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個人日常出任務就常在一起,也算是老搭檔,相互配合的比較默契,算是組裏排的上名次的黃金組合。兩人的身上都帶了實時監控設備,執行任務的畫面已經直播在葉肖瑾的顯示器上。
葉肖瑾在顯示器上看到季修的影子一閃而過的時候,就揪緊了一顆心,可人是自己派的,命令也是自己下的,這心如刀割一樣的痛苦,也只能自己扛着,葉肖瑾當下才能明白季修以往總說的那些話是怎樣的直剖心肺。
季修總說,“在其位、謀其政”,既然拿了納稅人給的俸祿,就要對得起肩上扛着的責任,心裏苦,身上累,都不能成為不做事的理由。葉肖瑾心裏想着,“我現在已經成了你當初想讓我成為的人,可你會不會恨我呢,恨這個沖你舉起槍的人。”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拉扯成了兩半似的,一半叫嚣着把他帶回來,藏起來再不叫人看見,另一半卻又在強調,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這種感覺太痛苦,他只能把自己的一腔矛盾和擔憂都托付在對季修的相信上,只能相信以季修的能耐能有驚無險得度過這一次,這次之後,他應該不會再出現在行動組人的面前,屆時,裏面外面都達成了季修想要的效果,自己也能不那麽痛苦了。
包抄過去的那兩人,小心翼翼得靠近石頭,端好槍,“季修!受行動組之命前來抓捕,你已無退路,把槍扔了,雙手抱頭,慢慢站起來。”
季修觀察了當下的情勢,他想跑也不難,拼了受傷,把這兩個人都放倒也倒是不在話下。可他現在不能受傷,該做的事太多了,行動組的人他了解,既然是來了,就絕沒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他把槍放在地上,輕輕得踢了出去,“好,我這就出來了。”季修雙手抱頭,慢慢站起身來。
那兩人沒想到他會這麽容易束手就擒,不過對上他也不敢大意,其中一人依然端着槍對着他,另外一人趕上前去,用力把他按在那塊大石頭,把他雙手拷在背後。
季修只是靜靜得趴在石頭上任他倆施為,也不叫他倆名字,只是淡淡得問他們:“現在組裏是小葉在主事嗎?”
葉肖瑾一直在屏幕前看着,當他真正看到季修的臉的時候,才發覺原以為已經被自己壓抑住的對他的思念,其實只是暫時蟄伏的巨獸,稍加撩撥便會山崩地裂一般卷土重來,将他的一切全盤吞沒。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季修趴在石頭上的背影,聽到他叫“小葉”的時候,葉肖瑾不自覺得扣緊了自己手。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裏都是轟鳴聲,只有那一聲“小葉”清晰得回蕩在耳邊。季修瘦了,肯定也受苦了吧,沒關系,等他回來了,自己還能把他養起來,葉肖瑾只能這樣排解自己。
一般抓捕目标時,兩人只管抓人,不管目标說什麽都不會有什麽回應,可眼下的目标是季修,以往朝夕相處也曾經把酒言歡的領導和兄弟,兩個人都不自覺得“嗯”了一聲,權當回應。
季修得了回應,便不再開口,另外一個端着槍的人見季修已經被控制住,便把槍放下,兩人一起拽起季修,山路環道另外一邊還藏了一輛車,打算乘那輛車回去。兩人都沒想到這任務會執行的這麽順利,不過也都了解季修的本事,自是不敢大意。
季修只是行了個緩兵之計,現下正是緊要的關頭,哪能就這樣跟他倆回去。從松軟的土地走到馬路上的時候,季修瞅準了機會迅速伸出一條腿向左側那人的腿彎踹去,他并沒有順着腿彎踹,而是用力踢像膝蓋,那人右膝受過傷,季修直往他右膝攻擊,當下站立不穩向後倒去,季修就勢又迅速送出一腳将他狠狠得撅倒在地,剛好頭部着地,當下便躺下沒了聲息。
季修動手的那一刻另外一人就察覺了他的動向,距離太近,另外一邊還有隊友,也顧不上掏槍,只撲上前去與季修近身肉搏起來。季修雖然雙手被拷在身後,可已經撂倒一個,另外一個對他本能得忌憚,出擊時難免束手束腳。
季修腿功本就練得好,原地擰身掙脫了束縛,對方上前一步正要再将他抓在身下壓住,他卻虛晃一下就這對方向前的沖勢把自己的身體拔起來,腰腿用力卷住對方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死死得鎖住。
季修是怎麽也無法對行動組的人下殺手的,只在他的掙紮中把人勒暈過去便慢慢松了勁兒。
這一番動作下來,雖然時間不長,體力耗費卻是極大,季修躺在地上喘息了一會才起來。剛才他将人摔在地上,自己也難免要摔倒,又強摁下了一個成年男子的掙紮,背在背後的雙手難免在堅硬的地上磨出幾道血口子。
季修雙手在後面,從地上起來的時候無處借力,只能翻身趴在地上用頭支撐着慢慢爬起來,走到剛才那人身邊在他身上搜出手铐的鑰匙。他背着身費了不少力氣才摸到鑰匙,摸索着打開手铐。
葉肖瑾沒有看到季修偷襲的全程,只能看到兩名隊員胸前晃動的畫面和偶爾季修出現的身影,之後便是大片的天空。随後季修摸索鑰匙的背影他倒是看到了,有一瞬間甚至恍惚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個背影。
片刻以後,季修滿頭是汗的臉龐出現在監視器裏,他把監控設備從那人的胸口摘了下來,走出去幾步,又想起什麽似的,返回身摘下了他的通訊器。
他找了棵背陰的大樹,靠坐在大樹後面,先用袖子把臉上的汗水和污跡都擦幹淨了,才把監控器對準了自己的臉。
把通訊器塞到自己耳朵裏,“小葉。”季修叫了一聲,還想笑一下,可擠出來的笑卻比哭還難看。“對不起,我······”季修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為自己的不告而別而道歉。
季修看不到葉肖瑾,不知道他臉上是什麽表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肯定很生氣吧,季修這樣想着,畢竟這次的确是自己太犯渾了。
“我在,沒有受傷吧?你瘦了,季修,我不在你身邊也要好好吃飯。”葉肖瑾盡量控制自己洶湧的情緒,不想被季修聽出異樣來。
季修聽到他的話,原本以為可以控制住,結果還是高估了自己,眼圈當時就紅了。他掩飾似的胡亂抹了一把臉,輕輕說道:“我不告而別,你別生我氣。”
“你總是這樣,永遠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是你去以身犯險,我還派人去追殺你,你還要擔心我生不生氣。”葉肖瑾輕輕笑了一下,語氣輕松了些,“我開始挺生氣的,可生了一小會兒就舍不得了。”
“嗯,你已經接手了行動組了對嗎?難不難?有沒有人為難你?”
“不難,沒有人為難我,說說你自己吧,我很擔心你。”季修看不見葉肖瑾的臉,并不知道葉肖瑾此時已經是滿臉的淚水。
“我沒事啊,付臣把我當作他親弟弟,仔細着呢,你別擔心,我做完了就回去了,就當我出任務了。”季修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點,可事實上那人為了保證付臣不會懷疑他的身份必然會将他在一切基地檔案上除名,哪裏還有再回去的可能,季修這個人在行動組裏必須是“死亡”的身份。
“嗯,好,我等你回來。”葉肖瑾吸吸鼻子,盡量不讓季修聽出異樣,他也不願把這事說破,不管怎樣,他一定要把季修帶回來就是了。
“你派人來把他倆接回去吧,我等他倆走了再跟付臣聯系,讓他派人來接我。”
“還有十分鐘,就會有人到了。”行動組的這倆人不弄走季修就不能叫付臣的人來,葉肖瑾早就安排來人在周圍等着,現在距離季修的位置還有十分鐘的車程。
“那再聊五分鐘的,一會兒我再把通訊器放回去。”季修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攝像頭放在一塊石頭上,自己伸直了一條腿靠在樹幹上。
“小葉,我很想你啊,說這個是不是有點肉麻。”
“不肉麻,你想我我很開心,我也很想你,做什麽事都會想起你,我愛你,季修!”葉肖瑾用力看着那個靠在樹上的身影,要把這個人的樣子刻在自己心裏一樣。
季修笑了起來,他一連幾天的低沉情緒就這樣被這個人的一句話掃光了,肩上有責任、胸中有丘壑、身後有愛人,不負此生也就夠了。
“你在那,我什麽都幫不到你,只能盡力讓行動組看起來在追殺你,好讓付臣相信,你別怪我,保護好自己。”
“說什麽呢,別瞎想,你做的很好,這樣就夠了。”
季修從來沒覺得五分鐘能過得這樣快,這一點點時間對久經思念的兩個人來說就像被困在幹涸河床上的魚突然找到了巴掌大的水窪,還沒來得及浸潤自己的身體,這一窪淺淺得水就被熾熱的陽光烤幹了。
他最後沖着監控器擺擺手,咧開嘴笑了一下,“我該走了,你也好好的,我愛你。”
“季修,我能把你救回來,你相信我。”葉肖瑾幾乎是喊着說出這句話。
季修輕輕得應了聲“好”便強迫自己挂斷了電話,他把通訊器挂回隊員的身上,在死了的司機身上搜出一部手機,便轉身鑽進了山林裏。
葉肖瑾看着失去信號的監視器,他把頭埋在自己雙肘之間,咬着牙喘息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把臉上的淚痕擦幹了,就又變成了那個沉穩幹練的行動組組長,葉肖瑾。
季修沒有走遠,只是把自己掩藏在山坡下的灌木叢裏,等着行動組的人把那兩名陷入昏迷的隊員接走,才撥通了手機裏付臣的電話。
“你的人很沒用,都死了,派人來接我吧,車裏有定位嗎?用不用我把位置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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