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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季修的神情看起來還算得上輕松,也對,他從不因前路崎岖而踟蹰,也未曾因為身陷險境而退步。

“小葉,對不起,我這事辦得有點混蛋了,大道理我也不講了,就想對你說,別為了我搭上你自己。”說到這裏,季修停頓了一會兒,葉肖瑾無意識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眼淚已經在眼圈裏打了好幾個轉兒。

“以後行動組就交給你了,說起來還要謝謝你,能給我放個假,還有蔣師,抽空多去陪他說說話。行動組不讓婚嫁的規矩我早給改了,就是沒顧上跟你們說,把王大媽放出去嫁人吧,也省得她老在這霍霍你們。”季修說完這些時正從車裏摸出一根煙來點上,缭繞的煙霧後面是他有些泛紅的眼圈。

“別做對你自己不利的事,理智一點,你是成年人了。”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勢頭有些洶湧的眼淚,季修摸了一把臉,繼續說道:“葉肖瑾,我愛你,接下來,就由你來替我愛你。”

說完這些,季修深吸了一口煙,他沖着鏡頭輕輕得牽了牽嘴角,然後伸出手去摁斷了手機。

葉肖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滿臉的淚水,夜風從窗口刮進來,拌着鹹澀的淚水,他只覺得像是有人拿着千萬把鋼刀,一刀一刀得切割着他的心髒,每次只割破一點,并不教他死,只是教他疼。

他甚至想着,為着季修的這幾句話,自己就是想死都不能了。

車裏幾個人都聽見了手機裏季修說得幾句話,一時間誰也說不出什麽。

雖然葉肖瑾此刻疼得恨不得把自己一顆心剜出來,卻也只晃了一會兒的神,“你們是否還要繼續跟我走?如果不願意,我可以自己去。”他的語調已經恢複了平靜,沒有剛才情緒波動時的難以自持。

“幹他娘的,你小子說什麽!開快點,救人要緊。”林凡聽了他的話,在車後座上吼了一嗓子,謝沛并未言語,只是恨不得把油門踩到車前蓋瓦上去。

“讓後車回去吧,就咱們幾個。”葉肖瑾說着摁通了他們幾個人的通訊器,爽快得下達了命令。

林凡和謝沛都是知情人,自然理解季修這是在交代後事,并且勸解葉肖瑾以自保為重,別為了他的事跟上峰過不去。可哪個血性漢子也看不得自己的兄弟抛頭顱撒熱血得豁出自己一條命,換人間的太平,自己卻連最後營救他的機會都放棄。不過還是盡量少牽連些人為好。

季修受過的那些耐藥性訓練,到底是有點效果,花傑把他連拉帶拽得摁進車裏,鎖在車門上的時候,他的力氣就有些恢複了。只是頭腦仍是昏昏沉沉的,季修卻也強撐着看了看外面的地形。

花傑幾人一直帶着他往山裏鑽,車開了幾個小時就再開不了了,只能下車步行。

為了趕時間,花傑把他腳铐卸了,只留了手铐和脖子上的精鋼項圈連着。項圈上延伸出的鐵鏈,兩端分別牢牢扣在花傑和另外一個壯漢腰間,花傑和那人走得稍微快些,季修就被拽的一個趔趄。

好在藥物的影響在這個時候已經大部分都褪去了,否則就是不拷着他,季修也走不了路。

看這地形,付臣是要從這裏出鏡,季修估量了一下現在的形勢。自己就算是沒帶拷子,拼了這條命也只能勉強和花傑幾人鬥個平手,最好的結果是雙方同歸于盡,當然最後可能的結果是自己被人幹趴下。更何況還帶着拷子,什麽武器都沒帶,連牙齒裏的那把小針刀都被人拔了去了。

要想把付臣留在國內,又不傷他性命,單靠自己是不可能的。如此,只能跟着他走了,出境便出境吧,有行動組在,也不愁找不到他。

他脖子手腕上的鐐铐磨的他生疼,偶爾走慢了些還被花傑他們拽得踉踉跄跄地,當下也不再想別的,專心腳下的路。

趕了半宿的山路,饒是幾個體能超人也有些吃不消了,更別提一直養尊處優的付臣。他到後來就是被另外兩個人架着再走了。

一行幾人找了一棵枝繁葉茂得大樹,付臣坐在樹下倒氣,花傑和季修都坐着,剩下的四個大漢各站了一個位置警戒。

葉肖瑾他們幾個人一直緊追不舍,一直到他們把車扔了進山,才算真正摸清了他們前進的線路,

行動組來得這幾個人都是頂級的外勤人物,不存在需要照顧的特殊對象和佩戴限制性裝備的俘虜,腳程自然比付臣他們快一些。

遠遠得追上付臣他們的時候,天還黑着,勉強通過他們佩戴的照明工具能夠确定他們的位置。

葉肖瑾把遠紅外夜視儀帶上,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距離他們兩三百米遠的地方,其中一個瘦長的人影行動起來好像有些別扭。他看那人走路姿勢仿佛總會被前方兩個人拖拽着似的,葉肖瑾的瞳孔幾不可查得緊了緊,那就是季修。他從看到那個影子的第一刻起,心髒就不可控制得狂跳起來,恨不得現在就趕上前去,處理了無關他倆的人,把季修帶回去,鎖起來,再不讓他離開自己一步。

謝沛悄無聲息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恍然從自己的心魔中走出來,開始冷靜分析眼下的作戰策略。

他們人不多,想要摁住付臣幾個人倒不是問題,難得是在不傷害季修的情況下,活捉付臣。

也幸虧這深山老林裏,能見度也不高,還方便他們行事。

一直無聲無息得跟到天将亮時他們坐下來休息,葉肖瑾派謝沛和林凡暗中找好狙擊位置,等他一聲令下就兩個人勻一勻,先把那四個警戒的和花傑都狙了。

葉肖瑾和謝沛林凡,都檢查好武器、耳麥,身上塗了迷彩色膏,在不暴露自己位置的情況下盡量靠近正在樹下休整的幾人。

季修脖子上的項圈太緊了,磨破皮的地方一出汗,如今正鑽心得痛癢着。以往處在這種情況下,最緊張的是便是他,需得時時刻刻緊張着周圍的情況,現在他倒是能拿出一派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得态度來,東瞧瞧西看看,百無聊賴得打發時間。

他想着,也不知道葉肖瑾有沒有看到他錄得那段視頻,如果看到了,該是什麽表情,估計想咬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吧。好在,他現在還是活着的,以後能不能繼續活着不确定,最起碼,趁着現在,還能再想一想他的愛人。

如果,早知道會這麽早就和他分開的話,季修一定把所有能支配的時間都給了葉肖瑾,哪怕和他在一起,什麽都不做,只互相看着,傻笑,都是好的。

可惜,世上最難早知道。

他回想起自己的整個前半生,只有兩人從相識到最後相知的那段時間內的記憶,對他來說是鮮活的,有色彩的。葉肖瑾的一颦一笑都像是被刀刻在了他心裏似的,時常不經意間,便跳出來,惹得他時而哭時而笑。

季修有些後悔,之前葉肖瑾向他求|歡時,常常被他尋了各種由頭刁難,總不叫他痛快如願。若是日後還有機會再見他,哪怕是被他活活做|死在床上,他也是甘願的。

想到這裏時,季修覺得自己面皮上好像有點犯熱,好在也并沒有人在意他此時的意/淫,都自顧自做着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葉肖瑾在距離他們七八十米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現在已經可以看清楚季修的樣子。他穿了一身應該是基地上統一配備的迷彩服,此時正低着頭用随手折斷的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只是他脖子和雙手上戴着的鐐铐和鎖鏈刺痛了葉肖瑾的雙眼,他距離遠,并不能看清他身上的傷口,可即便這樣,也讓葉肖瑾心裏的怒火蹭蹭得燒了起來。

耳機裏陸續傳來狙擊點準備就緒的聲音,本來葉肖瑾是準備直接吧花傑也狙了的。可現在湊近了一看才知道季修脖子上的鏈子還和花傑連在一起,若真是一下子把花傑打死了,季修想移動都移動不了。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什麽別的意外情況沒考慮到,實在不敢拿季修冒險。

“倒計時三秒後動手。”葉肖瑾輕輕得數了三個,随後便是幾乎沒有什麽間隔的四聲槍響。

四個一直站在外圍警戒的人都應聲倒地,在槍響的那一刻,季修連想都沒想便縱身朝着付臣的方向撲了過去。他倆本來就算是面對面坐着的,花傑坐在兩人左側不遠處。

可他還沒撲過去,就被脖子上的鎖鏈拽着倒向了花傑,随後被花傑拖拽着擋在了他身前。倒是付臣,驟逢此變,還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的人,和花傑他們沒法比。

花傑背靠着大樹,身前有季修擋着,可他知道,只要是在這裏被人截下來了,想逃出去的可能性就幾乎為零了。好在他反應還算快,先扣下了季修這張保命符。

花傑左手拿着一把匕首,指在季修脖子上,右手持槍像外指着,可他根本看不到敵人的位置。

季修也不能确定來的人是誰,總之是站在付臣對立面的人,便應該不是他的敵人。

這一會兒付臣也反應過來了,剛才一直抱頭蹲在地上,現在卻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竟明目張膽得站了起來。

付臣扭頭看到花傑扣着季修擋在他身前,也不理會,自顧自得沖着樹林裏喊叫,“你們別逼我,好好得放我們走,誰敢傷我一根寒毛,‘CM2800’就會在全國最繁華的地方爆炸,到時候看你們如何收場。”

葉肖瑾趴在草叢裏,皺了皺眉頭,輕聲對通訊器裏的兩人說道:“穩住,都別動他!凡哥,花傑那你有沒有把握?”

耳機裏傳來林凡四平八穩的聲音:“有,幹吧。”

葉肖瑾這才緩緩從隐身的草叢中慢慢站直了身體,和季修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葉肖瑾隐在迷彩色膏下的嘴角,幾不可查得沖他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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