙展現了另一種可能性。
他睜開了眼睛,輕輕拍了拍靠在他肩頭的奧列格:“你的直白和坦誠總讓我感到驚慌,但我發現,逃跑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你知道的,我們更善于帶着僞裝生活,這樣會讓我們覺得安全。”
“那現在呢,你面對的只有我,你不用怕。”
“現在沒有我需要僞裝面對的人了,我可以大笑,可以指責,甚至可以哭泣。其實是你給了我決心作出改變,謝謝你,司機先生。”
行程結束,雷蒙有些恍惚,他突然有點舍不得,卻不知道自己舍不得什麽。
司機送他們回到了分公司,又在他進門前叫住了他。
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沒有溫度的陽光,他低下頭輕聲說道:“雷蒙,我叫奧列格·庫茲涅佐夫,是和你們公司合作的奧斯曼旅行社社長的兒子。”
雷蒙詫異于司機突然的自我介紹,慢了半拍迎合他:“啊,這五天謝謝你,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非常順利。”
“雷蒙。”司機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唐突,但一切都是出于真心。我不知道沒有征得你的同意先和你父母聯系是否合理,但請你相信我,我愛你,你能嫁給我嗎?”
雷蒙至今記得奧列格說完這句話後就擅自吻了他,他逃跑的速度也和這場荒唐的求婚結束的速度一樣快。
他逃進了Zoo的基地尋求庇護,甚至切斷了一切和外界的聯絡。他像一個透明人,活躍在屏幕之後,但他也體會到了難得的快樂。
他不知道奧列格愛他什麽,更是怯懦地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
他試探性地向奧列格靠了過去,鼻尖萦繞着那股能讓他靜下心的清爽的味道。
唇齒相觸的瞬間,他惶恐不安的心終于落地生根了。
奧列格吻着他:“上次的自我介紹還沒有做完,我喜歡喝果汁,愛看童話書,還希望能和你共度餘生。”
安珀和洛倫佐從開了一半的門中默默退了出去,兩個人抱着東西,傻裏傻氣地站在院子裏。
他們都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還有些躁動不安,雖然共同經歷過槍林彈雨,但還是第一次一起聽到這麽肉麻的告白。
率先打破尴尬的是洛倫佐,他把購物袋扔在了地上,東西滾的到處都是。他大方的宣布:“我也可以當你的聽衆。”
安珀踢了他一腳:“趕快把東西撿起來,要是讓雷蒙看到你把食物扔在地上,今晚你就不用吃飯了。”
“Ann,你在轉移話題。別不好意思承認,我看到你臉紅了。”
“我有什麽不能承認的,你不是一樣也臉紅了嗎。”
洛倫佐一招落敗,又改變了招數盤問安珀:“萊恩·賽道爾是嗎?”
在熟悉的隊友面前,安珀沒有做好表情管理,他的詫異和無奈都被洛倫佐觀察的一清二楚。
洛倫佐吹了聲口哨,抱着胳膊伸了個懶腰:“完全沒想到你會對一個男人動心,當然我也并不認為你會愛上一個女人。”
“你什麽意思!”
在安珀生氣前,洛倫佐及時向後退了幾步:“因為你太冷淡了,甚至是無欲無求。但話說回來,你就算喜歡男人,最初選擇的對象也應該是我或者雷蒙,不是嘛?”
安珀哭笑不得地回了他一句:“真抱歉,我喜歡頭發長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難得的假期你想和我們一起過嗎?”
安珀突然想起了萊恩給他的那張支票,前兩天被他當成便簽記了東西,屍骸一般的正躺在垃圾桶裏。
奧列格的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沖擊,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嚴肅地對洛倫佐說:“我應該把不該收的東西還給他,再尋求一個新的開始。”
洛倫佐對出謀劃策的事總是津津樂道:“帶着禮物去怎麽樣,卡百納玩具城裏有很多好東西。”
安珀疑惑地看着他:“為什麽是玩具?”
“長頭發的女孩都喜歡玩具,同樣的道理,長頭發的萊恩·賽道爾也應該喜歡玩具。所以,我建議你再帶一束花,浪漫又有情調。”
長頭發的萊恩·賽道爾帶着亞東航運的安真游覽了不少本國的知名景點,嚴重不足的睡眠讓他格外暴躁,好在安真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基本不會在他的工作時間纏着他。
他戴着墨鏡遮擋黑眼圈,手指上繞着頭發看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建築。
安真坐在他旁邊,低着頭害羞地問他:“萊恩,你一會要和我去酒店休息嗎,我感覺你真的很累。”
萊恩轉過頭看着安真,對方為了迎合他的心意裝出一副天真單純的模樣實在太過刻意,讓那份純淨完全失去了它原本的美感。
他親吻了安真的臉頰,笑容中的慵懶和疏遠都保持的恰到好處:“公司還有事要處理,我就不去陪你了。這幾天你也很辛苦,明天回家後好好休息。”
送走了安真,萊恩長舒了一口氣,打通蘭斯代爾的電話,讓司機開車去公司。
他一板一眼地彙報了行程,最後補充了一句:“我對安真沒有任何興趣,但他對我們今後的關系似乎充滿了期待。蘭斯代爾先生能向我解釋一下,你又做了什麽奇怪的承諾嗎?”
蘭斯代爾沒心情和他說這些,煩躁地問了句:“你在哪?”
“回公司的路上。”
“你趕快回來吧,解決掉你招惹的麻煩。”
當萊恩看到捧着一束鮮花,懷裏還抱着一只玩具熊的安珀時,也覺得對方是個不小的麻煩。
可他的不耐煩在安珀的燦爛笑容中演變成了心慌,随着對方不斷靠近的腳步,他甚至有些期待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
安珀已經等了萊恩三天,如果不是再打算來碰碰運氣,恐怕他們很難再次相遇。
他局促地拿着花束,覺得洛倫佐的主意糟糕透了。
他不敢看萊恩的眼睛,更不敢面對已經成為了衆人焦點的事實:“這兩個都是送給你的。”說完話他就把花束和玩具熊都舉在了萊恩面前。
萊恩隔着鏡片和玩具熊對視,一把搶過來回了句:“太丢人了。”
安珀無措地低着頭向他道歉:“是我不好。”
萊恩咬着嘴唇,又對安珀的謙卑态度十分不滿。他生氣地把玩具熊推回了安珀懷裏:“你找我有什麽事,之前阿曼達給你的解釋還不夠清楚嗎?”
“我本來想把支票還給你的,但我的朋友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上面……”
“你撒謊!”
安珀急忙辯解,想要安撫暴躁的萊恩:“我沒有撒謊,只是少說了一點,除了咖啡,還有剩餘的番茄醬,它真的已經慘不忍睹了。”
萊恩有些想笑,緩和了語調問他:“你準備怎麽辦?”
“我可以開一張支票還你,但我不記得具體金額了。”
萊恩徹底被安珀逗笑了,可他又不想表現得那麽通情達理,仰起臉和安珀對視:“說說你其他的打算。”
“我想和你約會。”安珀的神情有些不安,“因為我的假期還有一天結束,我覺得你不會反對的。”
萊恩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恐吓也好,威脅也罷,安珀為什麽不是來質問他怎麽拿到的Zoo的資料,而是默許了他的放縱。
他怕自己會得寸進尺。
臉上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一刻也停不下來了,帶有一點壞心思的激動已經被無助取代,沒人告訴過他能夠不支付報酬就拿到糖果。
他難過得想哭,等喧嚣的情緒完全淹沒了理智,他又粗魯地搶回了玩具熊,嘴裏嘟囔着:“不是說要給我嗎?”
安珀克制着想要擁抱萊恩的沖動,他知道自己的瘋狂有增無減,但他只想把瘋狂背後的愛慕之情毫無保留地獻給對方。
他太渴望抓住眼前這個無法掌控的人了,就算是飛蛾撲火,也願意拼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