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兩人剛下飛機就被凍了個趔趄,果然還是北方的冬天帶勁,幹燥的冷風一吹,簡直要把身上的一層油皮都給刮了去。兩個人哆哆嗦嗦得躲到廁所裏換上防寒的衣服,又裝模作樣得打了輛車找了個事先跟王優美約好的地點,才坐上行動組來接他們的車往回走。
季修在葉肖瑾面前一貫沒個正形,不過但凡有其他組員在時,自己領導的形象還是要裝一裝的,想當初葉肖瑾和謝沛剛來時也被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着實給唬了一把。
後來季修還專門跟葉肖瑾總結過,在下屬面前,話少一點,也別老傻笑,安排事情的時候不管腦子裏是一團亂麻還是一鍋漿糊,都盡量把能想起來的事安排在具體人身上,這樣便能顯得非常有內涵,旁人猜測不透,再加上常年槍林彈雨裏闖出來的肅殺之氣,總能起神效。
不得不說的是當季修說到這“肅殺之氣”時葉肖瑾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随即被季修滿含“肅殺之氣”的一記眼刀給唬住了,只能表示拜服。
回到行動組時已經是傍晚了,葉肖瑾先去宿舍收拾行李,季修自然是要去辦公室,接受工作的洗禮。
辦公室裏有暖氣,季修的腿還不太方便,在山裏用的那跟樹枝早就扔了,小柳給他帶了根挺洋氣的拐杖,季修挺喜歡的,私下裏還跟葉肖瑾說,拿着這個棍子,感覺自己還挺像中世紀的貴族。葉肖瑾情人眼裏出西施,自然他說什麽是什麽。
“喲,鐵拐李回來了,您老人家怎麽樣?”王優美正頂着一頭的亂發,在案卷堆裏徜徉。
自我感覺頗為良好的貴族,一聽“鐵拐李”這三個字差點沒一棍子把王優美掄到桌子底下去。
“呔,這是哪裏來的妖怪,還不速速把這一臉的花裏胡哨洗幹淨了去,看着就礙眼。”正所謂打蛇打七寸,王優美熬了一天,早起化好的美美的妝早花得一塌糊塗,聽了季修的話,滿腔的悲憤化作一聲哀嚎,大有要跟他同歸于盡的架勢。
辦公室裏其他人見慣了王優美以下犯上,也知道她翻不出季修的手掌心,果然,起義又一次被鎮壓,其他人敢怒不敢言,屈從在這個混賬領導的淫威下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季修把葉肖瑾給他逮得那只蝈蝈挂在那盆傳奇的茉莉花枝上,大義凜然得宣布:“這是咱們的新同事,名字叫‘綠大蟲’以後大家在一起共事,有你們一口零食,就有它一把樹葉,互相關照了大家。”
扭過頭來賤賤得沖還趴在桌子上倒氣的王優美說:“對不住了您那,以後您在咱辦公室的排名又往後了一名,多包涵。”季修剛說完,籠子裏的綠大蟲還應景得叫了兩聲,王優美氣得假睫毛都掉了。
鬧了半天終于言歸正傳,季修坐下來聽王優美的案卷分析報告。說道正事,王優美也嚴肅起來,飛快跑去衛生間把那頭亂七八糟的卷發抓起來,又洗了把臉,勉強捯饬出點人樣來。
打開投影儀,一個個衣着光鮮靓麗,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照片排隊似的羅列在上面。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行各業的高端人才,有投資天才、某專業領頭人物、高校教師、教授,合在一起可算得上是能攪弄天下風雲的人物們了。一個個得把他們拿出來看,一點問題也沒有,誰的身上也找不到漏洞。但是經過咱們同事們的多方奮戰,查找細枝末節之間的聯系,發現他們都有幾個共同點,全都是近幾年才嶄露頭角,可一冒頭就大放異彩。另外一個共同點是,家裏都有向日葵,每年都有那麽幾天要出國,去N國。”王優美口條好,嗓子脆,一趟報告下來,季修都想給她鼓個掌。
“我想問,向日葵是個什麽意思?”一個小組員,弱弱的舉起手來,表達自己的疑惑。
“也許是他們都愛吃原味瓜子。”季修皺着眉,也想不出來這個向日葵有什麽用。
“我們原計劃是深入敵人內部,僞裝一個高端點的身份安插一兩個人進去,可現在來看,這個計劃行不通了。什麽都沒做,只是去事情的發源地去旅了個游,就被人圍追堵截了,再想安插人進去,就是送死。”
“分組吧,把這些人都分下去,安排後勤跟蹤,暫時先用這個笨方法,我跟葉肖瑾不能再出去了,找幾個一直沒冒過頭的後勤,制造些意外,能接觸上他們最好。”季修翹着那條傷腿,一晃一晃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孟,這次你是負責人,所有信息都由你彙總以後給我。優美,日常工作還是由你負責,小孟不懂得你要多指導他。”季修說完宣布散會,拄着他那跟張揚的拐杖,一瘸一拐得回宿舍了。“別忘了喂綠大蟲。”
葉肖瑾手臂上的傷還需要換幾次藥,醫務室小趙揭開紗布就知道這些縫線是季修的手筆。
“我建議你傷口長好以後紋個紋身,這造型縫得不錯啊,挺有新意的。”皮笑肉不笑是小趙的特殊技能,嘲諷技能更是熟練使用。
“醜嗎?我覺得挺好看的啊,你這領導背後說小話,小心我告你黑狀。”
本以為這位也是深受季修荼毒的同類,沒想到是個卧底兼叛徒,小趙同志決定,下手還是要重一點才好。
去醫務室之前就扔在洗衣機裏洗上的衣服,回來正好洗好,打開門準備晾衣服卻發現季修已經在晾了。
“腳還沒好呢,怎麽這麽勤快了,放那我來吧。”
“你快把我養成個廢物了,我的腳沒事,倒是你的胳膊,擡手不方便。歇會去吧,我還想回來打掃打掃衛生呢,結果你都弄完了。”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去做飯吧。”
“你是閑不住是嗎?我讓廚房送了兩個菜,米飯也做上了。”
季修突然這麽“賢惠”起來,葉肖瑾還真有點不太習慣,以前他都是能偷懶就偷懶的。
兩個人吃完飯,歪在沙發上看電視,葉肖瑾百無聊賴得把電視臺都轉了一個遍。
“哎,我記得你以前還上過這個綜藝節目呢,真沒想到啊,現在這個明星就坐我旁邊跟我一起嗑瓜子,看電視。”季修兩個耳朵上挂了個塑料袋,手裏抓了把瓜子,磕完就把皮兒扔在袋子裏,磕得速度飛快。
“這個主持人專挑人的痛處、苦處聊,總愛把人聊哭,我一二三線的小明星,能上一次這個節目還是沾了當時那部戲主角的光,我就是個嘉賓,只出場幾分鐘,難為你還記得。”
“那你覺得當明星好,還是現在這樣好?”
“當然是現在這樣好,我要是還是那個小明星,上哪認識你去?”
“聽說你們掙錢可多呢,有多多啊?”季修八卦心上來了,瓜子也不磕了,專心致志磕八卦。
“一部戲,也就相當于我現在一年的收入吧,其實咱們組裏福利待遇挺高的了,一般的基地成員可沒這麽高的工資吧。”
“是啊,咱們幹的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計,又不讓談戀愛,只能多給點錢,彌補一下,不過你這個二線明星一部戲就能掙我們一年的錢,實在是有點過分了。”季修有點酸。
“我也覺得是,藝人們收入太高,不過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再說我那些錢自從我‘死了’以後可都充公了,謝沛還有家人可以繼承,我的就直接充公了。”葉肖瑾回憶起往事,還是有些唏噓,倒不是惦記起他的資産,而是想着要是那些錢還在,一定要給季修在江南水鄉買套房子,等他們倆都退休了,便能花前月下、戴月而歸,想想就是一樁美事。
“充公?王優美沒跟你說嗎?說是充公,實際上只是在明面上給你走了下程序,去年年底就給你轉到你在咱組裏的個人賬戶了,你不會一直沒看吧?”季修自己的賬戶有多少錢都不知道,還舔着臉指責別人沒數。
“是嗎?我那時候光棍一個,花錢也就給你置辦點東西,倒真是沒看過,既然有這麽多錢了,咱們去江南買座房子吧,等退休了,你願意去江南那一帶嗎?”葉肖瑾也不知道自己以前還有多少錢,時間太久忘記了。
“買座房子?我覺得現在這房價,買套單元房就行了,你還要買別墅嗎?再說,咱倆退休了也不是想去哪去哪,能好好得跟蔣師一起養個老就很不錯啦。”
“是嗎?那樣也不錯,蔣師的花房我就很喜歡。”
兩個人都很有默契,不再讨論這個話題,誰也不知道美好和意外哪一個最先來到,至少現在他們還身處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中,這便夠了。
“今晚我能在這睡嗎?”季修又換了幾個臺,葉肖瑾小心翼翼得問他,滿眼的希冀。
“滾蛋,你就讓我歇歇吧,別拿那可憐巴巴得眼神看着我,老子今天不吃你這一套了,快走快走。”本來季修還挨着葉肖瑾坐着,葉肖瑾一說這話,季修馬上一蹦三尺高,連連擺手,他算是怕了葉肖瑾這旺盛的精力了。
“哎,那好吧,現在才九點半,我十點半再走行嗎?”葉肖瑾很會拿捏分寸,季修總是被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