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人微低着頭,頭發很長,整張臉都隐藏在一頭柔順的黑發後面,葉肖瑾只看到一個弧線優美的下颌線,和黑發底下瓷白的皮膚。
雖然就一秒不到的時間,葉肖瑾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睜眼閉眼都是他的季修。
還未來得及有動作,剛剛探出房門的季修就翻身迅速關上了卧房的門。他跟看不到門邊和沙發上的三個人似的,自顧自往前走,一直走到廚房裏,才轉身直視着還蹲在門邊的葉肖瑾,站在那不再動了。
林凡和謝沛很有默契得對視一眼,謝沛默默得走到門邊,接替葉肖瑾的位置。
葉肖瑾快步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在自己褲子上蹭了蹭微濕的手心。季修的眼神濕漉漉地,他看着這個正走向他的男人,多少個難熬的日日夜夜,在他看到這個男人的這一刻,都成了過眼的雲煙。
葉肖瑾伸手拽住了季修垂在身側的兩只手,他手腕腳腕和脖子上還帶着上次分開時就一直帶着的那套鐐铐。他執起季修的雙手查看,手腕處仍然有紅腫破皮的地方,有些地方明顯看得出來是反複破損愈合留下的痕跡。
葉肖瑾控制不住得倒吸一口冷氣,看樣子季修這多半年以來,一直帶着這套沉重的枷鎖,未曾摘下來過。
季修輕輕得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激動,把廚房的門關上以後才開口講話,聲音仍然是壓得極低的。
“這次可以解決他身上的‘CM2800’了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再是以往清亮透徹的嗓音。
葉肖瑾強自按捺下滿腔的怒意和悔恨,“都準備好了,只要麻醉了他,就能把那個東西取出來,連在我帶來的儀器上就好了。”
季修笑了笑,輕聲說道:“那就好,麻醉劑給我吧,一會兒我會進去。”
“不,我等他出來,你不要再進去了。”葉肖瑾眼裏的淚終究是沒有控制住,順着他的臉頰躺下來。
季修擡起手把他臉上的淚水擦了,又笑了一下,“他今天上午估計不會出來,還是我去吧,都到最後一步了,不差那點。”
葉肖瑾看着他白到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和消瘦得不像樣子的身體,一把将他攬在懷裏,“是我不好,我太沒用了,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你能來,就好了。我也沒什麽事,他自認為是我哥哥,不過是些身體上的虐待,這不算什麽事。”季修雙手被鐐铐拷着,分不開,沒法回抱住他,就靜靜得站在那,等他抱了一會兒才輕輕推了他一下。
“保姆被你們控制住了是嗎?那我得弄點早餐,給他拿進去。”
“我說了,我去,你不要再去了,聽話,一會兒你弄點動靜把他引出來就行了。”
季修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會退步,反正自己被折耗了這麽久,體力已然跟不上了,索性依了他。
葉肖瑾這才松了他,在冰箱裏翻找出牛奶、面包開始準備早餐。
季修就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忙活,他沒想到葉肖瑾能來這麽快。之前一天天熬着的那些日子,總有熬不住的時候,那時候他就總是想,“再咬咬牙,只要還活着,就有再見到葉肖瑾的希望。”他便是靠着這個撐到了現在,如今也算是對自己對葉肖瑾都有了個交代。
他端着牛奶和面包出去,林凡和謝沛還蹲在卧室門邊等着他們。季修沖着兩人點點頭,等葉肖瑾也找好位置,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裏的東西用力砸在地上,一腳踩在碎片上,仰面倒了下去。
季修本來就光着腳,如此這般,腳底又添了幾道血口子,這和葉肖瑾設想的一點也不一樣,他是再看不得季修受半點傷害的。可季修根本沒給他反對的機會,事已至此,也只能順着季修的動作走下去了。
季修弄出聲音沒多久,卧室裏就有了動靜,是穿着拖鞋走路的聲音。
門被打開了,付臣只穿了一件睡袍,他一開門就看到季修倒在那,地上紅紅白白的一片狼藉。付臣并不着急,他慢慢悠悠得走過來,在季修身邊蹲下,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葉肖瑾等人。
“這才多久,就虛成這樣了?連個飯都端不了,廢······”
他話還沒說完,還躺在地上的季修就甩出自己手腕上的鎖鏈,一下抽在他臉上,同時葉肖瑾和林凡也動了,林凡上前一步把吃痛轉身的付臣摁在地上,葉肖瑾手裏的針劑随後就刺入了他的頸部。
麻醉劑起效很快,付臣瞪着眼看着眼前的葉肖瑾還未來得及張口就軟倒在地上。
葉肖瑾随後把季修從地上扶起來,讓他在沙發上坐下,蹲**細細得挑他腳底的玻璃碎片。
“你不用去嗎?我腳沒事。”他的掌心溫暖而幹燥,握在季修的腳腕上,季修像是從肌膚相觸的地方汲取到了莫大的能量似的,身上的傷痛都沒有那麽痛了。
“他們能處理,我先看看你的腳,你總是這樣,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不摔這麽狠也沒事啊。”葉肖瑾低着頭,季修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兒,旋出了溫暖的弧度,又看到那原本烏黑一片的頭發中間夾雜着幾根幹燥枯白的頭發。
“你才多啊,怎麽就長了白頭發了。”
葉肖瑾擡起頭來,他的眼圈還有點紅,“等我把你帶回去,我就不長白頭發了。”
謝沛和林凡在一邊忙活,葉肖瑾給他處理好了腳傷過去看,已經找到了那個控制器的位置,正從付臣大腿內側往外剜。這控制器有好幾根觸手,有得連在動脈有得連靜脈,還有些小觸手,估計鏈接的神經,謝沛的手很穩,一根一根得把這些觸手連到帶來的小儀器上。
季修也趴在沙發背上看,他瘦的厲害,胳膊一支,更顯得瘦骨嶙峋。葉肖瑾沒再繼續看了,轉身靠在季修身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總覺得這樣才安心,再也不能讓季修從他眼前消失了,他在心裏暗暗得想着。
“這個盒子靠譜嗎?”季修歪着頭問身邊的葉肖瑾。
“再沒比它更靠譜的了,放心吧,不靠譜我也不敢來啊,你還不敢再給我玩一次消失啊。”葉肖瑾似怨帶嗔地瞪了他一眼。
季修眨眨眼,半年多來被折磨得快要消磨光了的人氣兒就這麽熱騰騰得又回到了他身上。
打好最後一個結,謝沛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頸椎,“好了,這次咱可不怕他了。”
“季隊,好久不見,是兄弟們無能,讓你受苦了。”謝沛看着瘦骨嶙峋地季修也有點眼熱,好像自從認識了他,他總是在受苦或者即将受苦的路上。
林凡也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快步走到季修身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兄弟,受苦了,這就沒事了。”
季修現在身子骨弱,被林凡大力得一抱,險些沒倒過氣來,靠着沙發緩了緩才說話,“把這事辦成了,我這些罪也算沒白遭,都別多愁善感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吧。”
林凡、謝沛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暢談的時候,各自出去安排回國的事宜。
葉肖瑾這才有時間仔細觀察季修身上戴着的這些鐐铐,每個環兒上都有個鎖眼,除了脖子上那個,怎麽看都像是個只要扣進去了就再退不回來的死扣。
偏又是脖子上那個項圈扣得最緊,葉肖瑾想着,季修現在嗓音沙啞也和這個項圈有關系。
“鑰匙在哪你知道嗎?我先給你把手腕腳腕上的卸了。”
“可能被他放在保險櫃裏了,你等會兒我進去找找。”
“你別動,我去找。”說着葉肖瑾起身要去卧室,卻被季修拉住了手。
“我去吧,你別去了。”
葉肖瑾這才覺得不對勁,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一直被壓抑着的怒氣這會兒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拔開季修攥着他的手,快步走進卧室。一進去就被一股黏膩的香氛氣味卻又混着些血腥氣得味道沖了一下,而眼前的一切布置就像是灑在他最痛的那道傷口上的一把鹽,讓他疼得一顆心都要縮了起來。
卧室裏安裝了兩個攝像頭,一個沖着卧房中央擺着的那種鐵架床,鐵架床床頭上有個鐵環,結合季修身上的鎖鏈,葉肖瑾不用想也知道那鐵環是幹什麽用的。另一個攝像頭正對着鐵床對面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絞盤,絞盤上也挂着三個鐵環。絞盤下面放了個一人多高的鐵架子,上面擺列着各色的刑具,光是鞭子就有七八種之多,最厲害的是一把鐵鞭,鞭上還生着倒刺,葉肖瑾不敢想這一鞭子抽到季修身上,會是什麽樣的滋味。除了鞭子便是各種折磨人的東西,夾指板、銀針、烙鐵······
葉肖瑾站在那裏,控制不住得渾身顫抖,他猛地轉身出去,向着付臣的方向走了過去。
季修早就在門口站着堵他,見他一言不發得往外走,就知道他要做什麽,連忙拽住他的雙手,急促得說道:“我沒事,就是一開始他心裏急了會發洩一番,後來在這邊混的好了,他也就不再經常打我了,你別沖動,可不能為了他把你自己搭進去,必得帶着活着的他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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