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葉肖瑾不知道自己這一番城市叢林中的泰山歷險記完完整整都被季修聽到了耳朵裏,他躺在樓上陽臺的地上,也不想起來,只等平複了心情,待那人走了再去江南家裏看看。
又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後勤确定來的那人已經走遠了,葉肖瑾才從原路返了回去。這也并不是他要炫技,主要是擔心樓上這戶人家家裏裝了監控,平白洩露了行蹤。
回去的路上也是有驚無險,跟着他的後勤都快把心跳出來了,回想起來跟着季修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的狀态。
葉肖瑾安排了兩個後勤跟上剛才來的那人,自己又在江南屋裏轉了一圈,想看看那人是為什麽而來。
電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在書桌左邊的抽屜裏多了一個文件袋,葉肖瑾帶上手套,把文件袋裏的內容一應拍了照片,便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季修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都是葉肖瑾從高處墜落的場景,每每從噩夢中醒來,季修總要在黑暗中怔怔得獨坐很久。
一頭是行動組的責任壓下來,他不得不把人派到那危險的境地裏去,另一頭又是知心知意、兩情正缱绻的愛人,他試圖從中找出一個平衡點來,可這本身就是死結,哪裏能解得開。
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時,季修迫切得想要見到葉肖瑾,卻也只能在黑暗中抱緊了身上的被子,緩一緩沁身的孤寒。後來季修幹脆就不再回宿舍睡覺了,天天像長在辦公室一樣,除了日常的訓練和吃飯,他都在辦公室待着,實在累極了才會昏迷一樣得倒在辦公室的簡易床上迷糊一會兒。
林凡那邊情況不太樂觀,他當天便跟到了張士民要去的地方,那裏看似平平無常,實則裏外都有人把手,林凡進不去,只能等張士民出來。
令人意外的是張士民開車送孩子上學的時候竟被調皮搗蛋的孩子從車裏翻出了竊聽器,林凡沒辦法,只能立時把他和孩子都截下來。
也幸虧當時是在個偏僻的小路上,張士民又沒什麽經驗,見了竊聽器竟然在路邊停下車研究了起來。林凡把張士民從車上拽下來,後勤随即上車安撫孩子,林凡和他蹲在馬路牙子上進行了“親切、熱情”的交流,這一切倒還算是順利。孩子還小,林凡總不能一起也帶回組裏,畢竟不是土匪,劫人小孩的活計做不得,林凡偷偷拿槍指着張士民讓他把孩子好好安撫了送去學校才帶着張士民回組。
張士民被帶回組裏以後,林凡審了審,開始還嘴硬,可林凡拿出那副混不吝的作态來,聲稱要将他老婆孩子一起帶回來跟他作伴,他這才吐了口。
據張士民交代,他們這個組織就是個聚衆吸食“船票”的組織,但是組織裏的人都是占有一部分社會資源的人,他們通過這個組織拉幫結派、官商勾結。吸毒的據點有好幾個,平日裏都是以門口懸挂的向日葵花為标志,若是花頭朝南則視為有貨,可以來此聚會,若是花頭朝北,示意暫時缺貨。
最上頭就是以付臣為核心的制毒、販毒集團,付臣通過這個組織控制了大量的政商界人士,很多權錢交易也是通過這個組織進行的,只是張士民這個級別的對這些更上層的事也不過是聽說。
葉肖瑾傳回來的資料季修當晚就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人看過了,江南也是個可憐人,他也只不過是上面的人斂財的工具罷了。只是因着他年輕、膽子又大,得了些許便宜,行事做派便有些嚣張,一是被人惦記上了,二也是上面的人胃口越來越大,他只能铤而走險,如此便成了這般局面。
文件袋裏的內容卻是很值得推敲,季修原想着,不過是栽贓嫁禍的一些伎倆罷了,他卻沒想到,這裏面的東西并不只是沖着江南一個人來的,裏面的內容往深裏挖,卻能将整個時局都翻一翻,誰能得利,自是不言而喻。葉肖瑾聽了季修跟他說的話,也叫他不要輕易動作,莫要被人當了槍使。
其實葉肖瑾和季修都明白,被人當槍來使,縱是心裏覺得不太痛快,但是即便不當這人手裏的槍,這些事,也是不得不做的。付臣這個蛀蟲,不挖出來,恐難當特別行動組自成立之初便一直奉行的使命、權責。付臣已成跗骨之蛆,若想去他,便要忍那切膚刮骨之痛。
行動組不願站隊,可形勢所迫,不是付臣這邊便是另一位那邊,總不能豁出個翻天覆地将這天下攪亂,再扶持一位出來。如今尚且不到這個地步,況且另一位在當下看來,也是胸懷天下、宅心仁厚之輩,季修是怎樣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當晚和葉肖瑾通話直到深夜,葉肖瑾已經掌握了江南的行蹤,只等公檢法那邊有了動作,便要行動。
“我明天就把王優美撤回來了,那邊也沒什麽必要再跟了,崔雪背後的高人也都能猜到是誰派的了。”季修抱着枕頭趴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上,枕頭上還有葉肖瑾的味道,深吸一口,好聞極了。
“嗯,我的證件你讓人給我送來,江南批捕以後會用得到,到時候我聽你指示。”
“好,再讓江南多躲兩天,他家那邊也看起來,別讓付臣的人進去了。”他翻了個身,正好能從窗戶裏看出去,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寥寥幾顆星子,孤零零得挂着。“上次你翻陽臺的事我聽人說了,我很抱歉。”
葉肖瑾知道季修為什麽會對他說抱歉,聽了這句話他得心裏軟得像是要化成一灘水,又要從那灘水裏開出一朵名叫幸福的花來。但是他又無法克制得心疼起季修,他的季修要扛着這個組,要把這些兇險的任務分發給他的兄弟、夥伴、愛人。葉肖瑾想着如果他季修會**術,他一點也不會懷疑,季修會把這些兇險都一應扛了,再不叫別人為了這些雜七雜八得任務犯半點兇險。
之前多少年,季修不敢有私情、不敢休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可如今當自己強大起來終于能為他分擔一些的時候,季修的心裏卻又背上了這樣沉重的負擔。葉肖瑾甚至不敢想象,一旦他因為任務而出了一些意外,季修會是什麽樣子,大概會內疚、自責到瘋狂吧。
“不要瞎想,現在這樣,就是我一直最想要的,你沒有對不起我,是你給了我新的生命。”以往在戲裏說這些肉麻的話時,葉肖瑾都會覺得面皮一紅,可現在,他卻恨不得立時飛到季修面前,把自己的一顆心剖給他看,告訴他,他因為能站在他身邊而感到多麽得自豪,他甚至因為自己能夠為他分擔而感謝當初那些把他和謝沛劫走的恐怖分子,如果沒有那些人,他的季修将會怎樣孤獨而又寂寞得負重走完這一生啊。“季修,我要謝謝你,讓我站在你身邊。”
葉肖瑾很久沒有這樣鄭重其事得叫過季修的名字了,兩人私下裏相處時,甚至不需要稱呼對方什麽,一些話一些行動,無需用語言來表達,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季修聽見他這樣認真得對自己說了這兩句話,這幾天以來一直糾結在他心中的苦惱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到,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生命裏,盡力得去愛。
“葉肖瑾,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我便為你殉葬,你看怎麽樣?”
“不要瞎說,我不會死,你也不許殉葬。”
“嗯,那就這麽說定了。”
那天晚上季修和葉肖瑾都睡了個難得的好覺,第二天一早季修邊去蔣師的小院,他該跟紀長河老大哥接觸一下了。
季修去的時候蔣師正在院子裏看幾個私校來的學生甩陀螺,嗡嗡的陀螺聲回蕩在那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裏,季修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小時候,蔣師難得有空,便會帶他去甩陀螺、放風筝,只是他沒什麽耐心,至今也沒學會怎樣甩,還是跟葉肖瑾出第一次任務的是時候學成了。
蔣雨涵見他來了,便知他是有事,打發那幾個孩子走了就讓季修推着他去了花房。
季修就像以往無數次做過的那樣,靜靜得站在蔣師跟前,給他做任務簡報。以前他總是會犯些小錯誤,蔣師便重重得罰他,現如今自是不會再為了些許小事受罰、挨訓,可季修就是覺得,還是那個時候更暢快恣意一些。
“我老了,這些事,你來決定就好了,不必再來問我。”蔣宇涵聽了季修将這段時間的前因後果都細細講了一遍,久久不曾有動作,好半晌才緩緩得說道。他的聲音裏透着無盡的滄桑和無奈。這個時代的人思想上所發生的巨變,已經不是他這老革命一代能夠理解得了的了。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來安排你和紀長河見面,他和付臣不是一類人,就從他如今的困難局面即可料想。”
“是,一切都由您來安排吧。”
“你小子,少說這些場面話,現在不正是你來安排我。”蔣宇涵笑罵道。
說完了正事,季修将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收了,又露出刺兒頭的本色來,他在花房裏轉悠了一圈,沒找到合自己眼緣的,索性不再打花的主意,自己燒了水,要烹茶喝。
蔣師知道他的習慣,從小跟自己一個杯子裏喝水,喝茶的口味跟自己是一模一樣的。
“左邊抽屜裏那個漆盒,剛來的茉莉花茶。”他這裏都是特供的茶葉,別人自是喝不到,季修來他這裏打秋風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唉,好嘞,我就不客氣了,給您留點吧?”季修笑眯眯得把漆盒打開,聞了聞,确實很對他的胃口,又翻箱倒櫃得找空盒子。
“別找了,我還有呢,都拿了,趕緊滾。”
季修也不客氣,把盒子揣到懷裏,利索得滾了,“我等您消息,越快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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