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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吃飽了飯,老人讓他家小孫女帶着葉肖瑾和季修找了個小屋子,屋子裏很簡陋,連只像樣的床都沒有,只在房間的一側支起一塊木板,木板下面堆着些雜物。還好兩人都帶着睡袋,一路走來兩人都是又累又困,葉肖瑾讓季修先睡了,自己守夜。

很長時間沒出任務,季修的身體在行動組裏養的比以前好多了,在葉肖瑾身邊睡眠質量更好,也許是挂念着想讓葉肖瑾早點休息,他只睡了三個多小時就迷迷糊糊得醒了。

葉肖瑾身體底子好,也沒有季修那麽多傷病,一夜兩夜的不睡覺對他來說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季修睡着以後,他便坐在窗邊的一張小凳子上,靜靜得看着他。

季修眉眼本來就長得很柔和,閉上眼睛完全放松下來之後更是透着一股眉目如畫的乖巧,他嘴唇微微閉着,偶爾做個夢還會不自覺得上挑一下嘴角,葉肖瑾覺得就這樣看着他,他是怎麽看都看不夠的。

季修迷迷糊糊得做了個不太好的夢,他夢到就在自己的眼前,葉肖瑾渾身的血,一雙漂亮的眼睛睜得很大,伸出一只手朝向自己。季修在夢裏急的滿身大汗,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向葉肖瑾跑過去,想把他抱在懷裏,可是怎麽跑也跑不到。葉肖瑾張開嘴好像要跟他說什麽,可話還沒說出口,卻有大股的血湧了出來。

夢裏的季修覺得自己好像知道是在做夢,掙紮着想從這無邊的厄境裏逃脫出來,葉肖瑾渾身是血的樣子太過真實,他被失去他的悲傷情感浸泡着,一顆心好似要被拉扯成兩半。

也不知道怎麽從噩夢中醒來的,季修還沒有從那強烈的悲傷情緒中緩過勁來。其實季修在這幾年裏已經做過不少次這樣的夢了,自從葉肖瑾常出任務以來,他便總是這樣,只是從來沒有像這次的夢一樣,讓他體會到如此真實的情感。

在夢裏當他最終抱住的是一具冰涼的屍體時,失去摯愛的無邊痛苦與絕望席卷了他,好似沒了他,餘生再沒有半點歡愉了。

季修剛從夢中醒來,急切得去尋找葉肖瑾,生怕夢裏的事在現實中真實發生,他意識什麽東西已經在他的心裏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變化。他對葉肖瑾不再是原來的兄弟摯友的感情,他是喜歡他的,喜歡到,假想失去他,都會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其實季修一醒葉肖瑾就迅速把自己豐沛得要經由雙眼溢出他身體的愛意及時收拾了,轉而換上一個平平淡淡得微笑,問他“怎麽才睡這麽一會兒就醒了?”

這一番熟練的變化也都落到了季修的眼睛裏,季修借着低頭起身的動作,在心裏驚濤駭浪得尋思着,他也喜歡自己嗎?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感情,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經常會有一種想法,如果葉肖瑾是女的,自己是一定要娶了他的。可是他是男的,慢慢得季修也就把他當好兄弟處了,可經過了這許多事,他有時候也有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好像并不那麽像單純的好兄弟。

真正讓他看清了自己內心的其實并不是這一個噩夢這麽簡單吧,這只是一個導火索,讓他不得不去直面曾經被自己刻意回避了的情感。

他剛醒,腦子還是懵的,偏就這時候遇到了這麽個問題,他是覺得葉肖瑾也喜歡他的。但是感情這種事并不是說兩個人相互喜歡就在一起這樣簡單的,先放下他們兩個都是男的這一樣不說,光是組裏的紀律擺在面前就夠他頭疼了。季修抓了抓頭發,對于無法馬上解決而又并不那麽着急解決的問題,他決定,緩一緩。

葉肖瑾其實心裏也挺慌的,他覺得季修剛才應該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變化,只是季修臉上的神色并沒有什麽異常,他只能僥幸得想,也許季修并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呢。

然而這三四年深沉的愛和近乎瘋狂的對自己感情的壓抑,卻又讓葉肖瑾有一種想要不顧一切撲上去,把自己那滿滿得愛一股腦喊給他知道。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關節都在發癢,心“撲通撲通”得跳着,連血液都要沸騰着叫嚣。

最終,葉肖瑾還是靠着自己這三四年來苦練而成的“忍功”将那一腔的迫切壓抑住了。

“換你睡一會兒,我睡夠了。”季修麻利得從睡袋裏鑽出來,本來他是想着讓葉肖瑾就着自己剛睡過的熱乎勁,直接鑽進來睡的,可是他現在心裏是亂的,怕自己做的多了引起葉肖瑾的注意,還怕自己做的少了,跟以前不一樣,又惹了葉肖瑾的懷疑。季修只能兩難得穿好外套,說了一句,“我去尿尿。”就走出了房間。

等季修回來以後,葉肖瑾已經鑽進了他剛睡過的睡袋裏面,準備睡了。季修想着,這樣也是正常的,他實在沒有再鋪一條睡袋鑽進去慢慢暖熱乎的必要,那樣更顯得不對勁。

季修也坐在窗邊的凳子上,他怕自己坐在床上稍微移動就引得這簡陋的床板“嘎吱嘎吱”得響,影響了葉肖瑾睡覺。

“那我睡一會兒,一會兒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我再換你。”葉肖瑾說完就背對着他睡了。

季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回想着兩個人這幾年間的往事。以前他從來沒有注意過,可是就從剛才葉肖瑾的一句話,他突然之間就感覺到了,自己只要是和葉肖瑾在一起,總是處在被照顧、被呵護的位置而不自知。

他包容着自己在別處無法施展的小任性;照顧着自己從沒有被別人注意到的一些細微的習慣;他覺得自己缺少童年時期快樂時光,總是想盡辦法得在不知不覺之間補償他;他拼了命得訓練、出任務,如果沒有他,這幾年自己哪有這麽安逸得日子過······

葉肖瑾默默得替他做的事太多太多了,而自己真的沒有意識到嗎?季修覺得不是,他只是就這樣心安理得得捂着自己的眼睛享受着他的付出而故意避免了去想為什麽他會對自己這麽好。

季修的手有點冷,他把手縮進袖子裏,摸到了他裏面穿的線衣,這件線衣他穿了兩年多,袖口處都有點磨損,可是他一直沒有扔。是因為這件穿着非常合适,特別舒服,是葉肖瑾第一次獨自出任務回來給他帶回來的禮物。

好像就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之間,季修的世界裏,全都是葉肖瑾。季修還在想,自己為他做過什麽呢?除了救過他的命,給了他一個避免進入“老年公寓”的工作機會之外,自己并沒有再做過什麽了。可是這些都是他的工作啊,不管這個人是不是葉肖瑾,他都會這樣做的事情,就不能算作自己為葉肖瑾的付出。

他盯着葉肖瑾熟睡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窗外,破舊髒污的玻璃外面是朗朗的夜空,下玄月孤零零得懸在半空中,只在遠遠的地方有幾顆暗淡的星子。

季修突然有一種沖動,不管對方是男是女,能這樣進入他生活還為他付出這麽多的人,怎麽能辜負呢。他想回應葉肖瑾的愛,也許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也是很好的。可是背包裏的槍和目前面臨的紛亂局面都像一盆寒冬臘月的涼水,生生得将他那剛剛冒起頭來的沖動澆熄了。

即便不顧行動組鐵一樣的紀律,整天過着這樣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出了個任務就再也回不去了,這樣的兩個人,又有什麽資格在一起呢,不過是給對方徒增負擔罷了。

季修在房間裏待得煩悶,幹脆起身出去轉轉,他繞着房子跑了兩圈,又在房前的空地上打了一套軍體拳,正要回屋一轉身就看到葉肖瑾只穿了睡覺時的單衣慌張得出門。

“怎麽了?”季修的身影隐在稀薄的夜色裏,葉肖瑾做過近視手術,剛醒的時候眼睛總有些幹澀,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他,直到季修出聲,才看清了他的位置。

“我醒了看你沒在,以為出事了,出來找你。”葉肖瑾半睡半醒之間翻了個身沒看到季修,瞬間就清醒了,忙在背包裏摸了槍出來找人,外衣都沒顧得上穿。

季修的心裏軟軟的,還滿滿的,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葉肖瑾身上,“荒山野嶺的,能有什麽事,這麽冷,快回去吧。”

葉肖瑾這才覺得冷,連忙裹緊了還帶着季修熱乎氣的外套哆哆嗦嗦得往屋裏走。葉肖瑾又鑽到睡袋裏暖和了一會,才感覺自己回到了人間。

“怕我丢了你也不能衣服也不穿就出去找我啊,這麽冷的天你就這樣出去,我還沒找到你先凍死了怎麽辦?”季修在床板上坐下,埋怨他。

“怎麽可能,又不是東北零下好幾十度,還能凍死人啊。”葉肖瑾剛凍了一下,再暖和回來以後,露在睡袋外面的臉蛋上紅撲撲的,他皮膚白,很少有這樣粉嫩的時刻。以前季修只把他當兄弟處,也沒注意過他好看不好看,現在他心裏有點不一樣的變化之後,再看葉肖瑾這“滿面春色”的模樣,只覺得他還真是長得挺好的。

“別廢話了,快睡覺吧,才睡了幾個小時啊。”季修怕被葉肖瑾看出不自然,便不再看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看。

葉肖瑾也不知道注意沒注意到季修的不一樣,聽了季修的話,直挺挺得躺在睡袋裏,閉上了眼睛。還沒三分鐘,又睜開,“剛才有點緊張,現在好像睡不着了,要不我起來換你睡吧。”

“再給你一次機會,再多說一句廢話,馬上敲暈,快睡!”季修頭也不擡,從背包裏拽出一件換洗的背心,扔在葉肖瑾臉上,葉肖瑾沒再說什麽了,伸出手拽了拽背心,只蓋住自己的眼睛,專心睡覺。

終歸葉肖瑾還是又只睡了三個小時就醒了,季修見他執意不再睡了幹脆自己又睡了個回籠覺,早上七點多,覺得村民們該起來活動了才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

季修起來以後葉肖瑾已經做完了晨練,正和主人家一起吃早飯,還把自己帶來的方便食品拿出來做了點給家裏的兩個孩子吃。季修也蹲坐在他身邊,吃了一些以辣味和臘味為主的飯。

吃完飯兩個人收拾好背包,告別了主人家,開始在村裏轉悠。看似漫無目的的游覽,還拿着相機四處拍照。其實兩個人的重點卻是放在了村裏的祠堂和曾經發生過案件的人家以及他們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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