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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前天晚上兩個人都各自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乘坐直升飛機出發,專用飛機噪音大,季修和葉肖瑾都帶着抗噪耳機,除非必要,只用眼神交流。

飛機降落在雲貴山區的一處專用機場,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穿的厚,到了這邊本以為需要脫點衣服,卻發現這裏比組裏也暖和不到哪裏去,而且是只鑽人骨頭縫的濕冷勁。

季修裹緊了身上的沖鋒衣,又從背包裏掏出兩副手套來各自帶上。配合他們出任務的後勤早就在機場等了,自從上次後勤裏出了岔子,季修一直對後勤人員抓的非常嚴,這次來的是曾經跟他們配合過的小柳。

上次見小柳還是葉肖瑾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初級人員,現在已經成為這一片的負責人了。

“領導好!”特別行動組只是一個五髒俱全的組織,并不能稱得上隊伍,但是組員們很多都是從基地上過來的,再加上從蔣師開始一直以軍事化的标準要求全體組員,所以大家的行事作風都非常嚴格,小柳雖然已經成為某片區的負責人,但是見了季修還是下意識得站好軍姿,大聲問好。

“這麽客氣啊小柳,我是不是還要說一句,同志們好。”季修笑容滿面,像他們這種人有時候共過一回事,下次能不能再見都是未知,所以他再見小柳還是挺高興的。之前季修一直走冷肅風,在下屬面前不茍言笑,這幾年長了幾歲,性格随和了不少,倒也不再經常板着臉吓唬人了。

“嘿嘿,葉哥好。”小柳這才笑眯眯得跟葉肖瑾打招呼,上次出任務的時候葉肖瑾曾經朝九晚五得跟他們一起上了兩個月的班,說起來他倆更熟悉。

“好久不見啊小柳。”葉肖瑾見了小柳也挺驚訝,他沒想到小柳晉升得還挺快的。

小柳看着葉肖瑾,總覺得他跟自己兩年前的印象不太一樣了,模樣沒什麽變化,氣質卻不一樣了。當年見他的時候雖然也是個行事穩重、踏實肯幹的大男孩,現在卻變得更加沉穩且內斂,言行舉止都帶着一股幹練和沉靜,一颦一笑間情緒卻不外露,反觀季修倒是比以往開朗活潑了許多。

其實不是季修以前不活潑,是活潑的時候小柳沒見過。

行動組一貫原則就是凡事親力親為不搞官僚主義作風,所以小柳即便當了領導,出來接大領導也只是一人一車就來了。

小柳負責的小組駐地在距離這個機場最近的地級市裏,季修的計劃是先去山區裏看看,所以事先就跟小柳溝通好,讓他準備了一些驢友的裝備,三人直接開車前往目的地。

路不遠,開了大概三個小時就到了案件高發區上級的一個鄉鎮,再往村裏走就不能駕車了。考慮到現在只是暗訪,兩個人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季修就吩咐小柳回程了,另外派人在這個鄉鎮駐紮以便接應就好,不過以防萬一季修和葉肖瑾還是把小柳給帶來的兩支手槍放在了包裏。

小柳回去以後倆人先在鎮上找了個招待所,把随身攜帶的一些物品整理了一下,只帶了小柳給準備的驢友裝備就準備出發了。

其實南方人愛吃辣是有原因的,夏季氣候潮濕悶熱、冬季卻又陰冷,一場雨下來那綿綿的寒意像針一樣只往人骨頭縫裏鑽,只能靠吃些辣味驅一驅這令人難熬的寒氣。

季修蹲在路邊攤吃了一碗酸辣酸辣的粉才算勉強适應了當地的氣候,也是他倆藝高人膽大,到山區裏來的驢友雖然不少,但這個季節還是沒有幾個人願意來。一是太冷、二是進了山晝夜溫差大,林子裏容易起瘴氣。只是任務刻不容緩,再險惡的環境也得硬着頭皮上。

葉肖瑾心裏早已不再有前幾天剛知道要跟季修一起出任務時的雀躍,一進入任務角色裏面,他的理性思維就開始占據他的大腦,時刻注意的只是兩人的安全和任務的開展。當下正在手機上查看地圖,選擇行進的路線。

“怎麽樣?現在出發還是明天?我看天氣不怎麽好。”季修一開始是想馬上出發的,兩個人的身體素質也都能吃得消,可吃完粉天竟逐漸開始陰了起來,又到了下午,季修也怕走不了多遠還遇上下雨。

“現在出發吧,山裏氣候多變,若是下了雨明天更別想走了,到下一個村莊走得快的話也就四個小時,天黑剛好能到。”其實若是這個任務不着急,他不會選擇現在出發,必得等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可是任務等不得,只能趁着沒下雨能多走一點是一點,這樣即便在路上下起雨來,兩人也能搶在雨水封路之前進村。

“好,檢查裝備,三分鐘後出發,急行軍。”季修不敢表現得那麽專業,笑眯眯得發號施令,在外人看來他只是跟葉肖瑾說笑。

兩人在鎮上還不敢走太快,扮作尋常驢友的樣子,一邊在鎮上轉悠一邊拍照,準備出了鎮子再開始急行軍。

葉肖瑾不知道季修是否到這樣偏遠窮困的地區來過,他自己卻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得接觸到了貧窮兩個字,鎮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青壯年都外出務工去了,一切都死氣沉沉的。路過一條幽深的窄巷,盡頭挂着一盞滿是灰塵的燈,還不到點亮的時候,只有燈罩随着寒風搖曳着。

葉肖瑾的腳步慢了下來,季修回頭喊他,“發什麽呆呢,走啊。”他這才把自己從那孤獨又期盼着同類的心情裏拯救出來,迎着他的救贖走了過去。那一刻他的心裏想的全是,等自己老了有沒有機會獲得一個人在窄巷那頭為他點亮的一盞燈,而那個人可不可以是季修。

季修注意他神情有些落寞,以為他是被這滿目的貧苦影響了心情,“同情心泛濫啦?等以後有機會了咱來這扶貧啊,快走吧。”

葉肖瑾哭笑不得,推搡着他,兩人便嬉鬧着慢慢走出了村鎮。

剛出村鎮還有些土路能走,路上也沒有人影,倆人便不再磨蹭,常年堅持訓練,他倆的身手和體力都在線,當下便紮緊了沖鋒衣加快步伐,急速前進。

葉肖瑾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小明星,這幾年一直在超标準訓練,如今和季修一起跑起來,速度竟比他還快。季修撇撇嘴,心裏有點不平衡,這小子體力驚人啊,明明自己才是老手,如今竟成了被拍在沙灘上的前浪。

葉肖瑾悶頭趕路,下意識得讓自己落後季修半個身子,并沒有注意到季修臉上暗搓搓地小表情。山區裏的道路能正常跑起來的不多,況且兩人還是往更加偏遠的地方走,才跑了一個多小時,山路就開始變得陡峭起來,天空中更是淅淅瀝瀝得下起了小雨。

季修想讓葉肖瑾戴上沖鋒衣上的帽子,他們兩個人只留一個人淋雨就可以了,畢竟都戴上帽子無法時刻注意四周的情況,這是所有外勤外出任務時都有的習慣。

葉肖瑾卻不同意,二話不說就幫他把帽子拉起來系好,寒冷的環境裏,他的臉越發白皙,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臉上更顯得他單薄脆弱。不過季修才不會認為他脆弱,這個人只是外表無害罷了。

山路難走,葉肖瑾把導航儀固定在手腕上,不時擡起手來訂正方向。小柳還給他們規劃了一條穿越密林的近路,看現在的天氣是不能走了,只能踏踏實實得走在前人走出來的路上。看這雨勢,還要再下一陣子,幸虧當時選擇立刻出發,若要等着雨停還不一定要等到什麽時候,況且雨下的時間長了容易出現山體滑坡。

季修從兜裏掏出兩條能量棒,一條遞給葉肖瑾,一條自己撕開。寒冷陰濕的環境下劇烈運動,能量流失的很快,倆人都不敢耽誤,一邊在泥濘陡峭的山路上行進一邊把能量棒吃了。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早早拿出頭燈來帶上,互相攙扶着走了一個多小時才遠遠得看到了有亮燈的人家。

季修和葉肖瑾的打算是先試試寄居在村民家,如果沒有人願意收留就找個背風的地方湊合一宿,畢竟收留外來的陌生男人還是需要勇氣的。

幸運的是他們拜訪的第一戶村民心地便是極善良的,看他倆落湯雞一樣的,連忙讓進來烤火。

這裏的建築大多是竹子和木板搭建的吊腳樓,進門就是第二層,寬闊通透的大廳中間籠着一堆火,火上還吊着一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的湯。家裏沒有什麽像樣的家具,一家老小都在地上坐着,圍着火堆喝茶聊天。

家裏只有兩位老人帶着孫子孫女,孫子才三歲,兒子和兒媳出去打工一年也不一定能回來幾次,老人說着叽裏咕嚕的方言,季修和葉肖瑾都聽不懂,幸好他家十幾歲的小姑娘應該是上過學的,還能說些磕磕絆絆的普通話,勉強交流。

老太太很快給他們端上兩碗熱飯,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得白飯拌着些臘肉蒸成的,季修和葉肖瑾卻都覺得這可以稱得上人間美味了。

季修忙着吃飯,葉肖瑾負責在吃飯的間隙和主人家閑聊,謊稱自己是和弟弟出來驢行,在山裏走迷了路才走到這裏來,還變魔術似的從錢包裏摸出一沓錢來,塞在一直圍在他倆身邊小孫子手裏。

老人看他拿錢出來,皺着眉頭沖他擺手,還說了一堆話,葉肖瑾聽不懂,也能猜出來是不要錢的意思,連忙又客氣了一番。最後老人還是不要,執意讓孫女把錢還給了葉肖瑾。葉肖瑾也不再争執,離開的時候悄悄把錢放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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