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Side Story:Intruder(5)
“我也覺得我們在一起太危險了,…
安珀面對雷蒙質疑的目光,心虛地蹭了一下臉頰,語氣刻板又生硬:“你怎麽一直在看我,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雷蒙在銀幕上投放出下一頁畫面,用筆尖點了點桌面回答:“你分心的次數有點頻繁,我正在考慮放你一個月的長假,讓你去照顧你哥哥。”
安珀勉強說了聲謝謝,努力看向銀幕,想把腦袋裏的漿糊分門別類規整清楚。
他極力地掩飾自己去往天使城的事實,在回到基地的那一刻,用了最錯誤的方式找雷蒙解釋了假期的去向。
他因為養父母的孩子——他名義上的哥哥,德威爾——生病了,趕回家住了幾天。
他用家人的健康撒了謊,實在有些良心不安。偷偷摸摸給德威爾打了電話,結束簡單的問候,他就向那個老好人提出了協助圓謊的計劃。
他從來沒有對養父母提出過什麽要求,進入了那個家庭後,一直懷揣着報恩的心。以至服役時每次接到德威爾的電話,對方總是在重複着抱歉的話。
養父是職業軍人,也希望兒子和他一樣效忠于國家。但是德威爾的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完成這份期許,他便有理由站了出來承擔責任。
兄弟倆的關系一直很好,偶爾被藏在心裏的小秘密安珀也會向德威爾傾訴,他把萊恩定義為他正在追求的人,但因為一些偏見,雷蒙并不喜歡對方。
組織的團結和追求愛與自由同樣重要,他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放棄隊友的感受,這一切都基于雷蒙已經向他發出了警告。
雖然得到了德威爾的承諾,但他心裏還是不踏實。他的行動并不像奧列格的那樣順利,萊恩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完全無法确定對方的心意。
安珀盯着銀幕發了會呆,突然對雷蒙的話有了反應:“紅龍為什麽要介紹一名政府在職人員給我們?”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在了這位被他提及的黑人美女的照片上,名字和簡介标注在旁邊:拉蒙娜·貝塞特,任職于司法部。
“之前向上提交配置情報員的申請一直沒有得到批複,前兩天紅龍發來了三份履歷表,她是最符合我們要求的。”
洛倫佐支着下巴不解地問道:“我們對于招募的成員還有要求,這是什麽時候定的規矩?”
“長相出衆是最高的要求。”雷蒙面無表情地翻到了下一張圖片,“當然我選擇她不只是因為她的美豔,在她的檔案裏,有一段長達兩年的情報員身份被刻意抹去,你們知道的,我的好奇心會因為隐瞞而增長。”
雷蒙的自作主張總讓安珀很為難,但木已成舟,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任務,如果對方肯聽他的:“非法入侵政府網絡系統,不利于我們的安全。”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每次去查資料,都用的是帕翠的ID。”雷蒙無所謂地聳着肩,“這次的對接由我負責,正好杜德先生把會面地點定在了不夜城。另外,同行成員又追加了一名,杜德基金那邊只告訴我他是理事之一,最終身份還沒有确認。”
奧列格看着安珀糾結的神情,終于提出了問題:“最開始的信息我沒有聽明白,我們是負責這次南歐之行的安保工作嗎?”
雷蒙顯然對奧列格有特殊差別待遇,他甚至展現出了安珀從來沒有見過的柔和面,耐心地解釋:“我們的身份比保镖高級,處理的問題也比他們要更複雜。選擇我們是因為雇主涉及了灰色地帶,警察不會管,保镖也有顧忌,但我們是不受約束的,可以利用信息加持武力,幫助雇主達成心願。杜德基金直接發起的委托,要求我們保護加百列·杜德,危險系數已經做過考評,我們沒有理由放棄這次賺錢的機會。”
一切都變得清晰,安珀雙手合十雙手對奧列格表示感謝。
雷蒙喝了口茶繼續說:“這次的任務由洛倫佐和奧列格結伴完成,Ann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守,三天後出發。”
他剛說完,電腦的郵件提示音和手機的信息接收音同時響起,他和安珀又幾乎同步地看到了消息。
郵件來自杜德基金,同行人員身份确認:萊恩·賽道爾。
信息來自萊恩:有一個驚喜!
洛倫佐捂着肚子趴在了桌上:“我申請退出,我的胃不允許我作長途旅行。”
可惜他的演技太過拙劣,雷蒙立刻察覺到了貓膩,合上筆記本幹脆地說:“其他人可以離開了,我需要Ann的一個解釋。”
會議室的氣氛因變得像審訊室一樣壓抑恐怖。但雷蒙并沒有逼迫安珀交代情況,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
聲音太像催命的時鐘,安珀看了雷蒙一眼,又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最終,他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出來,包括萊恩發來的那個“驚喜”。
雷蒙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地樣子,但他敲打桌面的聲音變大了:“作為隊友我無權幹涉的你的私生活,但作為朋友我要告訴你,別做夢了。萊恩·賽道爾身上不止背負着一起謀殺案,警察找不到證據,但我們比誰都清楚這些事是因為他或是他的公司,他太危險了,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如果你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就趕快離開他身邊,還有,你不能參加這次的任務。”
安珀知道,什麽都知道,所以他會不安、會焦躁,但他的心卻在極力為萊恩辯解,那個讓他心動的人,也有迫于無奈的一面。
“如果你要和我談論這些,我可以發誓,我們面對的危險更多。你說我和他不是一路人,那你和奧列格呢,如果奧列格不來找你,你會坦然地面對自己內心真實的一面嗎?雷蒙,我以為你會是最理解我的,但我覺得我錯了。作為Zoo的隊長,這次行動的指揮權在我。”
雷蒙怒視着安珀,站起來的時候帶翻了椅子,他有太多話想說,但最後還是全咽了回去,摔上了門留下一句:“随便你吧。”
他們不歡而散,以至于到達不夜城的時候還板着臉。
奧列格不怎麽說話,除了是同路,在外人看來他們和陌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當然也沒有想到,和杜德、萊恩的碰面會是在法庭的聽衆席。
這裏正在審理一起未成年人性侵案,被侵犯的男童是杜德基金下屬兒童項目資助的一名孤兒。
檢察官遞呈的多項證據都被被告律師巧妙地推翻了,庭審一度陷入僵局。
只要他們再能編造出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打動陪審團後就可以徹底翻案。
被告律師嚣張地看着檢察官,他那位大有來頭的雇主對他寄予了高度的期望,他當然也要為收到的報酬負責,不止要抹去性侵的醜聞,還要反轉劇情讓法官判定無罪。
他馬上就要成功了,情不自禁地想為自己鼓掌。
萊恩坐在杜德旁邊,撩了一下散在耳邊的頭發,說了句:“真想揍他一頓。”
他話音剛落,從另一邊的聽衆席上就飛起了一只高跟鞋,不偏不倚直接砸中了被告。
他立馬吹了聲口哨作為應和,成功引起了法庭內的騷動。
法官敲擊着法槌休庭十五分鐘,要求法警清除擾亂秩序的人。
很快一位黑人美女被帶離了坐席,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被告席,直接踢掉了另一只高跟鞋,赤腳走了出去。
萊恩對杜德耳語了幾句,揀回了鞋子向外追去。
坐在角落裏的三人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只有雷蒙及時反應,和安珀說了三天以來的第一句話:“我去找被帶走的拉蒙娜,Ann去看着萊恩·賽道爾,別讓他惹出亂子,奧列格去和杜德先生打聲招呼,一會電話聯絡。”
三人立刻分頭行動,安珀在大樓內轉了幾圈,才看到把西服搭在手臂上,一臉輕松的萊恩。
他急切地向前跑了幾步,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都是步履匆匆,沒有人會察覺到他緊張的情緒,以及看到萊恩那一刻的釋懷。
萊恩整理着衣袖,對安珀笑道:“Ann,我們又見面了,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你做了什麽!”安珀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翻開他藏起來的袖口,上面沾着的血漬清晰可見,“別告訴我你流鼻血了。”
“該死!”萊恩的目光也停留在血漬上,但他抱怨完又馬上恢複了慵懶恣意,“我把鞋子還給了貝塞特女士,順便揍了那個該死的律師。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袖子上的一點血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他剛才就是這麽辯護的,我覺得我可以用同樣的說辭證明我的清白。”
安珀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在确認他沒有受傷後,反駁了他正義的發言:“法庭上發生的一切我們都不願意看到,但我們不是審判者,萊恩,你更不能利用正義。”
萊恩難以置信地看着安珀,他原本以為安珀能夠理解他,沒想到對方卻站在另一邊幫人渣說話。
他打開安珀的手,向後退了兩步咬着牙說:“我有權利也有能力,這就是主宰一切的資本。讓那些該死的龌龊見鬼去吧,包括你可悲的同情心!”
安珀打了個冷顫:“萊恩……”他的聲音也在發抖,這不是他希望再見面時發生的。
萊恩冷笑着看向他:“你能随意殺人,我連打人都不行嗎?”
安珀立刻把臉轉向一邊:“我會原諒你的口不擇言,因為我明白你心中的惱火。”
“我不需要!”
“我……在你眼裏我就是個殺人狂魔嗎?”
萊恩還在不遺餘力地把刀子捅進安珀的心髒:“有什麽不一樣的,或許你比殺人狂魔更可怕,他們追求的是刺激,你追求的只有錢。”
氣力瞬間從體內流失,安珀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穩,只能轉過身貼緊了牆面,他痛苦地抽了幾口氣,因為暈眩而昏花的雙眼沒有那麽快能恢複清明。
他之前反駁雷蒙的一切現在想起來就像是個笑話,但他也要感謝萊恩親自讓他看清了現實。
他垂着頭閉上了眼睛,在萊恩試探性的叫了他一聲後,無力地說:“我也覺得我們在一起太危險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話,算了吧。”
充滿惡意的毒刺也紮得萊恩滿身是傷,當他的憤怒慢慢退去,終于意識到自己鑄成了大錯。
他以為的自我保護就是致對方于死地,但他忘了他面前的是安珀。
他完全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局面,他的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裏,他茫然困頓地又叫了一聲:“Ann。”可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抿着嘴巴向後退了兩步,也和安珀保持了同樣的姿勢靠在了牆面上。
他什麽也做不了,但他卻固執地不想離開。
被告律師因為被打裂了鼻骨不能再出席庭審,審理延期至十五天後。杜德向檢察官提出了一些實質性的建議,希望能在下一次的庭審中起到作用。
雷蒙和拉蒙娜約定了再見面的時間,他十分驚喜地發現拉蒙娜對Zoo也有一定的了解,并表現出了較強的加入意願。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萊恩·賽道爾會專程來還一趟鞋子,以至于看到捂着鼻子狼狽逃離衛生間的被告律師,他也覺得對方罪有應得。
“Ann在哪?”他打電話詢問奧列格具體位置,因為安珀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他看起來不太好,我已經和杜德先生說明了情況,現在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奧列格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司機,“萊恩·賽道爾和我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