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蔣師的動作很快,也或許是紀長河一直在等着季修,會面安排在當天晚上,就在京郊的一處民居裏。
季修一個人去的,會面結束以後已經是淩晨三點,他沒有直接回組,一個人開着車去了當初蔣師撿到他的那個胡同。
二十多年過去了,胡同早已面目全非,曾經遍地是垃圾的小土坡已經成了個小公園,季修一個人在那個公園的秋千上坐了半宿,直到開始有老人陸陸續續得出來晨練,他才起身帶着一身的霜露,開車返回駐地。
王優美回來以後季修的工作量明顯減輕,問他案子怎麽做,他只是說說自己的想法,就讓王優美去做,常常多半天看不到他的人影。
林凡有別的任務,王優美回來之前就走了,葉肖瑾一直沒回來,只剩下謝沛能給王優美打打下手,沒過幾天也被她派出去順着葉肖瑾發現的文件袋裏的內容查案子去了。
各方面的信息彙總下來,王優美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偏偏季修還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每天來辦公室做做樣子就不見了蹤影,王優美覺得自己這個暴脾氣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要不是葉肖瑾出了任務沒在組裏,王優美甚至會懷疑季修是不是被葉肖瑾拐跑,倆人私奔了也說不定。
這幾天季修其實也沒有做什麽別的,只是在思考那晚兩人會面時,紀長河所提出的計劃的可行性。他雖然慣常做這斥候的活計,只是這次要他孤身一人将這所有事情都隐瞞了,深入敵窟,連最親密的人都要隐瞞,未知數和變數都太多。再等等看吧,他派去基地的人應該快要傳回消息了。
若他真的走了,誰能扛起行動組,日常運轉王優美倒是可以,可偌大一個組織,總不能都壓給她,到時候這位小姐還不敢把老天爺都捅個窟窿出來。
葉肖瑾本是他一開始就看上的人,只是當時覺得自己還能再扛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紀,自然談不上什麽接班不接班的。
可現在他說走便是要走的,只是如今他倆又是這樣的情況,他若真走了,還是叛逃出組,也難保葉肖瑾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行動組最近兩年已經沒有再招收私校生了,一是目前人力資源還夠用,二是私校早已不是行動組管轄範圍,多方勢力摻雜其中,生源質量參差不齊,季修也懶得招惹麻煩。
王優美看着眼前的招人申請有些迷茫,昨夜季修連夜傳給她,讓她聯系李麗華再招幾個人進來,她便有些疑惑,只是季修一貫說一不二,做事也都有自己的考量,她便不再多想,只将那些申請都報上去,等着人來。
前幾天葉肖瑾收到季修派人給他送來的證件時,好是吃驚了一番,證件上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得寫上“特別行動組”的大名,葉肖瑾吃驚的是,證件竟然是某基地大領導第一秘書的工作證。為此葉肖瑾還特意給季修打了電話,問他是不是把證件拿錯了,做個普通基地人員的證件,豈不是更加方便,何必要這麽高的級別。
“這個案子牽連的人多,你只拿個普通的證件,就是付臣不動手腳,跟這個案子有關的人背地裏的小動作都能夠你好好喝一壺的,這樣好辦事。”季修滿不在乎得在電話裏安慰他,其實這還是他跟紀長河博弈了半宿才得來的,待他這一去,日後若他有什麽不測,只這張證件,便能讓那位老領導保葉肖瑾一命,只盼這張證件永遠沒有用武之地是最好的。
“可我真有點拿不準,江南已經被批捕,咱的人在盯着他,過不了幾天就能逮捕歸案了,檔案袋裏涉及到的人,誰辦誰不辦你就這麽讓我自己看着辦嗎?”
“哈哈,你說繞口令呢?其實也簡單,別想那麽多,只要是事實,只要他真犯了事,就都辦,還是那句話,紛争咱不管,咱只管眼下的任務。”一連幾天繃緊的弦一樣緊張着的季修,只有跟葉肖瑾通話的時候才會将別的事稍稍放一放,只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嗯,好,那我就知道了。你最近怎麽樣?聽起來很累的樣子,有沒有想我啊?”葉肖瑾躺在臨時租住的小公寓裏,只一張簡陋的小床和衣櫃座椅,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可這些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這裏沒有季修,他很想他。雖然這種思念和牽挂早已成了習慣,可最近這幾天,不知道是怎麽了,無論做什麽總是不自主得想到季修,怕自己不在他身邊,他是不是又遭了些自己不曾知道的罪,好在他這段日子都在組裏,想來不會出什麽事。
“想啊,很想你,大概三四天吧,我會出去一趟,正好過去看看你。”季修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吓到了,他原定三天後出發,不過這樣也好,能多見他一面總是好的。
“真的嗎?太好了,我等着你。”葉肖瑾心裏高興極了,沒有什麽比所思即所得更美滿的了,“我不在你得按時吃飯,不要老湊合,工作忙起來也得吃。”
“嗯,我知道了,還說我,你自己也得注意,在外面明槍暗箭的,時刻加點小心。”季修還想再叮囑他一些,可又怕說多了葉肖瑾起疑,只能把那些話暗暗得在心裏說了,暫且不提。
也不知是不是紀長河做了手腳,季修的招人申請才遞上去第二天,第一批私校生就送到了,王優美去交接把人領回來。
“我看這批人質量真不怎麽樣,你想什麽呢這個時候要人?”王優美把人都安頓好了,暫時不安排工作,只讓他們先跟上組裏人員的日常訓練。
“你不要也會被人硬塞進來,還不如自己要的,最起碼能挑一挑,你是老油條了,以後只給他們安排些無關緊要的活計就行了。”季修正在終端上看他私下派出去的幾個去基地的人的工作彙報,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以後找點由頭打發了也不難。”王優美翹着二郎腿坐在季修辦公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得擺弄季修的頭發。“你這頭發有點長了,讓人給你剪剪吧。”
季修從終端上擡起頭來,笑眯眯得看過去,“好啊,這會正好不忙。”
王優美看着他的臉,總覺得今天的季修有些不一樣,可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看什麽呢?這麽多年了你還沒從我的美貌陷阱中掙脫出來嗎?”季修盡量讓自己跟以往一樣跟她插科打诨。
“再美貌,你也已經有主了,我是沒機會了,可惜啊可惜。”
“別瞎說,就這會還有空,我去剪頭發了。”季修沒顧上再跟她逗貧,自己走了,走之前又想起來什麽,轉過身來跟她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沒心沒肺的,謝沛和葉肖瑾那邊得相互配合,你盯緊了點,別馬虎,他們在外面,命可是牽在你手裏。”
季修起來王優美順勢坐在他椅子上,正心不在焉得擺弄他桌子上的一個起釘器,聽見他這麽說,順手就砸了過去,季修差點沒躲過去,擦着頭頂飛了過去。
“老娘什麽時候馬虎過,兢兢業業這麽多年,你還跟個老媽子似的,一天唠叨三遍不止,有完沒完?”王優美其實心裏有點發怵,最近季修不怎麽跟她鬧了,她以下犯上的時候,總有點不太習慣。
這要在平常,季修肯定是饒不了她的,總得尋點由頭再給她整治回去,這次倒是不一樣,也沒再嬉皮笑臉得跟她鬧,把起釘器撿起來放在桌上,用力盯了她一眼,竟轉身走了。
王優美看季修最近老是死氣沉沉地,想逗一逗他罷了,不過設想中的山雨欲來風滿樓,跟個放了氣得氣球似的,就這麽癟了,她還真有點沒着沒落的,不過她正巴不得季修沒欺負回來呢。
季修去剪了個幹淨利索的頭發,剩下的事,就是等着紀長河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便能出發。以往他慣常自己一個人出去做任務,那時候無牽無挂,來去一身輕松,即便受了傷,也不過是身體上多些苦痛,他不是扛不住的人,這麽多年也就習慣了。可現如今多了個葉肖瑾,這人在意他比自己更甚百倍,他走是走了,日後他是死是活暫且不論,最對不住的就是他了。
季修幼時無依無靠,險些凍餓斃于街頭,是行動組給了他一個遮風避雨的家,跟着蔣師長大,耳濡目染,言傳身教,這些責任和這份胸懷,是和着他的骨血一起長起來的。
季修四仰八叉得癱在葉肖瑾的床上,最近他連自己的宿舍都不回去了,有時間就來他的房間待着。世間哪來那麽多“不負紅顏不負卿”的神仙美事,季修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盼着自己這一趟能好好的回來,回來之後,葉肖瑾還要他。
他在葉肖瑾的宿舍裏把他的房間糟蹋了個亂七八糟,跟宣誓地盤主權的雄獅似的,在每個地方都留下自己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又把他的工資卡藏在葉肖瑾的枕頭內芯裏,才戀戀不舍得鼓足了勇氣回到自己宿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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