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他。”葉肖瑾終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他看不得季修獨自一人負重前行,他看不得全世界都遺棄季修。
“說這些已經晚了,其他人都有明确的家族來源,只有季修一人找不到親生父母,只有他是最合适的。進了行動組要考慮的就不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的利益了,這一點季修沒有教給你嗎?”
葉肖瑾無話可說,眼下的局面對他來說,是無解的,即便他是如此的不舍、如此的不甘,季修已經先他一步選擇了這條路,他只能陪着他走下去。或者,放過自己,放棄季修。做得到嗎?他問自己,做不到的。即便季修此行根本沒有考慮他的立場,也沒有照拂他的想法和意願,但是他還是不能,做不到,在全世界都背棄他的時候也放棄他。
“是我魔怔了,我知道怎麽做,但是還是那句話,我不會放棄他,不管最後這事成不成,我都要盡我所能把他救回來。”
“可以,也只有你配合他做成了這件事,才有可能把他救出來。”蔣師見他想通了,就不再逼他,“現在組裏肯定亂成一團了,你需要我去先幫你收拾一下殘局嗎?還是我直接給你寫個任免令,任命你為組長。”蔣宇涵也心疼季修,那就是他從小帶大的孩子,再沒有誰能更心疼他了。說起來這小子也夠狠心的,走之前連個招呼都不打,還逼得他的小相好來這裏苦情,蔣宇涵在心裏暗暗得想着,不過蔣宇涵最是明白季修的無奈,打了招呼又能怎樣,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如果您信得過我,就給我寫個任免吧。”葉肖瑾倒是不怵什麽,只是心裏着急得厲害。
葉肖瑾是帶着蔣師手寫的任免令回來的,特別行動組人事變更需要走一系列的繁瑣手續,他回來時王優美還沒睡,正在辦公室等着他。
“美姐,蔣師任命我當組長,你不介意吧?”葉肖瑾跟王優美關系算是挺好的,但終歸和季修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沒法比,他帶着任免令回來,還有些擔心王優美吃味。
“你小子說什麽呢,我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嘛。”王優美也是被煩的沒辦法了,她本來就是個心野的,有季修在時她給打打下手還好,若要她自己扛着這些,她是萬萬不願意的。
葉肖瑾把他和蔣師之間的交流都跟王優美說了,王優美聽後趴在桌子上好一陣子不起來。葉肖瑾自顧尚且不暇,再加上早已把自己劃作有主的那一撥裏時刻想着避嫌,更加沒有哄女生的經驗,只能默默得坐在一邊,等她情緒平複。
“現下也沒別的辦法,咱們就配合他吧,反正我是死都不會相信季修會背叛行動組的。”王優美說話的時候還帶着濃濃的鼻音,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這件事也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就只跟華姐說清楚吧,其他人還是先別說了,只讓他們以為季修叛逃了就好。”葉肖瑾從沙發上站起來,“任免令先放你這裏,明天開始走手續,早點回去休息,上午我先看看大家的情況,下午再決定怎麽辦,走了。”
葉肖瑾走出辦公樓的時候,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了,是回去季修的宿舍還是自己的,無論是哪個房間,都充斥着他和季修之間的回憶,他感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得疼着。
最後葉肖瑾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簡單沖了個澡就躺在床上發呆,安眠藥還在車上沒拿下來,這會子是怎麽也睡不着了。
走前王優美又叫住他,問得那句話,讓他心裏強自按捺下的洶湧情緒再一次燥了起來,“季修還能回來的吧?”
葉肖瑾握着門把的手不自覺得用力,青筋都爆出來了也不自知。他沒回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王優美還是在安慰他自己,用力得說道,“會的,他一定能回到我身邊的。”
翻來覆去一晚上,葉肖瑾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他已經很久沒再夢見季修了,今晚許是回到了和季修朝夕相處的地方,周身都是季修曾經存在過的氣味,他又夢見了季修。夢中季修的觸感都是那麽真實,他夢到了那些曾經交頸而眠的夜晚,肌膚相觸的親昵感是那麽的真實,卻又離他那麽遠,伸出手去,輕輕得一碰,便像陽光下七彩晶瑩的肥皂泡一樣,“噗”得一聲,碎了。
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沒睡着,再醒來時天還黑着,周身都是粘膩的汗。葉肖瑾躺在床上,默默得想着,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放縱自己沉淪在害怕失去他的低沉情緒裏。葉肖瑾看了看表,才淩晨四點半,既然已經睡不着了,他幹脆不再在床上繼續躺着,起床又洗了個澡簡單收拾一下就去了功房。
一直練到七點多,外面開始有來往的組員活動,葉肖瑾才收拾幹淨自己,去餐廳吃了早餐走回辦公室。
郭森一直是季修的秘書,現下季修不在,他就跟着王優美做點力所能及的活兒,最近王優美的反常他也注意到了,後來又收到那條莫名其妙的消息,心裏疑慮更重。這幾天總是早早就來了辦公室,想着若是組裏出了亂子,王優美一個人怕忙不過來。
他還是按照原來養成的習慣,不管季修在不在,他來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季修的辦公室收拾幹淨,開窗通風。葉肖瑾來時郭森正在擦季修辦公室的窗戶,葉肖瑾愣了會兒,開口對他說“別擦了,挺幹淨的。”
郭森回頭看見是他,笑了笑,“這就擦完了,要不領導回來了得批我。”
葉肖瑾張張嘴,還想說點什麽,又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王優美也來得挺早,一來就忙着根據蔣師的那份任免令寫報告,在寫到免除季修行動組組長身份原因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還是沒有狠下心寫“叛逃”二字,而是用了“身份存疑”代替。
葉肖瑾翻來覆去把她寫的報告看了兩遍,最後還是讓她改了,寫得是“叛逃”。
一上午葉肖瑾都在觀察組員們的精神狀态,有心不在焉的,也有憤憤不平的,還有幹脆沒來辦公室的。原來季修管人靠的是他自己的實力和一碗水端平又說一不二的工作作風,葉肖瑾終歸來的時間不太長,以往也都是出外勤,并沒怎麽在組裏待過,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把衆人躁動的心壓住,恐怕是要搞一搞高壓政策了。
李麗華接到這邊的消息給王優美開通了快速通道,報告打上去才兩個小時調令就下來了。
“免去季修特別行動組組長職務,葉肖瑾任組長。”簡單明了幾個字的黑頭文件,一式三份放在葉肖瑾桌子上,葉肖瑾面上沒什麽表情,也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他新建了自己的領導賬號,并且在內部系統後臺删除了季修的賬號,随後用自己的新賬號下達了任職後的第一條命令,三分鐘內所有未報備外出任務的在組人員,會議室參加全體會,并把調令的掃描件附在了附件上。
三分鐘後當他到達會議室的時候,原本每次開全體會都會坐滿的會議室只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都是今天無故曠工未到辦公室的。
“相信大家收到關于季修的那條消息以後都一直在疑惑這件事是否是真的。”葉肖瑾獨自一個人坐在會議室的主席臺上講話,以往都是季修坐在這裏,他只負責在臺下看着他的美人胡思亂想。“經過這幾天我們的調查,證明此事屬實,季修在發覺自己身份以後已經叛逃。”
葉肖瑾話剛一說完,原本鴉雀無聲的會議室,突然之間像是炸了鍋一樣,慌亂和不可思議成了會議室的主色調。他等了兩分鐘,等人們都安靜下來,才繼續剛才的話,“這件事已成事實,沒有争議,以後将由我和大家一起共同面對日後的工作。關于季修事件的後續處理,我會分別安排專人負責。”
季修性格本就跳脫,和組員們相處的時間也長,開會的時候還愛講一些無傷大雅的段子來取樂。葉肖瑾卻不一樣了,也許是眼下情況特殊,他只是把眼下的狀況和大家簡單說了說,便開始點燃了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的第一把火。
“今天開會未按時到會的全部取消全年獎金,其中遲到超過五分鐘的,馬上回去收拾東西,有專人送你們離開,因為行動組所承擔工作的特殊性,你們離開以後将被送往的地方由行動組決定,如有異議,請把你們入職的時候簽訂的保密協議拿出來看一看,标黑的那一條。”剛才葉肖瑾數了,一共有四個人遲到超過五分鐘,其他人都是在五分鐘之內趕到的,這四個人都會被送往“養老所”。
原本聽到要被扣除全年獎金時就要發作的人,一聽到還有人要被送到“養老所”裏去,頓時沒了聲息,倒是那四個人中有一人憤憤不平得站出來,估計是覺得自己再鬧也不會更差了,便打算破罐子破摔。
“你算老幾,一張破紙就要我們都聽你的,憑什麽,我們不過是臨時有事耽擱了,遲到五分鐘就要開除我們,你當你自己是大清帝國的皇帝呢!”
葉肖瑾早就料到會有人跳出來,聽了那人吵鬧,也不與他争論,只輕輕得揮了揮手,就有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走進來把那個人摁在桌上铐住拉扯着走了。
剩下的三位被除名人員,目瞪口呆得看着這位殺伐決斷得狠辣作風,也想一起鬧一鬧的勇氣頓時跟被人放了氣的輪胎似的,癟了。
很快這三個人也被帶了出去,葉肖瑾這才看着臺下的衆人說道:“本是突逢巨變的時候,更該嚴守紀律、勤謹工作,你們原來接受的特種訓練都忘了嗎,才幾天的功夫,就閑散成這個德行,還要跟我來叫嚣。季修這件事暫且按下不說,特別行動組的工作宗旨是什麽?做他人不能做,做他人不敢做,做他人不可做!國家和人民的安危都捏在你們手中,你們拿這樣的工作态度來對待,是要将自己的國家拱手送人嗎?越是危難的時候就越是需要你們攜手同行的時候,怎麽,你們都是給季修工作的嗎?他不在就不會有恐怖分子入侵?就不會有犯罪分子違法犯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